第174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溯洄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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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煙花的夜晚真的要守着果汁嗎?”
酒館女士旋身靠過來,不等郁和光拒絕已經放下兩杯啤酒。
她眨了眨眼:“旅人的賬單,一律算在執政官名下。”
郁和光:“……!”
所以執政官在酒館永遠有一杯酒,是這麽個酒?
“忽然覺得穆夏有點可憐。”他同情。
晏止戈卻在意另一點:“煙花之夜,你想的只是穆夏?”
“嗯?說的對。”郁和光沉思點頭。
他問:“所以為什麽會有煙花?”
對面人笑得無奈。
“因為信徒。”
晏止戈偏了偏頭,深深凝視着眼前人:“因為有信徒找回了他的信仰。”
嘭——煙花忽然升上天空炸開,絢爛光芒照亮黑夜。
郁和光下意識仰頭,煙花在他頭頂散開。
小鎮在落日後陷入了歡慶的海洋。
“啵!”酒館女士忽然長出蛇尾。
郁和光驚訝側首,卻發現不止酒館女士一個。長出狼耳朵的,搖晃着龍一樣的尾巴優雅路過的,變成貓猛地跳上屋檐的……隔壁桌男人友好笑了笑,下一刻當着他的面“咻!”
憑空消失了。
他下意識低頭。
座位上,一只聖甲殼蟲友好的晃了晃觸須。hi~
“!!!!”
郁和光表情管理險些失效。
他扭曲好半晌才僵硬着扶住桌子站起來轉開目光:“……為什麽還有屎殼郎?”
晏止戈緩緩眨了下眼,收回長久凝視的目光。
“信仰賦予了他們部分【神】的形态,雖然是甲殼蟲,但。”
他笑着攤手:“信仰的力量。”
郁和光表情一言難盡:“信仰,真可怕。”
他們離開酒館才發現,整條街,不,整個小鎮的人仿佛都走出家門,參與到這場歡快的煙花慶典中。
特征各異的人們頭頂花環,笑着走過街頭,悠揚的貝尼琴聲重新彈響,文學生們也加入到了這場慶典。
很好認——一眼望過去還保持人形的,一般就是了。
“小心點……避開首席……”
“……論文……不着急。”
風送來竊竊私語。
郁和光笑着挑眉,他一歪頭,發現晏止戈已經黑了臉。顯然同樣已經聽到了。
不過……“先讓他們高興一晚。”
他還沒來得及感慨首席真是心軟,就聽晏止戈冷哼:“明天一早就收論文。交不上開題報告的,統統不及格。”
“!”郁和光倒吸冷氣。
“嘶卧槽!”
他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說出了心聲,結果一扭頭,就看到驚慌失色急吼吼跑走的文學生背影。
邊跑還邊崩潰喊着什麽“把狗騙進來殺”“早八是我的宿命”“釣魚首席”,看起來已經碎成灰了。
郁和光忍俊不禁,噗呲笑出來。
“親愛的首席閣下,你的學生們知道你是釣魚大師嗎?”
他笑眯眯問:“把魚騙進來殺?”
晏止戈若有所思,随即也忍不住笑了:“願者上鈎?”
謝枝雀已經被搖晃着貓尾巴的居民吸引,林沉麓站在木乃伊棺材旁思考讓它給自己讓個位置的可行性,維克多在穆夏身後緊追不舍,試圖詢問陶土神偶的奧秘。
長久的緊繃後,郁和光沒想到會在落日小鎮獲得放松。
他眉眼含笑看着自己的同伴們,然後低頭在光屏按下【确認】。
【您的任務報告已提交,九神會情報核實中。請等待,将在文學系生返回确認後得出分數。】
教務AI提示:【春季學期已過半,兩周後開始進入考試周,是否結束實操課任務返回新地球?】
在蒼山基地獲取的原始基因樣本,已經确保了郁和光本學期的實操課滿分,更正确的方式是現在返回溯大,着手進行其他科目的課程學習。
但郁和光點向确認的手指卻猶豫了一下,擡眼看晏止戈。
“既然已經确認了九神會與舊地球末日無關,古夏也脫離信教所回到他原始的大祭司身份,首席的任務應該也告一段落?”
他晃了晃光腦示意:“一起回學校嗎?”
沒想到會被邀請的晏止戈訝然挑眉,随即輕笑:“雖然我很期待,但,恐怕要下一次了。”
“等你再從學校返航,我會在舊地球等你。”
“不過現在,我們不談這個。”
晏止戈擡手指了指天空,笑道:“是快樂的夜晚。課程和決定都交給明早再說,夜晚不适合做決定。”
他握住郁和光的手腕,将他拉入載歌載舞的人群。
“是屬于煙花與歌聲的夜晚。”
穆夏一轉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幾道熟悉的身影。
他眨了眨翠瞳,笑眯眯倚在欄杆上拖着腮:“那個冷臉的可怕人類竟然還會跳舞?我還以為他會踩爛舞伴的腳——咦?他的舞伴是那位先生?”
他忽然笑出聲:“可怕先生要是踩了舞伴,舞伴真的不會掀飛整條街道嗎?”
“我沒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另一道白色長袍的身影緩步行來,衣帶當風。“拿刀的手,竟然也是握住所愛之人的手。殺敵的人,也是跳舞的人。”
他垂眼看向欄杆下的人群,那一角孔雀藍張揚得從不畏懼被當做目标,衣袍旋轉間,裹住的卻是另一道身影。
“首席你的衣服纏住我的腿了……它是怎麽回事?”
“噗,抱歉,我幫你解開。”
“……快點。”
衆目睽睽之下被纏住的郁和光生無可戀,被孔雀藍長袍被迫綁定在晏止戈身旁——他覺得每個路過的人都在驚奇注目,還有人送花!
老婦人笑着從花籃裏拾起一朵最漂亮的花,枯瘦皺紋的手輕柔別在郁和光耳畔,她笑得慈愛又期待:“在月光下別上蓮花的年輕人,會與一生之愛一同獲得月光之神的祝福。”
她看了正俯身嘗試解開長袍死結的另一位青年,沖年輕人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長。
郁和光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感謝。
“她是不是送錯人了?”他莫名其妙。
晏止戈攤手,眼神無辜:“或許?”
他眼疾手快制止了郁和光摘花的手:“是長者的一份心意。”
“況且。”
他遲疑了一下,道:“很好看。”
“?”郁和光擡手碰了碰花瓣,忽然笑了,“好吧,看在首席把論文讓給我份上。”
“小方,拍張照。”
正試圖與陶俑交談的小機器人火速回沖:[小芳在這裏!]
[小芳很願意和郁郁合影!]它興高采烈高舉小鉗子手。
然後……默默蔫掉了。
嗚,是給郁郁拍與別人的合影,小芳是擁擠的第三者……它小心捂住電子屏,不讓液晶哭出來。
晏止戈舌尖頂了頂上牙膛,神色不虞。啧。
本來虛環在郁和光身側的紳士手,立刻在小機器人按下快門的瞬間握住郁和光腰身。
他吓了一跳,訝然轉頭看向晏止戈。
晏止戈也恰好側首回望,眉眼帶笑。
咔嚓——
月光下蓮花拂動,孔雀藍豔麗纏住另一人。兩人對望。
照片定格。
“好了。”晏止戈若無其事收回手,“記得發我一份。”
他點了點光腦示意:“我們似乎還不是光腦好友?私人照片發在隊內頻道不太好。”
郁和光毫無察覺:“啊,那加一下。”
小芳活生生氣哭了。
角落的維克多探頭,指指點點:“輔助AI好可憐,屏幕都漏液了。”
他同情:“文學系首席才是最變态的,連他的衣服都一樣變态,纏着郁隊不放人不說,還讓小芳拍照。這不是N.T.R是什麽?”
【人家有刀,你一推就倒。】
全機械體AI毫不留情拆臺:【有刀的變态有人陪,沒刀的變态連個AI都撈不到。】
維克多活生生氣哭了。
神廟走廊的欄杆後,有人笑彎了腰。
古夏偏了偏頭,無奈拍了拍笑成一團的穆夏:“再笑得掉下去,還要麻煩大地的神明接住你。”
他從長袍中掏出一把糖,輕輕碰了下穆夏的臉:“喏。”
“奶糖?哪裏來的?”
穆夏驚訝瞪圓了一雙翠瞳:“小鎮上還有賣糖的嗎?”
“我從那只鳥崽手裏騙來的。”
古夏溫和俯身,彎了彎眉眼:“好吃嗎?”
“唔。”穆夏兩腮塞得鼓鼓的,聲音含混。
“以前沒有糖,只有無花果和椰棗,神廟前曬乾的無花果會很甜。”
他笑眯了眼:“人類,還是有很多好東西的呀。”
“所以才不忍心看着他們死亡。他們會做好吃的糖呢。”
穆夏.舌.尖.卷了卷.含.得圓.潤柔.軟的奶糖,掃過唇瓣時鍍上亮晶晶一層薄光。
“哥哥你說……”他沉吟,“我們把鳥崽搶了怎麽樣?”
古夏哭笑不得:“那是有監護人的鳥崽,忘記那句諺語了嗎,‘不要動鳥窩裏的幼崽’。”
穆夏舉手:“我可以拖住那位可怕先生,然後哥哥你趁機唔QAQ”
話沒說完,已經被溫暖手掌拍在發頂。
“那人有最鋒利的刀,但也有柔軟心髒。”
古夏無奈搖頭,他輕笑:“他身邊在笑的另一個人,才是你更應該在意的。”
郁和光似有所感忽然擡頭,目光銳利如雷電,穿過人群直直看向高處月光下或立或倚的剪影。
“怎麽?”晏止戈問。
他扯了扯唇角,笑眯眯擡手示意:“看到祭司和執政官了——不下來一起?”他揚聲問。
古夏怔了下,想要拒絕卻已經被穆夏拉住手腕拖進人群。
“是難得的慶典,【門】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子民,一位神祇重新找到祂的信徒。”
穆夏揚起笑意:“當然要一起。”
人群爆發歡呼。
小鎮的人們很快把備受愛戴的執政官帶進舞池,月光與篝火交融。
所有人都很開心。
除了文學生。
忽然被小道消息告知要收論文的文學生:“!!”
這是什麽噩耗!
立刻從快樂的參加慶典……變成焦慮的參加慶典。
“不聽不聽,你說謊,明天的太陽肯定不會來。”
文學生眼神恍惚:“這和放假但留假期作業有什麽區別!”
謝枝雀拍了拍文學系學長的肩膀,同情:“好可憐哦。”
但:“嘻嘻我們不用寫論文。”
小鳥驕傲叉腰:“郁隊已經寫完啦~”
#我有郁隊,你們有什麽?#
#可憐的文學系#
文學生眼神死:“打死吧。”
“打不過。”
“…………”
嗚,更痛了!
除了小鎮的人們,參加慶典的還有新加入的居民。
帶着花環的男人是今夜的主角。
人們笑着向他致意,在他額前塗抹香料以示祝福,将花朵別在他的衣襟上,告訴他流浪的苦難都已過去,從今開始可以在小鎮迎接新的生活。
“神和神真是不一樣。”
遠遠瞥一眼就繼續寫論文的文學生感慨:“拉神信衆無數,有的小神只有可憐巴巴一兩個信徒,要不是九神會恐怕連真名都流傳不下來,更別提這鑲邊的位置了。”
同伴冷呵:“人和人也真是不一樣,有人趕論文,有人收論文。還要被戰鬥系同情。”
文學生:“……本是同根生,何必戳我肺管子。”
“不過,就是因為神太小,以致于當年末日的時候【門】都沒能打開吧。”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和其他眼神平和寧靜、一看就知道生活安穩的人們不同,剛被找回來的男人眉眼疲憊,眼神陰翳,滄桑的臉色與溯游屬員們在小鎮外看到的遺民沒什麽不同。
他的血脈所信仰的神力量弱小,沒能及時找到他,以致于數百年來讓他流落在外。當其他尼羅河的子民在【門】內安穩度過末日時,他的先祖掙紮求生。
男人佝偻着腰背,耷拉着的眼珠渙散着,像是已經被廢土上的艱苦求生摧毀意志。
“現在找到也不遲。他的神找了他幾百年都沒有放棄。”
同學頭也不擡:“但你要是不交論文,首席會不會揍你就不知道了。”
“!在寫了,已經在寫了!”
光腦上的論文洋洋灑灑,同學忍不住擡頭看了眼被找回的遺失之子。
【九神會并非兇惡之徒,它對待人與神的統一性證明了它的立場,對‘自己人’的善意證明它的人性。綜上所述:九神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信任并結盟。】
他想了想,在筆記上備注:【能毫不猶豫接納流浪者的基地又有幾個?】
文學生在奮筆疾書。
晏止戈卻慢慢嚴肅了眉眼。
“不太對。”他從篝火舞池裏撈回郁和光,“神性在波動……巨幅的波動不符合正常情況。”
郁和光努力感受了一下。嗯,空空如也呢。
不過——“擲骰結果,混沌度9點。”
他蹙眉:“落日小鎮裏怎麽會有混沌?執政官不是将所有混沌物都攔在外了嗎?”
神的注目。
沒有混沌可以逃過執政官的【荷魯斯之眼】。
“不,還有一種可能性。”
晏止戈凝重:“神不會随意檢查其他神明的信徒,那被視為入侵領地的冒犯……”
如果有誰能混進落日小鎮——信仰者,外來者,有神庇佑者。
宛如一道閃電轟隆在腦海炸開白光。
晏止戈倏地轉身暴喝:“執政官!”
“你的信徒混沌了!小心神堕——”
……已經來不及了。
人群中央的男人眼珠劇烈顫動翻着白眼,有人擔憂靠近詢問。
但男人猛地張開血盆大口,嘶吼聲低沉如野獸。他的下颔立刻被撕裂擴大,皮膚血肉從嘴巴一直剝落到胸腔腰腹……一路向下直到墜地!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張深淵巨口。
“吼——!!!”
噴出的風裹挾着腥臭黏液噴了周圍居民一臉。
人們一呆,随即驚恐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怪物!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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