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只在:溯洄從之

行走在廢墟的小隊突然停下。

隊長剎車不及差點一頭槌砸了教授。

“辛教授？您怎麽停了？”隊長茫然，“有什麽不對嗎？”

辛鳶眨了眨眼，仰頭若有所思。

他好像忘了什麽……忘了什麽來着？

“算了，想不起來的都不重要。”

他對自己很滿意，點頭：“打劫完這家，下家我們去哪放火？”

“……不要把出任務說得這麽恐怖啊教授！”

…………


新地球。

教務AI繁忙一如既往，采集身處舊地球的溯游屬員信息，有條不紊處理。

但今天，AI忽然卡殼了一秒。

【最高權限持有者悉知：

文學系首席晏止戈當前坐标，黃金城；狀态，戰鬥。

戰鬥系首席候選郁和光當前坐标，山姆基地；狀态，戰鬥。】

秦疾安停下鋼筆，挑眉若有所思：“他們為什麽會在那裏，我記得，他們的任務方向都與坐标不同？況且……”

他翻開手手邊的情報，表情逐漸凝重：“山姆基地已經被列入近期禁行，為什麽郁和光還會在那裏？”

作為最老牌的強基地之一，山姆基地的動蕩足以撼動整個遺民基地勢力，攪亂舊地球局勢。

溯游無意參與到遺民勢力紛争裏，中立以外的姿态，只會讓溯游得到更多的敵人。

“辛鳶沒有叮囑郁和光嗎？”

秦疾安臉上的笑容消失：“在他起航前，我應該再三告知過他看好自己的學生。”

溯游不欲摻和進計劃外的雜事中，但顯然秦疾安對戰鬥系這位候選首席并不放心。

……他更篤定郁和光搞事的決心。

【對戰鬥系主位教授辛鳶過往的行事軌跡分析，97.03%可能性：忘記】

秦疾安：“。”

叮——辛鳶一低頭，就看到光腦上的新消息。

來自秦疾安：[你沒告訴郁和光，遠離山姆奪權混戰嗎？]

辛鳶緩緩，緩緩眨了下眼睛。恍然大悟。

哦，他忘記的是這件事。

他剛想發“你提醒之後想起來了”又手一頓，想了想，認真的一個字一個字删掉。

辛鳶思索。

辛鳶“叮！”亮燈。

任務小隊就眼睜睜看着教授在短暫沉思後，忽然抄起光腦，表情肅穆的像要參加某人的葬禮。

隊長：“？”

然後就見辛鳶突然抓住光腦狂怼岩石！狂怼！

隊長：吶喊——

“教授你在乾什麽啊教授，快住手，光腦，光腦要死了咿呀——”

辛鳶認真檢查後點頭：“死了。”

他面無表情，捧讀：“啊，沒有信號了。”

“秦疾安你說什麽，我聽不到。”戳戳屏幕。

“秦疾安。”戳戳。

辛鳶蹲在戰損光腦面前，認真戳戳：“再不說話我就挂斷了，啊好忙好忙。”

隊長眼睜睜看着一直懶怠癱癱的教授突然間勤奮刻苦，一臉急迫沉重的站起來：“為我祝福吧秦疾安，我要出征了——”

嗡……安靜——光腦宕機，自動熄滅。

屏幕對面的秦疾安：“…………”

隊長：“？？！！”

辛鳶扭頭，臉上沒有情緒：“為什麽不提醒我，我忘了看住郁和光？”

隊長：“……我也得知道您忘了什麽才能提醒。”

“借口，都是借口。”指指點點。

辛鳶思考片刻，一砸手心恍然大悟。

隊長連忙湊過去，試圖聆聽辛鳶的複仇計劃。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隊長：“…………”

“那郁和光怎麽辦，他不是陷在山姆基地？”

“沒關系，他不是人。”

辛鳶面無表情，嚼嚼：“他會自己想辦法。”

“我只是一只辛鳶，他一定不會生我的氣。”

“……吧0.0”

山姆基地炮火連天，混戰波及了附近整片荒原，将天空也燒成紅色。

基地外的戰場上只剩越野車殘骸，火焰熊熊未熄，死去的士兵已經化為焦骨。

打掃戰場的士兵們小心翼翼靠近，翻開每具屍體試圖尋找些壓在下面的東西。比如……某個女人的屍體。

但一無所獲。

士兵們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惶然。更令他們恐懼的還有另一件事：“昨天失蹤的先鋒小隊，沒有屍體。”

不論是被推翻的新首領米娅·穆勒，還是基地新首領派出的隊伍，全都消失在了這片戰場上。四下望去只有燃燒的車架輪毂，焦黑骷髅在火焰深處靜靜凝望。

士兵們心髒發緊，他們趕緊呼叫長官，無線電卻滋滋啦啦全是雜音。

“怎麽回事……怪物！有怪物啊啊啊啊！！”

無線電接通，但戰場前線發回的只有驚駭的慘叫聲。

指揮官愕然：“人呢……發生了什麽！”

生死下落不明的前首領米娅·穆勒，此時正在郁和光的庇護下快速向基地靠近。

打空了幾乎所有士兵，穆勒此刻能依靠的，竟然只剩下郁和光小隊。巡邏隊伍經過，他們立刻閃身躲進涵洞屏息。待人離開後才重新步出。

她眼裏閃過痛色：“剛剛那究竟是什麽？”

戰場上對他們造成傷害的，不僅僅是敵方的武器，更是突然間出現、無差別攻擊的看不見敵人。

“混沌物。”郁和光壓低聲音嚴肅，“山姆基地一直沒有發現基地內混進了怪物嗎？”

二十六面骰仍舊在他手中嗡鳴，提示周圍的混沌度始終都在，6點混沌度鮮紅，觸目驚心。

“我不知……”

剛好有人路過，立刻被郁和光按下後退。

“快！那邊也不要漏下，全都檢查一遍！”軍官大步流星走來，揮手怒喝，“不能讓他們跑了！”

郁和光冷眼旁觀，安靜得仿佛與身邊陰影融為一體。

看不見的敵人突然出現在戰場上無差別攻擊，他果斷決定撤退，就地解散了穆勒勢力下的所有士兵。士官長還想再掙紮一下，卻被他按住：“想讓你的兵全軍覆沒嗎！”

怒喝下，士官長猶豫着放棄，深深看了穆勒一眼，向郁和光鄭重囑托：“夫人就暫時交給您了……請您一定要保證夫人的安全。”

士兵四散離開，郁和光也立刻趁着轟炸、敵人難以觀察時，為穆勒和自己易容成敵方士兵的模樣，趁着他們派兵打掃戰場時混入城中。

一支軍隊就此化整為零，各自融入基地，探尋他們離開時在基地內發生的變化。

剛剛交火，基地還在混亂中，郁和光小隊與穆勒得以靠着士兵僞裝渾水摸魚，快速轉進一旁小巷。

巷子裏房門半掩，桌椅傾倒，難民逃離基地時只打包了值錢家當，剩下諸多廢棄舊衣物。郁和光挑挑揀揀，扔給穆勒幾件：“換上它，我們進城。”

穆勒被猛扔過來的衣服撲了滿懷，抖開一看，立即無語：“談過戀愛嗎？你就給女孩子穿這種東西？”

縫補多次的衣服洗到泛白，一抖立刻滿室灰塵。嗆得剛進來的維克多劇烈咳嗽起來：“這是什麽，生化攻擊！”

郁和光：“……不至于，只是灰塵。”

“可能至于。是骨灰。”謝枝雀從裏間探頭，“我在裏面找到了打包黃金和食物的行李，主人家可能沒能離開。”

“那為什麽沒有人……”

郁和光走向裏間，在看清的瞬間話語戛然而止。

餐桌旁圍繞着四把椅子，桌子上豐盛的晚餐已經腐敗，只剩椅子上散落的衣服和灰塵，不見人影。

……不。

人還在這裏。

郁和光視線下移，落在被塵土覆蓋的衣服堆上。

四堆衣服，從內到外連貼身衣物都在——最後一頓晚餐結束後就要逃離基地的一家人，在對未來的盼望和希望裏化成塵土。

“怎麽了？”遲遲不見人出來，穆勒奇怪走過來，卻在看清時猛地怔忪。

她意識到了什麽，面色古怪的緩緩低頭看向自己已經換好的舊衣服。

“………”

此時無聲勝有聲。①

穆勒欲言又止。

“你讓我穿髒舊衣服就算了，還是骨灰……”

“沒有！”郁和光斬釘截鐵，确信，“衣服是從櫃子裏拿出來的，沒有沾骨灰。”

穆勒面色古怪：“不應該相信你的。”

“你還敢信他？”維克多臉色比她更怪，“還沒被坑出經驗？”

穆勒看着沾滿灰塵的鏡子裏倒映出自己的模樣，不由一怔恍惚。一些久遠不願想起的記憶重新翻滾。

沉默片刻，她眼神複雜問：“那些人……”

“死了。”

郁和光張開手，骸骨化作細沙從掌心傾瀉而下：“被混沌物——你們口中的怪物所殺。”

破窗外傳來呼嗬聲。

幾人聞聲轉頭，就見一隊巡邏士兵像看到了什麽可怕之物般驚慌後退，手忙腳亂撲打着什麽。穆勒向士兵前方凝神細望，卻什麽都沒看見。

但就在下一秒——

幾名士兵在慘叫聲中猛地僵住。

停頓片刻，竟然像風化的雕像般破碎成細沙，撲簌簌落下。

穆勒眼睜睜看着前一刻還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化作塵土。

“在山姆基地的軍閥們忙着争權奪位時，混沌侵襲了基地。”

郁和光平靜道：“你的人民在死亡，你卻毫不知情。”

“不是的……”

穆勒目眦欲裂，指甲摳破了掌心：“我不知道，沒有人告訴我。”

“因為沒有人在意。”謝枝雀歪了歪頭，通透冷靜到可怕，“誰會在意貧民窟裏的蟑螂老鼠呢？”

“不論原因是什麽，現在都導致了同樣的結果。”

郁和光轉身看穆勒：“混沌是白蟻，在啃噬山姆基地。”

“穆勒，你試圖奪取的大廈已經腐朽，搖搖欲墜。即使這樣你也想要嗎？”

穆勒垂眼四望，骨灰在她身邊揚成風沙。

“要。”

她斬釘截鐵：“為了不讓下一個不被在意的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