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只在:溯洄從之

隔着骸骨與火光，鮮血淋漓的青年擡頭，任由血痕蜿蜒過鋒利眉眼。

在與維克多對視的瞬間，他忽然笑了。

“啊……我知道。”

“混沌的末日，到來了。”

…………

“士官長！那是什麽？”

精銳小隊被巨響驚動擡頭，就看到炸開的蘑菇雲升騰，火光如劍驅散黑暗，流雲四散，直指天空。

士官長捂住血污的半張臉仰頭，麻木的眼睛裏倒映出夜空流火，過于明亮的光芒仿佛也點燃了他的眸光。

他緩緩睜大眼睛，一時間屏息難言。


“……郁和光。異鄉人的奇跡。”

被火焰照亮的基地內，人們接二連三的擡起頭驚愕看這奇觀。孩童好奇推窗伸頭，立刻就被母親呵斥抱走。

但比人們更恐懼的，是基地的掌權者們。

“怎麽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麽？”

新首領暴躁在辦公室走來走去：“米娅·穆勒呢？還沒找到嗎！”

看着搖頭瑟縮的下屬，新首領咬牙切齒：“怎麽不讓爆炸炸死她！”

“首領——”

門外突然傳來驚慌呼喊，士兵猛地撞進大門。

“乾什麽？你媽死了這麽着急？”新首領不滿。

但還不等他斥罵，緩過氣的士兵就趕緊道：“首領回來了！不是，米娅·穆勒，她出現了！”

新首領猛地睜大眼，錯愕後随之而來的是狂喜：“在哪！”

“改，改造手術室……”

不等士兵說完，新首領已經風一樣大跨步沖了出去。

也因此他沒有看到……士兵眼裏的不是驚喜，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

純白建築的頂樓上，女人睥睨俯瞰，紅裙烈烈招揚。

層層包圍的士兵們愣愣擡頭，那角飛揚紅裙遮蔽視野，無數人克制不住的驚豔。

新首領匆匆趕來，立刻驚喜發現——樓頂上的不是別人，正是他一直在找的米娅·穆勒！

“穆勒，和我作對，現在知道怕了？”

新首領得意，揚聲喊道：“你現在下來，我可以饒你一命！我不會對怕得要自殺的女人做什麽。”

穆勒垂首，對新首領視若無睹，反而沉聲冷道：“不想追随新首領邁傑的，我給你一次機會。”

“士兵們，別為了不值得的人賣命。”

四面空曠廣場回蕩着穆勒铿锵有力的聲音。

即便身後沒有一兵一卒，但女人就是有種魔力，讓人信服願意聽她言語。

“回去吧，士兵，你心愛的姑娘在等你回家。”

聲音在建築物之間重重回蕩，士兵們你看我我看你，驚疑不定。

第一個人猶豫後退，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士兵不顧上級斥罵，轉身就跑。

新首領破口大罵，推搡指揮官：“督戰！督戰！開槍殺了逃兵！”

但即便子彈疾射，也沒能擋住速成兵被動搖的腳步。

他們猶豫搖擺在戰場，曾經連被改造成怪物也沒得選。但現在，敵人突然給了他們選擇的權利——沒有比回家的腳步更堅定的渴望。

死在隊友的槍口下，倒下的方向也是家的方向。

開槍的士兵們也被感染，慢慢放下槍。

只剩新首領氣急敗壞大吼。

他突然意識到什麽猛地擡頭，卻只能看見紅裙獵獵翻飛，穆勒勾唇一笑轉身。

“穆勒——米娅·穆勒！”

新首領怒吼：“抓住她！”

士兵們蜂擁沖進純白建築，但首先看到的，卻是滿地飛濺鮮血，屍體尚溫，死不瞑目。

走廊盡頭，有人長腿支起坐在純白神像雕塑下。

士兵駭然裹足不前，新首領質問：“你是誰？那該下地獄的娼婦讓你來的？”

青年掀了掀眼睫擡眸，忽地笑了：“我是來，送你下地獄的。”

“聽。”

他歪頭咧開嘴角，響指聲清脆：“BOOM——”

轟——！！

突然間地動山搖，劇烈震動席卷了整座建築物。

新首領站立不穩險些摔倒，他驚恐擡頭，卻見發出死亡預告的青年已經率先轉身。

青年單手插兜，站在月光下的窗臺上，爆炸掀起的厲風烈烈吹拂他的衣角鬓發，他卻在笑。

“最後一個忠告——跑吧，兔崽子。”

他在狂風中旋身，大笑着縱身一躍。

新首領來不及去追，爆炸的火光吞噬建築，眨眼間已經近在咫尺，火焰從長廊盡頭炸開席卷牆壁。純白神像在烈火中悲憫垂首，卻不問生死。

身邊下屬在焦急詢問，士兵們的驚呼聲，跑動聲……

所有噪音都仿佛潮水般從耳邊退去，他什麽也聽不見了。

鮮血順耳朵蜿蜒流淌，他愣愣偏頭，看見一旁牆壁炸開的手術室裏，拼湊粗糙的大型裝置仍在工作，氣泡破碎怪物在幽綠液體中沉浮，像是某種生化反應仍在繼續，培養罐壁上卻有黑匣子的紅光在急促閃爍。

像……定時炸彈。

新首領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看清，卻見紅光突然間長明。滴——

拉長的白噪音中，火焰吞噬手術室，熱浪觸發定時炸彈。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新首領高高飛起，他看着占據視野的金紅火焰，只剩最後一個想法。

原來，米娅·穆勒是陷阱。

——從他追逐兔子跑進戰場，就已經踩進敵人的陷阱，卻還不自知的沾沾自喜。

新首領突然很後悔。

他是為什麽要和那青年作對來着？

“Run~Run~rabbit~~”

“Run，Run，rabbit……”

低沉童謠聲若有若無從遠處傳來。

青年在黑暗中咧開嘴角，火光照亮了他的臉：“死神要找到你了。”

轟——

火海徹底吞噬純白建築群，磚石碎片爆裂四散，整個基地的地面都在顫抖。

但在這場驚天動地的爆炸之中，卻有汽化的水霧散開，迎面吹了出門查看的人們一臉。

郁和光單手插兜，他冷漠轉身，身後意欲偷襲他的混沌人形在沾染了水霧的瞬間劇烈戰栗，轟然爆炸成一團血霧。

他擡頭四望，所有隐藏在黑暗角落中的混沌物，都在水汽撲面的瞬間驟然爆開。

仿佛是火焰與海水流動共生，整座被爆炸驚醒的基地都籠罩在朦胧水霧中，朦胧如幻境。

殷紅裙尾散開，女人袅袅曳行而來。

“福音書說，神主摧毀了罪惡大地後，降下了第一場雨，從此大地上不再有魔鬼橫行。”

郁和光轉身，穿透雨霧向那抹鮮豔血色看去。

女人音色昳麗惑人，咬着重音低低笑起來：“郁和光，你是神主，還是魔鬼？”

郁和光挑眉輕笑：“我是人。永遠選擇人類一方。”

“你的計謀成功了。”

穆勒仰頭，急劇升騰的水汽在基地上空聚集，霧雨細細密密籠罩基地每一寸土地。

“當這場雨停下，所有怪物都會死亡。”

——這是一場只針對混沌物的單方面屠戮。

當維克多铤而走險，成功制造出混沌針對性基因反轉錄試劑，儀器設備也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而爆炸。

穆勒本以為郁和光會帶上試劑撤退，卻沒想到——郁和光遠比維克多更瘋狂。

‘既然炸了，那就炸個徹底。’

郁和光張開雙臂，仰頭笑得暢快肆意：‘世界需要一場翻天覆地的改變，我的敵人也應當看清。’

‘與我為敵的下場。’

他不僅不救，反而改造了手術室炸裂的儀器，逆轉的電路催生更強力的炸.彈。

普通的炸.藥難以對混沌物造成傷害，但郁和光卻把試劑也加入進去。

針對混沌物基因序列制造的反轉錄試劑，是可怕的生.化武.器。而爆炸的高溫會将玻璃瓶迸裂的試劑汽化成水霧，随爆炸一起飄向每一個角落。

凡是沾染了試劑的混沌物，都難逃被逆向解構基因序列而死亡的結局。

——誕生于天才之手的科學結晶，在郁和光手中再一次蛻變，成為全覆蓋的區域性武器。

第一次爆炸，建築內的混沌物被清除。

危機解除。當穆勒以為這就是全部時，郁和光卻笑問：‘想贏嗎？’

他歪頭輕笑：‘想踩在敵人的骸骨上，徹底勝利嗎？’

‘……怎麽做？’

郁和光的手掌拍在穆勒肩膀上，将她推出安全區：‘你自己，就是最好的誘餌，米娅·穆勒。’

當穆勒站在樓頂吸引新首領邁傑和其随扈，她身後的爆炸裝置已經進入倒計時。

她牢記郁和光告訴她的——這是壓上一切的豪賭。要麽你和敵人一起葬身火海，要麽贏得徹徹底底。

爆炸最後一秒，穆勒驚險脫身。

第二次爆炸，基地內所有混沌物，新首領米娅·穆勒所有敵人……所有膽敢威脅郁和光的，都死無葬身之地。

“與爆炸擦身而過時，我幾乎以為我要死了。”

穆勒深深凝望眼前的俊美青年：“你不怕死亡嗎？郁和光。”

“郁哥！”遲來一步的謝枝雀扛着維克多，輕快從廢墟跳躍出來。

被肩膀反複撞胃颠簸的維克多罵罵咧咧：“能不能尊重下天才？我要死了……嘔！”

聚集的水汽混雜未散的爆炸硝煙，久違的下起了一場細雨。混沌物一個接一個爆開成一團血霧彌漫，走出家門的人們驚愕不知緣由，迷茫中，他們看到在廢墟高處矗立的幾道身影。

或抱臂斜倚，或站立挺拔，未熄滅的火海下只能看到黑色剪影。各異的姿态無聲，卻強悍令敵人戰栗。

“死？”

郁和光在血雨與火焰中側身，漠然回望：“不穿行死亡，如何接近勝利？”

混沌物在身後向他伸手，卻在雨水沾染下爆體而亡，血霧彌漫。

他眉眼鋒銳。

“我當是勝利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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