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只在:溯洄從之

即便早在行軍前就有準備，但此刻親眼看到深不見底的黑暗，死靈噴湧而出，還是令衆人心下震動。

死靈。

密密麻麻全是數不清的死靈。

那些尚存留人形的生物快速順着牆壁攀爬上來，扭動着四肢頭顱轉反向後背，扭曲得不像人更像蟲子。它們組成一團團黑霧，所過之處黑暗吞噬，像蟲蟻啃噬空間，來勢洶洶。

但更糟糕的是……“二十六面骰，動了。”

晏止戈目光凝重。

宮商角愕然，快速查看自己的：“我的也。”

“我也！”

“我……”


死靈尚未到眼前，溯游衆人的骰子已經接二連三嗡鳴示警。

沉寂許久的二十六面骰突然間瘋了一般激烈撞擊，劇烈顫動着嗡鳴，燙得隔着衣服都難以忍受溫度。

衆人紛紛驚訝低頭翻找骰子，巴斯特察覺異樣快速轉身：“怎麽了？”

黑貓眉心一點殷紅，華光如紅寶石亮澤，映襯着琥珀貓瞳亮得驚心動魄。

“骰子在示警，它認為深淵有危險。”

黑貓嚴肅低頭探向晏止戈掌心。骰子在它身上化作額間痣，它只能看別人的擲骰結果。

“混沌度是幾點？”

“沒有點數。”晏止戈皺眉，“它在示警神明降臨。”

郁和光愕然：“神？太陽神【拉】？”

“不，是不明之神，也就是……”

黑暗已經化作咆哮兇獸仰沖向上，陰冷狂風猛烈沖擊中賽貝克的神力庇護驟然破碎，暴露在黑暗前的衆人站立不穩被沖得東倒西歪。

“……邪神。”

吉什圖驚呼一聲差點被沖飛出去，謝枝雀眼疾手快一撈，已經瞬間已經快步跑到郁和光身邊。

“郁哥，我們怎麽辦？”

“怎麽辦？”

黑貓看着沖上來的死靈，冷笑着亮出利爪：“當然是來一個，殺一個！”

話音落下，黑貓已經從晏止戈肩膀上縱身一躍，矯健身形沖擊深淵。

晏止戈下意識伸手去接，卻只抓了個空。黑貓已經如離弦之箭般疾射而去。

他立刻毫不猶豫抽刀向前，緊随而至。

随着兩支小隊的指揮官率先出擊，溯游屬員也沖向洶湧死靈。

霎時間，黑暗與光明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沖擊交界，相撞的波動一圈圈向外擴散。

厲風刀割一樣刮在臉上，吹得黑貓身形不穩趔趄了一下。

“啪叽！”摔在死靈身上，揚起的利爪剛好撕碎死靈。

剛想要出手的晏止戈一震，手背幻痛。

“郁！”

本想接住小黑貓的晏止戈只覺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就看到一角羽翼劃破深淵，掀起風暴。

小黑貓正在半空中撲騰，靠近的死靈紛紛成了落腳的踏板又被撕碎，就覺腳下一穩，好像踩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郁和光錯愕低頭，入目所及就是流淌華光的鱗片，閃爍着微光星芒的巨大羽翼，巍峨豎起的倒刺仿佛龍脊，潔白羽毛輕輕飄落。

仿佛龍與飛鳥，最堅硬的盔甲與最柔軟的羽毛，力量與美感的極致巅峰。巨大的，華美的，只會在吟游詩人傳頌的詩篇中出現的……幻想生物。

黑貓下意識收爪勾住鱗片。

“嘶！”爪下的幻想生物嘶聲扭頭。

露出了一張威嚴但委屈的鱷魚臉。

“郁，為什麽抓我？”小鱷魚……不，大鱷魚委屈，“我飛錯地方了嗎？”

郁和光：“？”

“儲備糧？等等……飛？”

貓與巨大的幻想生物大眼瞪小眼，鱷魚豆豆眼抿唇微笑：“嗯ovo！”

它示意般呼扇呼扇大翅膀。

小黑貓……小黑貓默默擡爪捂住嘴巴。

#好大的魚啊#

宮商角暴擊死靈的間隙一轉頭，就看到小貓仰頭看大鱷魚兩眼放光的場景。

他沉默了一下，問：“他在是思考這魚得吃多久嗎？”

尤金：“嗯……鱷魚怎麽不是魚了呢？是魚都歸貓貓！”

#魚之大，一貓吃不下#

不小心聽見的賽貝克：“……？？？”

“它只是叫儲備糧，不是真的儲備糧！”女神震驚。

郁和光快樂。

“儲備糧，沖！”

小黑貓威風凜凜站在鱷魚頭頂一揮爪，背生雙翼的幻想生物立刻低吼着裹挾着狂風俯沖向下，毫無懼色沖在與深淵對抗的第一線。

在【巴斯特】力量下複活的小鱷魚，不再僅僅只是默默信仰神明的小信徒，而是在獲得了神祇以【賽貝克】真名認可的庇佑後，擁有了兩位神祇的雙重神力庇護。

洶湧沖擊靈魂的力量讓小鱷魚脫胎換骨。

當它扇動起巨大純白的羽翼，仿佛聖潔的巨龍劃過天空，不再只是郁和光面前圓滾滾一團，而是帶來戰栗殺機的勁敵和盟友。

正悍守戰線與死靈拼殺的衆人只覺狂風刮過，下意識偏頭。當他們随即視線追随而去時，就看到了蜿蜒游龍的雪白——與驕傲站在龍頭上的小黑貓。

即便體型差了上萬倍，但小黑貓卻氣勢恢宏，戰意凜然高高躍起沖向敵人，霎時間，數不清的死靈被撕碎在鋒利貓爪之下。

飒爽英姿，讓人難以忽略。

爪墊輕巧落回龍頭上踩了踩，黑貓仰了仰下巴，嚴肅一拍龍：“沖！”

坐騎猛然加速！

小黑貓宛如龍騎士，貓爪就是他的利劍，愉快抖動的毛蓬蓬耳朵是加冕的王冠。

他騎龍而行，所過之處黑霧散盡，深淵敗退。

衆人目瞪口呆。

“郁哥！”謝枝雀歡快爆鳴，興奮猛猛沖向雙翼鱷魚，“我來了！”

他縱身一躍，如飛鳥振翅。

鱷魚察覺重量溫柔扭頭一瞥，随即又在小黑貓不滿的啪啪爪墊下再次加速沖擊黑暗。

那一刻，所有死靈睜大的眼睛裏，都倒映着銀龍脊背上揮爪如劍的黑貓身影。

成為深深刻入靈魂的恐懼。

“這是……”維克多恍惚，“恐，恐龍？”

宮商角：“醒醒，恐龍只是傳說，沒有發現過化石依據。”

“那就是帶天使翅膀的恐龍！”維克多拍板篤定。

宮商角：……都說沒有恐龍了，難道帶天使翅膀的就有了？

“不過，壁畫裏出現的形象竟然真的存在。”

他眼神複雜：“我以為那只是蒙昧時代的幻想造物。”

“不，它是我的信徒，是得到萬神殿庇佑的虔誠信徒。”

賽貝克手持權杖浮空而立，鱷魚首驕傲擡起下巴：“它是被守護與攻擊共同加持的存在。”

被鎮壓在金字塔之下的深淵力量翻湧而上，沖出來的死靈如潮水般淹沒界限第一線上的衆人。

二十六面骰嗡鳴示警，原物質槍失效，一切人類科技下的武器在此只是板磚與鐵棍。但神力卻代替了衆人原本依賴的武器，成為血肉之軀的庇護。

其中感觸最深的當屬戰鬥系。

被死靈沖撞墜下高塔的尤金本以為不死也會重傷，誰知湧入的力量竟然穩穩将她托舉在半空，就連試圖追擊沖撞來的死靈都被她一拳下去擊碎。

尤金：O_o……？

“？？！！”

憂心追過來的泰坦還不等撈回呆滞中的金發雕塑，就看到尤金突然間兩眼锃亮變成大燈泡。

從懵逼到接受只需要一秒鐘。她在半空翻了幾個筋鬥雲興奮嘗試新力量，扛着狙擊槍當棍子用。

“嗚呼！”

尤金興奮到滿地撒歡，像剛被從五指山下放出來的金發毛猴，膽敢靠近想要趁機偷襲的死靈無一例外，全死于僞裝版金箍棒下，頓時清出身周一圈真空地帶。

“泰坦，快看！”

尤金五官亂飛，歡呼着跑過：“我能飛了！哈哈，我能飛了！”

泰坦：“…………”

他默默閉上眼睛，溫和：“嗯，真棒。”

“哈哈哈我現在強得可怕，一拳乾爆地球！”

尤金一拳乾爆死靈，快樂展示：“我終于理解你的感受了，原來身負神力是這麽快樂的事嗎？”

同為戰鬥系，偷酒喝的同時也不忘鍛煉、不是泡在酒館就是在訓練場的尤金，體術與狙擊一樣出名。她從沒覺得泰坦的神系基因序列有什麽，直到現在——

“哇~~”尤金兩眼閃閃發亮。

“哇！！”維克多手舞足蹈，激動喊郁和光，“快看，我也能打死個怪物了！”

泰坦一扭頭，就看到維克多和一只死靈纏鬥良久，尤金那邊海嘯般的黑霧都清空了，維克多終于一巴掌扇在死靈臉上。

被扇歪了臉的死靈：“……？”

它看上去比維克多還意外：我都以為我要死了，結果你給我來了個這？

“快看快看！诶呀怎麽偏偏這時候光腦拍不了照。”

維克多遺憾：“我看以後誰還說科學學院是脆皮。我超厲害啊！”

泰坦眼疾手快，一巴掌摁死了想逃跑的死靈。

“維克多，真厲害啊。”露在戰術覆面外的藍眼睛笑意盈盈，真心誇贊。

維克多叉腰得意：“嘿嘿嘿，小意思~”

尤金一言難盡：“你……唔唔。”

被泰坦一手捂住，輕笑：“機械師已經很厲害了，讓他高興一下又怎麽樣呢？當然，你也很厲害。”

泰坦擡手替尤金梳攏淩亂金發：“你是我們戰隊的驕傲，尤金。”

尤金愣了一下。

“——嗷嗷嗷！！”

宮商角聞聲一側身，就看到尤金瘋了一樣大開大合，橫掃全場。

“……她怎麽了？”

“問泰坦。”吉什圖神色恹恹。

他看着已經沖到不可觸碰深度的銀龍與黑貓，不甘心的咬衣袖磨牙：“我也想要，龍龍巴士。”

死靈喊得太凄厲，宮商角沒聽清：“嗯？”

吉什圖冷哼：“沒什麽，不過如此。”

癟嘴紅了眼。

“……你看起來快哭了。”

“你看錯了！”

駕馭着銀龍的郁和光已經跨過兩股力量沖擊的界限，悍然無畏沖進深淵吞噬之地。

死靈在這裏已經不分個體，所有被鎮壓的邪惡在此融為一體，空氣仿佛也在灼燒。

黑貓一爪劃開濃霧，擡頭就看到飄落的羽毛被深淵腐蝕，焦黑，灼燒成一團黑灰。

“……這就是深淵嗎？”

郁和光怔了下，忽然明白了巴斯特為什麽說人類不可進入深淵。

——這裏仿佛浸泡在強酸之中，一切不屬于深淵的力量都會被侵蝕死亡，變成深淵的一部分。

“死亡，絕望，劇痛，人與神不可忍受的一切負面情緒和力量。”

沉穩聲線從身後傳來。

黑貓一扭頭，就看到孔雀藍獵獵翻卷振聲，矯健修長的身影迅猛下墜，“砰！”地穩穩落在大鱷魚脊背上。

晏止戈長腿微屈卸力，随即緩緩站直身軀，向仰頭看他的小黑貓微微一笑：“深淵就是收容這所有力量的地方，是被人類遺忘過久的垃圾場，整個星球的陰暗都彙聚于此。”

文學系首席手掌搭在腰間挎刀上沉穩前行，脊背挺拔肌肉精煉，龍行虎步，氣勢不凡。

“不論客觀還是主觀上，深淵都不是生物可以存活之地，就連殘留其中的文明也會被侵蝕殆盡。”行走間，磁性聲音娓娓道來，“它是生命的黑洞。”

“任何種族和其創造的輝煌歷史，都會被深淵吞噬。”

蹲坐的小黑貓背光看去，慢慢睜大琥珀色貓瞳，耳朵下意識向後飛了飛。

“……你怎麽知道？”

半晌，郁和光才想起追問：“你進入過深淵？”

晏止戈輕笑垂眸：“當然。”

他單膝跪地，孔雀藍長袍撲在銀色鱗片上散開，攤平骨節分明的手掌靜靜等待他的乘客。

“舊地球諸多文明遺跡都曾是我探訪深入的目标，遭遇深淵也不止一次。”

他将生死之間的險境一筆帶過，只道：“除了金字塔外，我還知道其他遺跡中的深淵，比如印加神墓……”

黑貓一抖，立刻豎起耳朵前傾身軀。

晏止戈卻不再繼續說下去，反而晃了晃手指，笑道：“想知道更多深淵的事情嗎？”

爪墊“啪”打在掌心裏，小黑貓嚴肅：“當然。”

#貓貓誘捕器，大成功√#

謝枝雀：……我懷疑這裏不止我一只鳥，但我沒證據。

郁哥你醒醒，不要被逗貓棒騙了啊啊！

他雙手扒臉向下，無聲吶喊。

晏止戈捧起小黑貓站直身，丹鳳眼帶笑，漫不經心瞥了崩潰的謝枝雀一眼。

呵。

深淵死靈衆多，海洋沼澤般難以對抗，即便同意了郁和光的同盟但巴斯特依舊擔憂，已經做好了撤退的準備。

但她萬萬沒想到，這支隊伍比她想象中更加可怖。

擁有了趁手武器的溯游衆人如虎添翼，立刻在交界的戰線上兇猛反撲。

沖在最前面的郁和光與晏止戈更是配合默契，試圖突破深淵沖向地上的死靈皆被堵死在界限前，裹挾着神力加持的唐刀橫掃，無數死靈頓時在凄厲尖叫中散做濃霧。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①

殺不完的死靈竟然已經有敗退之姿，在界限內外只剩零星身影，被尤金提槍追殺得丢盔卸甲，竟然看起來還有幾分凄慘，像被惡霸追趕的小可憐。

巴斯特張了張嘴，翠瞳茫然：“這是……人類嗎？”

那以前那些一灌輸神力就死的人是怎麽回事？殘次品？神力與人類的不兼容呢？

“我們當然是人。”

宮商角勾唇，他踩踏着黑霧走來，西裝挺拔：“這支隊伍選拔自嚴苛的精英篩選，經受常人難以支撐的淬煉，是人類為奪回自己的文明鑄就的最鋒利的刀。”

“不要懷疑他們的鋒利，神明閣下。”

笑意在宮商角唇邊微不可察閃過：“為了他們身後的生命，他們無所畏懼。”

巴斯特驟然睜大翠瞳，屏息深深注視。

深淵的黑暗前，銀龍游曳。

展開的羽翼和光暈中，黑貓嚴肅蹲坐，驕傲仰了仰頭。

哼。

巴斯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