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只在:溯洄從之

“郁和光的定位動了？”

與消息一起抵達的，是分析官命令。

尤金從逗留多日的雇傭大叔小屋醒酒，抛下身後滿室哀嚎和被揭乾淨了雇傭單的牆壁，施施然離開。

“去他娘的！你小子再敢來我把你泡酒喝，滾——！”大叔追出來，唾沫橫飛。

哦——被扔在身後的，還有東倒西歪被喝空了的酒瓶，和醉死到現在鼾聲雷動的雇傭兵們。

“謝了大叔。”

尤金單手插兜，宿醉未醒的懶洋洋擺手：“下次再來找你。”

“……滾遠點！！”

她勾唇低笑，頭也不回的踏上塵沙。


長生科技圈地自營，駐地外呈甜甜圈型。外圍領地裏除了紅燈集市、随處可見的雇傭兵，和長生特有的醫生們外，偶爾還可見長生的巡邏士兵。

“大公司，福利就是好。”

老漢吧嗒吧嗒抽煙，感慨：“選拔上去的人才，或者祖輩有知識傳承的，只要被選中就能住到長生內城去，那可是城裏人！一輩子吃穿不愁了，十裏八鄉都不敢惹。”

他可是見過同聚集點的鳳凰，平日裏整條街就屬他家最窮，老爹替紅燈集市做活計。誰承想兒子争氣，去了長生當研究員，還把老爹也帶進了內城——他老爹的駝背都直了！

他瞪了眼身後少年：“不像我這個沒出息的，考也考不上。”

少年不服：“你怎麽不說人家有傳承的呢？你他大爺的祖上但凡多個博士醫生，至于我在這學學學，學個沒屁的東西！”

少年把皺巴巴的破書一扔，也不樂意，光腳跑了。

父子倆罵罵咧咧，當街對噴。

尤金把書劃拉過來，一看，樂了。

——《故事會》

“學這個啊？”她驚奇。

老漢瞪她：“這還是我殺了倆搶來的呢！”

哪有書？能識字的都不多。

廢土四百年，知識早斷代。

知識怎麽會消失呢？書不就在那嗎？人們這樣想着。

等他們搶夠了食物一回頭，發現書已經不知何時悄然消失。或毀于戰亂，或變成某個寒冷夜晚的篝火。

或被大公司如饑似渴的吸取。

在其他人搶奪食物和地盤時，長生科技這些大公司，卻在搶人才。

——祖輩有博士醫生科學家研究員……只要有一技之長的，搶！

——三歲能識字五歲做炸藥，天才，搶！

——怪物襲擊虎口逃脫産生了抗體的，搶！

人們也樂得被大公司“搶走”。

那意味着不再忍饑挨餓，不用再畏懼夜晚。住進大公司駐地的內城，物資豐富，有醫有藥，保護周全，身邊人也雞犬升天。

“你是沒看到每年一到長生的進獻日，外圍駐地哦，全住滿了人，連紅燈集市都擠滿了考生，都希望被長生科技選中。那盛況哦。”

老漢搖頭啧啧，驕傲挺胸：“沒有長生，哪來的世界？”

“？”

尤金納悶：“那和你一個住破棚的有什麽關系？”

“……會不會說話！”

老漢惱怒，欲打尤金被她敏捷躲開，連片衣角都沒摸到。

尤金嫌棄完了人家的破棚，又往人家屋檐下的地板上一蹲，剝着人家賣的滾燙剛出爐的變異地瓜，在人頭狀地瓜的尖嘯聲裏瞄着街面。

大公司圈地劃分的本來只有一塊，外面皆是荒蕪高地。

雖然和有鐵路線的黃金城、山姆基地那邊不是一塊大陸區域，出了北方基地的雪原還要穿過苔藓沼澤原才能抵達，但荒地同樣危險，野獸出沒。

但随着來往做生意的雇傭兵和情報商人，還有來長生科技辦事的，求藥的，想碰碰運氣進獻技能被選中的……越來越多的人逗留，形成了外圍據點。

這裏五花八門，什麽都有。也被人稱為外城。

“就是沒有郁和光。”

尤金惆悵，但呼出一口香甜的熱氣。“真好吃。”

對面正等着聽彙報的宮商角，猝不及防：“…………”

他抽了抽嘴角，問晏止戈：“郁和光到底什麽時候來？我怕尤金撐死。”

晏止戈：“我為什麽會知道郁和光的行蹤？”

宮商角：“他的事，不問你問誰？”

裝，繼續裝。他眼神冷酷。“你先把笑聲壓一壓。”

晏止戈低咳，嚴肅：“很明顯？”

“……嗬。”

宮商角例行檢查隊內定位，卻發現另一個信號源在靠近長生，出乎意料。“你讓機械師也趕過來了？”

晏止戈：“沒有。怎麽可能？”

宮商角對此并不意外。他們的機械師什麽都好，就是……不太像人。能不找他們一般不找。

“機械師？”

收到消息的尤金擡頭四顧：“在長生外城？OK我留意下。”

最熟悉但陌生的隊友沒看到，卻看到了另一張臉。

行走在市集間的青年雙腿修長，挽起白襯衫露出一截瑩白腕骨，垂眸輕笑時比起市集兇徒更像乾淨溫良的大學生，吸引周圍目光。

“團長，長生科技戒嚴，我們要晚點才能進內城。”

身高兩米的壯漢彎腰恭敬，健碩肌肉縮得卑微：“之前那批貨……”

“你的徽章。”

青年随意一掃，觸及到壯漢手臂徽章時冷了眼：“在遺民據點帶着它到處招搖，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來殺人的嗎？”

海妖仰頭高歌。

金色徽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青年嗤笑着擡手，摸狗一樣一下，一下拍在壯漢頭頂，拍得壯漢縮成鹌鹑瑟瑟發抖。

“埃爾多拉多不需要用這種方式揚名立萬。”他笑眯眯，“懂？”

後面沒來得及取徽章的人慌不擇路，趕忙背過身撕徽章藏裝備，不敢暴露丁點自己的身份。

尤金送到嘴邊的人頭地瓜頓住，看清徽章的瞬間神色冷凝。

“分析官，我記得第二星艦港基地就在長生科技附近？”她壓低聲音，“能查第二港的躍遷艦航班人員嗎？”

另一邊的宮商角莫名其妙：“第二星艦港歸六角聯盟管理，調取名單需要外交決議席批準，最快也要三個新地球日。怎麽？”

尤金嚴肅：“我可能，看見埃爾多拉多商業勘探團了……白一蕪。”

——名為勘探團，實則海盜團的存在。

宮商角眉頭驟然皺緊：“埃爾多拉多在那乾什麽？”

“不知……”尤金話沒說完，危險直覺突然示警，她背後發涼猛地擡頭，猝不及防與白一蕪甩過來的眼對上視線。

白一蕪停住腳步。

“團長？”

他看着空蕩蕩的街面，眯了眯眼走過去。

“剛才誰在這裏？”他踢了腳地上的地瓜皮，被啃了一半的人頭地瓜還在尖嘯。

賣瓜老漢懶怠瞥了眼，吧嗒吧嗒抽煙：“我兒子。”

地板上還攤開着翻得破爛的舊書，沒有門的破棚一眼望到底。

白一蕪仔細看了幾眼，下屬比劃着脖子詢問時被他一掌拍在臉上。“殺什麽殺？我又不是什麽可怕反派。”

他随手抽走下屬口袋裏的地圖冊抛給老漢，笑眯眯道：“少看故事，別變成某個變态。”

“看這個吧。”他仰了仰下巴，“進不了長生城，好歹也能讓你兒子有份營生，比你賣瓜強。”

知識壟斷的年代，衛星地圖早已經是神話傳說，熟悉地形總能當個貨運司機或向導，手繪地圖也是家族密不外傳的寶貝。

白一蕪想起新地球，出生即有保育機構無微不至照料的孩童、AI家庭教師、幼稚園裏堆積如山的玩具和書本……他看了眼荒蕪的土地，漠然轉身。

老漢連忙去接，愕然擡頭時，一行人已經走遠了。

“……好人吶。”

聽着上面顫巍巍哽咽的聲音，緊抓着木板倒挂在破棚地板下的尤金好懸沒嗆死。

她趕緊順着地板下的墊層從另一側爬走，省得老漢感動之下把她賣了。

“白一蕪，啧。”

…………

“郁和光在哪？”

一排槍口黑黝黝指向營地，隔着帳篷也能清晰感知到外面的劍拔弩張。

維克多攥緊了衣袖心跳如擂鼓，眼睜睜看着帳篷上的人影越來越近，伸出的手已經劃過布料作響，他心髒狂跳得幾乎要吐出來，下意識站起身想要出去幫忙。

卻被一只手猛地勾住脖子向後。“唔……！”

謝枝雀拔槍擠開保镖沖向營地的瞬間，對面瞄準的狙擊槍也嘩啦一片響動，紅光顫動就要扣動扳機。

但就在這時——

一只手從帳篷裏伸出，牢牢抓住老負責人伸向營地的手臂。

“打算做什麽？”

人未現，聲先至。

衆人錯愕看去，卻見青年擡手撩開帳篷緩步踱出，擡頭的那一瞬間——不是離開營地的郁和光又是誰！

老負責人詫異，立刻向營地內張望，未熄的屏幕上穆勒的臉一閃而過，衛星電話工作中的綠色指示燈仍在閃爍，俨然一副通訊到一半被打擾的模樣。

還能聽見穆勒的聲音隐約從沙沙電流中傳來：“郁，長生科技的一切事宜交由你定奪。”

老負責人立刻變臉。

“下屬回報，說營地附近有入侵者，我擔心代表閣下所以來看看……”“呵。”

郁和光仰了仰下颔睥睨，眼神無機質的冷酷：“再有一次，你試試。”

“現在，滾。”

老負責人笑着點頭：“不打擾代表閣下了。”

前一刻氣勢洶洶包圍的保镖們，在正主面前立刻如退潮般迅速撤離。

謝枝雀緊繃的心弦微松，他驚喜轉頭：“郁哥你什麽時候回……”

就見郁和光的身形忽然間潰散坍塌，一片片光斑馬賽克般剝落，露出裏面銀色小機器人的模樣。

電子屏豆豆眼眨了眨眼：[嗯？]

“……小芳？！”

[嗯*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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