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只在:溯洄從之

【深淵在入侵】

被黑霧吞沒前最後一秒，郁和光倏地想起賽貝克的話。

而堕神已經逼近眼前。

就在纏繞黑霧的木乃伊靠近渾噩獵物的瞬間，獵物突然暴起！

郁和光手中權杖橫掃，頓時清空了周圍一片木乃伊，血肉斷裂的聲音連綿不絕，黃金權杖在他手中掄得虎虎生風，金光劃過，立刻有木乃伊應聲倒下，在黑暗裏砸成一團褐色肉醬。

從地底攀爬出的木乃伊剛一冒頭就直面血腥殺戮，猝不及防之下愣在原地，竟然心生懼意轉身就跑。

但後面的木乃伊堵住去路，郁和光已經氣勢洶洶追來。

他一把抓住木乃伊肩膀，微笑：“打算去哪啊？”

木乃伊驚恐着卡頓回頭，就看到青年在黑暗下咧開唇角。


“你還沒幫我指路——我問你，深淵怎麽走？”

四周木乃伊像發現了獵物般兇惡撲過來試圖撕咬，但下一秒，它們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嘭！”

……黏稠液體滴答，合攏的黑霧中只剩下一灘灘肉泥。

“怎麽不回答？”郁和光蹙眉，“本地人這麽不友好？”

話音落下，他已經擡手扣住撲過來的木乃伊頭顱，重重一甩兇狠砸在牆壁上。

#死于不肯指路#

而被抓在手裏的木乃伊眼睜睜看着同類死亡，恐懼到無以複加。

嗬，嗬嗬……它試圖擡起手。

但匕首刀光閃過，木乃伊頭顱高高飛起。

“郁和光！”

謝枝雀矯健身形快速劃過，眉目凜冽，眸光在過快的移動下拉長成一道閃電般的殘影，壓低的眉骨狠厲，手中匕首毫不留情收割敵人性命。

而被他半抱在有力臂膀上一并移動的林沉麓長發飛揚，黑瞳如炬，穿透黑霧精準鎖定住郁和光的位置。

“身後！”

與林沉麓低喝提醒聲同時響起的，是權杖破空聲。

郁和光察覺身後異動的瞬間已然出手，他耳朵動了動，頭也沒回就将身後偷襲的木乃伊拍擊在權杖下。

“噗呲！”血肉在布條下爆漿。

他敏捷一側身避開爆開的肉泥，随即看向來者。

“郁哥！”

直到看見郁和光，謝枝雀這才松了口氣。

“我們找了你好久，差點以為你丢了。”

他疑惑打量四周：“這是哪，怎麽都是肉泥？”

林沉麓冷笑，她手一撐謝枝雀臂膀輕巧跳下來。

“肉泥？你以為這裏是放貓罐頭的？”

郁和光面不改色：“對，我來的時候它們就長這樣。”

林沉麓：“……你猜我信嗎。”

“不過，維克多呢？”郁和光眨眨眼睛，确認自己沒有看到另一位隊友的身影。

謝枝雀笑容一凝，眼睛亂瞟：“唔……”

“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突然打破黑暗。

郁和光聞聲快速仰頭一看，就看到一團紅色張牙舞爪的順着牆滑下來。

“——啊啊啊星期日啊！！”

維克多吱哇亂叫着，一頭砸在剛爬出來的木乃伊身上。

木乃伊，安靜了。

維克多，安靜了。

摔了個倒栽蔥的維克多，緩緩倒下。“噗通！”

郁和光：“……噗。”

他扭頭問：“這是你們新開發的武器嗎？投石攻城器？”

#很好用，一次只消耗一維克多#

“啊，因為維克多比林重多了我懶得搬，就把他扔下來，這樣他就可以和我們一起到達了。”

謝枝雀指了指：“看，這不是一起到了嗎？”

有什麽問題？

“……問題大了去了。”

維克多顫巍巍拔出腦袋，怨念問：“你考慮過乘客的體驗嗎？”

忽然就明白了為什麽教務AI沒讓謝枝雀去科學學院。

這要是讓謝枝雀在科學學院，再負責開發溯游屬員的裝備武器載具……

AI，大好機啊！救萬千溯游屬員狗命。

郁和光：“……噗。”

又在維克多幽幽看過來時立刻正色，問：“你打算在木乃伊堆裏待多久？不髒嗎？”

維克多這才想起來确認自己的處境，一低頭：“！！卧槽！”

他一蹦三尺高嗷嗷叫着從木乃伊堆裏翻滾出來，連滾帶爬順便踩下去了好幾個剛冒頭的木乃伊，被踹斷脖子的木乃伊就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腦袋骨碌碌滾走。

木乃伊：“…………”

郁和光歪了歪頭，微笑：“卡在那乾什麽？上來啊。”

他熱情邀請。

木乃伊不敢感動。

并跑得比狗都快。

“所以，這裏也是金字塔被深淵入侵的點？”

林沉麓蹙眉：“金字塔到底被深淵滲透了多久，內部完全是千瘡百孔的狀态了。”

“很可能比我們所有人以為的都要久遠。”

郁和光想起了自己剛掉進黑暗中時的失神：“很難想象溯游大學校園被混沌入侵到三步一個坑的程度，但這就是金字塔的現狀。”

他想起一路上遭遇的零星黑色神像，以及源源不斷闖入甬道的木乃伊，不由嚴肅：“衆神竟然讓堕神入侵到這種程度，和被敵人打進指揮部有什麽區別？”

“但凡換個戰場，抛開神力的壓制，拉神一方現在都可以宣布戰敗了。家都被人偷了，還玩什麽？”

郁和光啧了一聲：“除非拉神已經死了，不然很難解釋眼下的情況。”

林沉麓看了他一眼，神色複雜：“……為什麽沒有神詛咒你？”最起碼她都不在別人家裏問人家死沒死。

不過……

“我并非第一次進入金字塔，刨除小規模的綁架，這應該是第三次。”

她面色陰冷：“九年前，我第一次被帶到金字塔遺跡并被神怒詛咒，那時的力量比現在要強得多。”

她仔細感受了一下，評價：“不如從前。”

郁和光：“…………”

“詛咒是讓你這麽用的嗎？”

林沉麓理直氣壯：“神詛咒之後，詛咒就是我的了，我的東西當然随我怎麽利用。”

郁和光覺得有道理，并誠懇認為要是被神知道，怕不是會氣得再詛咒一次。

“你說的對，所以深淵的消息被我知道就是我的了。”

他拍板：“賽貝克不告訴我，我們可以自己找。”

“林，既然你也這麽想，那你一定會支持我吧？”他微笑。

林沉麓：“……我們說的是同一級別的事嗎？”

兩人在試圖搜尋通往深淵的路。

維克多在吵架。

雖然砸下來有木乃伊當肉墊避免了傷害，但維克多一想到林沉麓是被抱下來的，他是被麻袋一樣扔下來的，就氣打不一處來。

謝枝雀攤開兩只手，委屈：“這怪我嗎？還不是你們科學學院的錯。”

維克多：“…………？”

“誰讓你們技術不行，怎麽就不讓我多長一只手呢？”

“……惡人先告狀的見過，倒打一耙的少見。”

維克多抽了抽嘴角，無語：“幸好你沒長第三只手，不然怕是要被吉什圖抓去解剖。”

他呼嚕了一把鳥毛：“兩只手挺好的，別想了。”

謝枝雀乖乖走回去：“哦。”

等走出去一段距離，維克多才後知後覺：等等，我不是來指責鳥的嗎？怎麽他還反過來安慰鳥？？我時不時被忽悠了？？？

震怒！

但謝枝雀已經蹲在郁和光腳邊，俨然一副全神貫注工作的模樣。

“這些都是你殺的？”林沉麓環顧四周，“不是神，是死靈……應該是從深淵偷渡來的馬前卒。它們做什麽了？”

“它們不肯指路。”

“……？”

“本地人真是太不友好了。”

郁和光演示——木乃伊剛從黑霧裏冒頭就被一把抓住，問：“深淵怎麽走？”

木乃伊一愣，随即嘶吼着抓過來。

邦！

變肉泥。

“看。”郁和光轉身，深沉點頭，“沒有一個能友好交談的。”

林沉麓感受到了窒息。

“這裏堆積着不屬于神明的氣息，被深淵入侵應該已經有段時間了。”

她平等的厭惡每一位神明，但也對神明保持着客觀評價：“既然祂們能意識到【堕落】并且分區而治，一位主神監管并庇護一片區域，那萬神殿上也有神會察覺到深淵的入侵點。”

郁和光眉頭一跳：“你是說，貓神？”

林沉麓點頭：“或許。”

賽貝克說貓神鐘愛自由，常年游走于金字塔各個角落。但如果反過來？

“【巴斯特】是一位特殊的神祇，祂雖然不在九柱神之列，但卻是一個文明的象征，深受神與法老的寵愛。在祂背後，是太陽神【拉】。”

林沉麓：“作為拉神的辨別之眼，祂不受蒙蔽，如果是祂發覺了金字塔被入侵得篩子一般的現狀，并因此而四處游走填補漏洞，倒也說得通。”

她說着一轉身，就看到郁和光眼神驚奇的看着她。

“……為什麽那麽看我？”她一噎，有些別扭，“被詛咒的人了解神不行嗎？”

“你什麽時候背着我偷偷補課了？”

郁和光誠懇：“老師是哪位，能介紹給我認識嗎？”

他有一位朋友，急需這種能把學渣變學神的老師。

“我有一位朋友……”

“不，你沒有朋友。”

林沉麓一把捂住郁和光：“你的朋友都被你氣死了。”

謝枝雀敲敲打打，試圖在黑暗的墓室裏尋找暗道。又被郁和光嫌棄效率太低，一把薅走放在木乃伊旁邊蹲好。

冒頭一只木乃伊，問一遍：“深淵怎麽走？”

不回答？邦！這只已經廢了，下一個。

冒頭一只木乃伊，問一遍：“深淵……”

邦！

“深……”

邦！

木乃伊猙獰嘶吼，情緒激動：“嗬嗬！！！”

問啊！你倒是問啊，問完啊！

你怎麽知道我說不說呢？大哥給個機會！

“啊。”謝枝雀眨眨眼，抱歉，“不好意思，形成肌肉習慣了OvO。”

“那你再說一遍，深淵怎麽走來着？”

木乃伊：“嗬嗬！”

“聽不懂……”小鳥目光逐漸呆滞，舉錘，“算了。”

邦邦！

“聽不懂你還問？”

林沉麓無語，她走過去嫌棄扔開謝枝雀：“讓開。”

深淵打破了一處缺口，亡靈就被源源不斷的輸送進金字塔內，螞蟥過境，吞噬領土。

彼此傾軋踩踏着沖向入口的木乃伊剛一冒頭，就發現等待它的并非預料中的同類或神祇，而是……另一具沒有綁布條的屍體。

屍體有着一頭濃密漂亮的長長黑發，想必生前也是美人。

但美人抱臂冷笑：“另外那些亡靈在哪？”

木乃伊：…………

！！！

媽媽，屍體說話了！

木乃伊兇惡撲過來，枯骨爪尖眼看着就要抓向皮肉，卻只覺眼前一花，另一道身影躍身向下，“锵！”

眨眼間，匕首已經斬斷骨爪。

郁和光擡眼，肅殺可怖。

“要麽告訴我，要麽去死。”

林沉麓擡起長腿一腳踩住倒下的木乃伊，冷眼睥睨：“你自己選。”

木乃伊聽懂了。

并且意識到另一件事……怎麽屍體，好像是活着的？

它遲疑着想要伸手試探，但剛靠近就見匕首已經兇狠揮下。“嗷！”

“帶你的路。”郁和光冷酷。

木乃伊聽不懂人類的話語，但它讀得懂權杖——那人手裏的，好像是神明權杖？

當時就繃緊了皮！

試圖逃跑無果之後，木乃伊接受了林沉麓的招安，在前面帶路走進濃重黑霧中。

它偷偷回頭偷瞄，立刻就被權杖拍在肩膀上。

“嗯？”郁和光喉嚨間擠出單音。

木乃伊：“！”

“深淵既然打開了口子，就不會只塞過來一兩具屍體。”

郁和光：“猜猜看，它們會向哪裏派出主兵力？”

林沉麓眼中有流光劃過：“……神。”

“屯兵點沒有必要放置太多兵力，反而是一線戰場，那裏才是交鋒的主力軍。”

他挑眉側首，笑得篤定：“我不懂神，但我懂戰鬥。”

只要他們找到深淵最活躍的地方，那裏很有可能就是貓神【巴斯特】的所在處。

木乃伊在反抗失敗之後只得領路，甬道一路傾斜向下，拐過又一個墓室之後，前方的黑霧濃重得幾乎吞沒空間。

死亡的陰冷倏地竄上脊背，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層。

旋渦般翻滾的黑暗隐藏着不祥的危險，令人光是看着就頭皮發麻。

“這是……”

林沉麓眉頭一皺，下意識踏前一步：“有神。”

她察覺到了神明的氣息。

狂傲的，自由的，難以界定的——比起神更像某種生物一樣難以捉摸。

郁和光挑眉，長時間繃緊的唇角重新蔓延笑意：“那不是正好？我們沒有找錯路。”

說着，他已經率先踏進黑霧。

就在不明的力量探知到他的存在，無形的觸須卷住腳踝的瞬間，郁和光眼前的景象赫然變換。

剎那間天旋地轉，眼前不再是黑霧反而燈火通明，兩側長明燈晃動，巨石堆砌的甬道中密密麻麻堆積着屍骸，肉泥，黏液肆意流淌……

郁和光雙腳踩在戰事正酣的戰場上。

他定了定神，就看到甬道盡頭的開闊空間內，一道身影忽然間高高躍起，沖破群聚木乃伊的掩蓋出現在他視野裏。

銀色長發拂過穹頂光亮。

郁和光慢慢睜大了眼眸。

……他看清了那人。

少女一襲白金色短袍，蜜黑色皮膚映襯着銀色長發，她在不墜的太陽下閃閃發光，仿佛一顆明亮奪目的黑鑽石。

金飾繁複華麗，卻被她本身的色彩壓得黯淡，不論怎樣的寶石在她身上都只是無聊的點綴——她驟然回眸，一雙翠綠色豎瞳流光溢彩。

世間最珍貴的祖母綠寶石，也比不得神的一瞥。

“嗯？”

少女戒備眯眼，鑽出發間的毛茸茸耳朵抖了抖，下意識偏頭看來：“什麽東西？”

被“東西”的郁和光：“…………”

第一印象，“啪！”碎了。

翻小本本，瘋狂翻小本本！

記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