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只在:折白鴿

新地球的生命在全知AI的看顧下孕育。

從胚胎到幼年的看顧，家務AI和輔助AI圍着新生命無微不至的照料，人形機器家庭教師溫柔教導，一切疾病都有全知AI篩查預警，孩子們可以無憂無慮的健康成長。

當進入上學上班的年紀，全知AI也會提供職業發展建議，根據對基因序列的分析給出最适合的結果，曾經年輕人的迷茫遙遠得只是舊地球的傳聞。

但偶爾也有苦惱的時刻。

比如對【溯游計劃】的選擇。

自從在空軌上得到陌生上班大叔的建議，陳英一直在預備科和正常學校之間搖擺不定。和他有同樣煩惱的，還有同班其他二十幾名同學。

但今天當他到學校，以為又會像往常一樣愁雲遍布，卻一推門就差點被掀飛房頂的尖叫聲振聾耳朵。

他一側身避開匆匆跑過的同學，愕然：“怎麽了？”

“你沒看嗎？最高決議廳的實況轉播。”


同學顧不上回答，匆忙跑向全息投影光屏：“【溯游計劃】的秦校長在開發布會。”

“還有郁和光！”

陳英艱難從同學中擠進去，剛一擡頭就撞進青年英氣俊美的面孔裏。被影像球和人群包圍的青年鎮定從容，全息投影忠實還原了每一個細節的美。

他聽見那青年說——“溯游計劃，為全人類而戰。”

“我們不曾辜負任何期待。”

教室裏鴉雀無聲。

然後，爆發出更猛烈的歡呼吶喊聲。

陳英拼了命的鼓掌，激動得心潮澎湃。“溯游！我要報溯游！”

我們不曾辜負任何期待！熱血在沸騰。

——理想在這一刻被确定。

一顆種子落在少年人的心裏，生根發芽。

…………

雖然是第一次在最高決議席面前露面，但郁和光毫不怯場，侃侃而談，連最嚴苛的決議長都不由松了眉頭。

“真是年少有為。”

順着會議結束的人流，嚴苛的決議長微笑着主動伸手：“我對秦的計劃一向持謹慎态度，畢竟他是個瘋子。但在今天聽過你們這些親歷者的講述後，我想，這次我會投贊成票。”

“阿爾西，在向孩子們說我的壞話嗎？”

秦疾安笑吟吟走過來，他長袍曳地，雙手交叉輕置腹前，端莊典雅。

決議長轉頭，松開的眉頭重新皺起：“秦，你知道要是有精靈血統，是需要通報全知AI的吧？”

秦疾安挑眉。高高坐在櫃子上的辛鳶也歪頭看來。

決議長輕嘆：“你怎麽就不會老呢？”

秦疾安被逗笑了。

他笑着向郁和光介紹：“阿爾西·泰勒·杜，全球大數據中心最高長官，一位多年老友。”

“不，是被秦坑了很多年的倒黴蛋。”

阿爾西·杜抱怨：“二十年前被你騙了投票後我就下定決心，再被你騙一次我就不姓杜。”

秦疾安颔首輕笑：“看來阿爾西這些年的投票都是對我發自內心的贊譽了。真讓我受寵若驚。”

“呵，是被你騙了二十年。”

阿爾西決議長看了眼郁和光，秦疾安帶來的溯游屬員們像一縷年輕的風吹進決議廳，鮮活得令人移不開眼。

“但不可否認，溯游計劃擁有最強悍的年輕人才儲備。年輕代表着未來。”

阿爾西決議長肅穆：“我不是在為你投票，秦。我在為未來投票。”

“世界屬于年輕人。”

決議會結束後，最高決議長們相繼離開穹頂會議室，三三兩兩交談，媒體和代表團們被準許進入外圍建築，會議秘書們着手忙碌于将要召開的公告會，決議員們也陸續前往公告新聞廳。

在繁多錯雜的人群中，郁和光沒看見晏止戈的身影。

“決議剛一結束晏止戈就消失了，怎麽，緊張到躲起來？”

他奇怪：“看他發言，完全看不出來啊。”

完全一副對決議廳駕輕就熟的鎮定模樣，掌控了全場的節奏。

“當首席還要參與最高決議嗎？”

郁和光側目：“晏止戈究竟忙到什麽程度？”

失蹤的晏止戈正站在決議廳長廊上，面色冷肅。

迎面經過的決議長隊伍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冷漠轉開視線，向一旁走去。

“這就是你的禮節嗎，晏止戈。”

戚山川頓住腳步，猩紅外袍垂落，她側身看去，眉目冷厲：“我不記得是這樣教你的。”

“我也不記得我認識決議長閣下。”

晏止戈聲音裏沒有一點情緒：“如果決議長閣下在意的只是禮節，盡可以去找機器人沖你點頭哈腰，但那與我無關。”

“決議長閣下自便，我還有事。”

“站住！晏止戈。”

戚山川沉下眉眼：“你在助纣為虐，秦疾安無法為人類帶來未來，你在決議會上的謊言終将為人類再次帶來末日。”

“失落的文明有目共睹，這不是謊言。戚上将，這是你不敢承認的真相，也是我的事業。”

晏止戈冷笑：“不論秦校長的主張是什麽，總比你炸了舊地球的提議要強。你究竟是為了人類的未來，還是為死在太空的、我另一半基因的供給者洩憤？”

戚山川壓低了眉骨，風雨欲來的陰沉。

身後軍人眼觀鼻鼻觀心，秘書也屏息安靜，不敢插手這對向來不合的權勢母子對峙。

“這次我就當做什麽也沒聽見。下一次。”

晏止戈頓了下，漠然轉身：“我會向最高決議席提出異議，質疑戚決議長意圖私下篡改真相。”

“那麽，失陪。”

孔雀藍外袍劃過光潔如鏡的地面，長靴落地，敲擊聲規律沉穩。

戚山川側身，冷漠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長廊上。長廊盡頭，隐約出現秦疾安的身影。

她轉身重新邁開長腿。

“上将，需要我與少……晏首席說清楚利弊嗎？”

秘書謹慎措辭：“您對秦校長的懷疑，并非空xue來風，晏首席會重新評估局勢的。”

“不。”

戚山川冷酷：“他是成年人，應該承擔自己選擇的後果，不論好壞。”

秘書噤聲，不敢再言。

而等在長廊盡頭的郁和光，就看到晏止戈長袍烈烈翻滾，氣勢驚人。

他挑眉，果斷抓住辛鳶後撤：“現在不是去找晏止戈的好時機，他需要獨處時間。”

“晏——”已經招手的辛鳶，“……不應該喊嗎0.0？”

晏止戈聞聲擡頭，就看到等待他的郁和光。他眉頭微松，抿緊的唇角勾起笑意。

“和光。”他緊繃的脊背肌肉松弛下來，轉瞬間像從戰場踏入了安全區域，“公告會和采訪結束了？”

“在等你。”

郁和光吸取教訓，果斷捂緊辛鳶嘴巴往臂彎間一夾。“怕你迷路。”

他上下打量了晏止戈一圈，确認沒有傷勢和打架跡象後，挑眉轉身：“晏首席又忙了幾天沒休息？采訪交給我來，你去休息也可以。”

“這種強度的任務，早就習慣了。”

晏止戈斂眉輕笑：“倒是你，剛下了考場就過來，沒關系嗎？”

“彼此彼此。”

兩人并肩同行，談笑聲陣陣。

只有被夾在臂彎間晃蕩的辛鳶：唔唔——

公告會的媒體和代表們顯然對年輕的新面孔很感興趣，尤其加上埃及文明回歸的讨論度，郁和光與晏止戈面前的影像球擠得水洩不通。

一時間，光網上有關溯游的讨論熱度一度超過最高決議席。

最後還是于明明只身硬擠進人群，将郁和光兩人帶走。

“誰會不喜歡貌美有能力的年輕人呢？”代表笑呵呵。

“在他們畢業之前還是讓他們多享受下做學生的快樂吧，代表閣下。”

于明明笑道：“加班的事，還是讓我這種社畜大叔來吧。”

衆人哈哈大笑。

秦疾安正在忙碌，于明明負責将從加班危機中脫困的兩人送出最高決議廳。

“晏首席難得休息一次回新地球，不用回家看看嗎？”

于明明笑着手指一劃。郁和光的光腦叮咚提示，低頭一看，是種類豐富的旅游導航和代金券。

“不回家也不着急回學校，馬上就是春假，兩位在首都約會再回去也不遲。知道我最嫉妒你們什麽嗎？”

于明明輕快眨眼：“假期。畢業之後再也沒有假期了。”

郁和光剛試圖解釋自己不是約會，于明明已經轉身向後擺了擺手。

他：“…………”

晏止戈挑眉訝然，晃了晃光腦示意：“首都觀光路線圖……2431年最新版。”

他被發懵中的郁和光逗笑了，走過去時順手将漁夫帽扣在他頭頂，擋住又蠢蠢欲動想要探出發絲的貓耳。“往好處想，我們得到了很多代金券。”

“……看起來是于秘書自己攢的。”

有種到處撿垃圾攢好東西，然後一把慷慨梭.哈的辛酸感。

郁和光走出很遠，還眼神複雜道：“宮商角總想知道我是在哪撿的隊員，我才是想問秦校長，他在哪搜集到的這麽多人才？”

那位秘書也是個人物。

晏止戈低笑：“畢竟是秦疾安。”

“如果他生在六角聯盟，現在六角聯盟的總統都要換人當。”

辛鳶已經早早等在前面。

離開最高決議廳廣場，立刻步入磅礴恢弘的現代化鋼鐵叢林。

空軌在一幢幢摩天高樓間超音速駛過，幽藍光線中只留下殘影，輔助AI有序穿行，人形機器人在街頭微笑守衛，浮空光屏上的商業廣告光斑絢爛，全息投影的鯨魚憑空游弋，悠閑擺尾。

郁和光擡頭，發現四周大廈和廣場的浮空光屏上，閃動的不是熟悉的廣告，而是自己的臉。

猝不及防的沖擊下，他覺得怪異極了。

“不是從鏡子裏，而是在屏幕上看見自己，真是奇怪。”

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越看越陌生：“我長這樣嗎？”

“你這張臉對他們來說，可不算陌生。”

晏止戈指了指街頭。

郁和光看到行人的光腦上，匆匆一瞥都是他的臉，溯游的消息鋪天蓋地。秦疾安硬生生把對【溯游計劃】的終止讨論，扭轉成了溯游戰績發布會。

目之所及的所有光腦都在關注浏覽【溯游計劃】，對直隸大學的檢索讨論，從秦疾安攜郁和光兩人出現起激增數倍。

路過的學生試圖保存新聞上的照片當頭像，立刻響起AI警告：【您正在侵犯他人形象版權，請立即停止違法行為】

驚得學生手一抖差點沒抓住光屏，懷裏的書天女散花接了幾次卻蹦跳着沒接到。

卻聽一旁響起低笑聲，修長手掌從斜裏伸來穩穩抓住了書脊，物品在他手裏乖巧得任由拿捏，眨眼間就在他掌心裏摞成高高的整齊一摞。

學生慌忙點頭道謝：“謝謝……诶？”

看清那人時學生傻眼，看了看光腦又看了看他，傻傻問：“我開了全息投影嗎？”

郁和光被逗笑了。

他握住學生手腕對準不遠處的晏止戈：“來，晏首席，對你的小粉絲笑一笑看，想讓人家用你嚴肅得能吓死人的臉當頭像嗎？快，要咔嚓了。”

畫面定格在晏止戈抱臂垂首，無奈又包容瞥來的一眼上。

“好了，頭像。”郁和光将書扔回到學生懷裏，擡手點了點太陽xue揚手致意。

他笑着眨眨眼離開，學生這才反應過來。

“等，等等！”學生追不上他們的長腿，急急高聲問，“學長能和我合張照嗎？我也會考溯游大學的！”

郁和光單手插兜，頭也沒回的笑着揚手擺了擺。

晏止戈仰了仰頭，側身回望時，眸光在夕陽下折射成拉直的光線：“先考上溯游再來找我，小子。”

坐在輔助機器人頭頂晃蕩着小腿的辛鳶歪頭，側眸看來。

【請不要騷擾正在工作中的輔助AI，請不要騷擾正在工作中的輔助AI——哇啊！看不見了，紅外視線，視線被擋警報！】

輔助機器人吱哇亂叫着轉圈圈，手忙腳亂試圖拿下頭頂的障礙物。

身量如少年般纖細的辛鳶雙手一撐，腳尖點在地面輕巧落地。

他歪頭看了看郁和光：“？”“心情很好？”

郁和光眼裏還帶着沒消退的笑意。

過分穩重可靠的青年，難得露出了符合年齡的真切笑容。

“你在公告會上說的很好。”

辛鳶欣慰點頭：“不愧是我，教的真好。”

郁和光：“和你有什麽關系？”

辛鳶：“。”

他一鼓腮幫子：“你不說那些也沒問題，只要你把貓耳露出來，一半人就會自動說服，剩下一半人交給我。”

#貓貓解決不了的，就讓辛鳶解決0.0#

#殺了決議長，秦疾安你會來監獄看我的吧#

“別逼我在大街上乾你。”郁和光冷酷。

辛鳶：“…………”默默蔫掉。

“哼。”他轉身抓住輔助機器人，一拍腦殼，“駕！”

剛松口氣的輔助AI：【？？？】

【誰，是誰？請不要這樣惡作劇，快從工號BD2098頭頂下來哇啊！你要帶我去哪？？】

【救命啊——有人綁架小機器人啦！嗷！！】

一只辛鳶在夕陽下策馬奔騰。

郁和光側身，忽然笑了起來：“這樣代金券夠了嗎？”

晏止戈不知道郁和光為什麽壓低聲音，但非常配合的彎腰：“嗯，兩人成行打五折。”

郁和光：“！”

他驚嘆：“于明明，真是個人才啊。”

兩顆小腦袋湊在一起，在街頭但仿佛在接頭，貓貓祟祟讨論着接下來要去哪，被蓋在帽子下的貓耳還得意的抖了抖。

“不能帶辛鳶。”郁和光确信。

晏止戈訝然，正要欣慰以為郁和光想到了什麽，就聽他道：“辛鳶吃得多。”

“…………”

晏止戈：“嗯……嗯。”也行吧。

雖然公式錯了，但結果正确。

“所以。”身後突然幽幽升起一顆辛鳶頭。

他幽怨：“你把我氣走，就是為了獨享代金券？”

郁和光後背一僵：“……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聽見了。”辛鳶指指點點，“我聞到零食味道了，你休想甩掉我。”

他一把抱住郁和光手臂，眼一閉，纖細身軀一勾，立刻八爪魚一樣抓住郁和光，權當自己是個辛鳶挂件。“你去哪我去哪吃！”

哼！

郁和光冷酷擡頭，真誠發問：“晏首席，你殺得掉辛鳶嗎？”

晏止戈握刀：“沒試過，可以試試。”

辛鳶弓腰呲牙：“這是我的學生！”

晏止戈：“這是我的……”

他頓了下：“郁和光。”

…………

休假最終以帶着辛鳶挂件為結束。

郁和光與晏止戈走到哪，辛鳶就吃到哪，兩腮塞得鼓鼓的面無表情嚼嚼。

他側頭一看，被逗笑了。

“髒崽，吃個東西都能吃一臉。”他一手帕糊上去，扣住辛鳶頭一頓亂擦，晃得辛鳶眼冒金星。

“慢，慢點擦。”

辛鳶：“嘴巴要摩擦起火了QεQ”

“那你倒是記得慢點吃。”

郁和光輕呵一聲：“沒讓晏首席殺了你，你倒先把自己噎死——說出去都沒人信，我多不劃算。”

作為會議高級秘書，于明明攢的代金券不缺高級餐廳和昂貴設施——聚餐贈送的代金券長官們又不要，他美滋滋的攢好。

但郁和光沒有選擇那些高級餐廳，而是和晏止戈悠然閑逛在城市中，像老夫老妻……不對，還跟着辛鳶。

帶崽的老夫老妻。

辛鳶擡頭看了眼前面并肩的兩人，點頭。确信√

正是下班下學的時間，人們從建築物裏湧出來，立刻像一個解壓的壓縮包向四周散開。

郁和光如一滴水彙入大海，與人流合并。

他下意識肌肉緊繃摸槍，随即才反應過來：他已經不在舊地球了，靠近他的人們不會像遺民那樣偷襲暗算。

“你表情不太對，需要幫助嗎？”旁邊的上班族奇怪，擡手就要呼喚醫療機器人。

被郁和光按下：“不，謝謝。”

他輕笑垂眸：“我只是……沒什麽機會這樣走在街頭。”

直隸大學的厮殺從預備科就已經開始。

更多的課程，更快完成的考試，永遠不夠的睡眠……

郁和光站在人群中認真思索，發現自己一路走來都在緊繃着。

直到此刻站在夕陽的街道上，晏止戈就在他身邊，他才終于第一次，放松了精神認真打量這座科技之都。

與舊地球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就是你守護的人們，和光。”

晏止戈輕笑：“你保護他們，于是他們也愛你。你擁有很多，很好的愛。”

郁和光思索，擡頭問：“你也是嗎？晏止戈。”

晏止戈一怔擡眸。

他看到青年站在燦爛光暈裏側身回望，夕陽在他身後墜入城市的地平線，星環緩緩旋轉，宇宙在注視。他問得認真。

于是人聲鼎沸中，他将一顆心折成白鴿，越過星海飛向他。

郁和光看到晏止戈的唇瓣一開一合，說得認真。

他笑了。

人潮喧嚣，只有他們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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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鳶：辛鳶知道哦，辛鳶聽到了（面無表情）（吸果凍）（嚼嚼）

但不告訴你（矜貴轉身）（撕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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