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只在:溯洄從之

長生科技，一直以來被視為抗擊怪物的前沿先鋒。

每年有數不清的遺民因為它的醫藥，而獲得繼續活下去的機會——或許不再是純種人類，但已經比死亡強太多。

更不用說還有長生科技不定時向外城派發的藥物，實習醫生的免費診治，選進實驗型治療名單的機會。

大人物們或許看不上這些。但對嚴重缺醫少藥的廢土，這是無數遺民想都不敢想的好運氣。

“這樣的長生科技，會做把人改造成混沌物的事？”

黑醫愣住：“我雖然做不到它幫助居民的事，但也敬佩它能幫則幫……哪怕我知道這只是鞏固統治的手段。”

“我不知道。”

郁和光很乾脆：“這只是我的猜測。”

“既然想知道真相，那就去驗證吧。”


他擡手拉起兜帽，逆光走向光屏：“存在就會留下痕跡。”

“塔塔爾，要幫我嗎？”

被點到名的黑醫：“！不……呃，八折？等，等等嗷——”

談判未果，人已經被郁和光抓走。

…………

新地球，溯游大學，醫務室。

白袍醫師焦急撞開三兩閑逛的學生狂奔在長廊，他身上展開的機械改造器械還沒來得及收回，已經一頭紮進示警長鳴的危重病房。

“讓一下，讓一下！”

病房裏已經擠滿了相似的白袍。

短打的實習醫師袍，長袍的正式醫師，帶一條鮮紅條紋的教授醫師，金紅兩道條紋交織的院長……水洩不通，擠擠簇蔟一直排到病房外。

連路過的游學生也吃驚：“怎麽有這麽多醫師？所有溯游醫師都來了？”

但即便醫師齊聚，依舊難從死神手裏搶人。

病床旁急救的教授一秒不敢停下心肺複蘇的動作，反複按壓胸膛的手掌已經脫力到顫抖，他在被汗水模糊的視野裏死死盯住昏迷的傷患，可密密麻麻連在傷患身上的管線依舊紅燈閃爍，監測儀器長鳴——

“教授……教授！”

舟西一把攥住教授手臂低喝：“人已經死了，可以……可以了……”

“怎麽可能！你在做什麽，你還算是醫師嗎舟西？”

教授憤怒揮開引以為傲的學生，再次撲向病床：“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白教授。”

院長閃身攔在教授身前，金紅兩道绶帶披在肩頭滾落，白袍如神性聖潔。他閉了閉眼，低聲道：“讓那孩子走吧，這是我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教授怔了下，不等争辯就聽旁邊教授嘆息：“在長生科技出事的小隊，得救時有幾位就已經狀态瀕臨臨界态，能撐到現在，已經不負他們戰鬥系之名。”

“能做，與不能做的，我們都做了。”

教授愣愣轉頭看向病床。

胸腔打開，顱骨打開，心髒、呼吸、血液流動……全部依靠外部裝置運行，曾經意氣風發的戰鬥系此時臉色蒼白如金紙，連接在他身上的管線比機器人還多，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

舟西不忍：“從五天前起，他就已經停止了自主呼吸，三天前腦電波活動與心髒完全停止活動，全知AI與醫務輔助同時下達了死亡通知書……”

“教授，現在‘活着’的已經不是一個人了，而是被電流刺激維持的假象。”

醫學發展至今，新地球已經能解決絕大多數人類史上曾經的難題，但依舊有不可治愈的疾病。

比如輻射病，重力病，還有……被混沌侵襲後的改造手術。

“混沌曾與他交融，他的大腦像被棍棒攪碎的豆腐那樣破碎了。”

醫學院院長手搭在教授肩膀，沉重道：“我們可以為他進行機械改造手術，強行留下他的肉.體，但那已經違背了醫療的本心，只是對活人的安慰。”

“白教授，母親要放開胎兒的臍帶，我們也要放開自己的病人。”

滿室擁擠。

滿室無聲。

教授手掌顫抖着，停止了急救的動作。

“嘀——”生命體征立刻下降，開始趨近向零。

教授雙手撐在病床上，他深深垂下頭，一瞬間仿佛脊梁坍塌。

溯游醫師的驕傲被摧折。

同樣的悲戚蔓延在病房內每一個溯游醫師心中。

舟西閉了閉眼，手掌輕輕搭在老師的肩上：“教授……”

嘭……噗嘭！

心髒跳動聲！

霎時間，教授猛地擡頭，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監測儀器上的數值真的再次波動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強壯——教授的眼睛亮了。

“還活着，還有救是嗎！”

他撲向病床。

曾陷于長生科技的戰鬥系依舊無知無覺，面色青灰衰敗，但所有人都看見了，他的胸膛重新有了起伏！

院長趕忙捏起胸前的垂鏈眼鏡戴上，教授們也一驚屏息後紛紛圍過來。

“奇跡啊！”

一枝新芽從打開的胸膛裏斜枝伸出，像小小的綠色花苞探出心髒。

餘光裏什麽東西一閃。“嗯？”

教授眯眼湊近想要查看——就在這時！花苞猛地開裂成血盆大口嘯叫着向他撲來，無數長滿肉芽的花瓣包裹吞吃頭顱。

“教授！！”

周圍人大驚失色，立刻試圖救人。

但他們捂着被尖利嘯叫震碎流血的耳朵勉強站穩，一擡頭卻震驚看到——

花苞分裂的上萬條觸須纏繞吞噬死去的學生，它在屍體上快速生根發芽，抽條長高，眨眼間已經升到棚頂，占據了整個病房空間并且繼續向外擴散吞噬，肉.紅枝條攀爬牆壁頂棚沖向長廊。

混沌度飙升的警報聲中，醫師們屏息擡頭，怔愣看着眼前迅速膨脹的猙獰怪物。

足有十幾米高的花苞觸頂低垂，驟然張大的血盆大口猛撲向人群！

“啊——”

…………

【突發！警告——】

郁和光是被教務AI的緊急消息吵醒的。

他靜靜聽完新地球方面傳來的驚變警告，在教務AI詢問時只問：“晏止戈呢？他還好嗎。”

【文學系首席時在舊地球任務重，并未受本次突發影響】

按照權限層級，教務AI最先告知的名單裏就有各院系首席。

【但從告知時個人AI自動回傳的情緒數值分析，晏首席的情緒結果為：痛苦/驚訝/震怒；

57.11%概率有違背最大利益化決策，突發行事的可能。】

“那可是晏止戈，他不憤怒才會讓我驚訝。”

郁和光揉了揉太陽xue，迅速翻身滾出睡袋：“把他的定位發給我，我們已經在長生科技勢力邊緣，離內城只有一步之遙，不能在這時折返。”

【晏止戈首席駕馭人類情緒，并非他人能夠動搖決策】

“交給我。”

當教務AI問起郁和光有何計劃時，他在睡眼朦胧中擡頭想了想，篤定：“勸不動，就拉黑。”

教務AI：【…………】

非常粗暴。

【首席閣下，特別關注聯絡人[郁和光]發來消息：

“你要是現在放棄任務，就等着戰鬥系和文學系勢不兩立吧。”】

晏止戈收拾東西的手一頓。

郁和光的語言消息懶洋洋響起：[就快深入敵後了你敢後退？別逼我在剛對你印象良好時拉黑你。]

晏止戈：“……！”

旁邊背着大包已經準備走的吉什圖，就看到首席閣下一頓，将收起來的行囊一樣一樣擺了回去，虔誠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吉什圖：“？”

教務AI：【。】

#但有效#

晏止戈向郁和光發起的通訊很快就被接通，光屏上出現正在晨光中濺起的水珠，那張俊顏緊閉雙眼正潑濺一捧涼水，被冰得下意識顫了顫。

“所以，你原本是想回去的？晏首席？”

水珠順着側頰滑落，郁和光顫了顫眼睫歪頭向一旁看去，小機器人貼心的适時遞上毛巾。

遠處，長生科技的車隊已經在拔營收拾。

更遠處，長生城的大門已經緩緩打開，隐約能聽到機械的廣播聲。

老負責人在委婉催促謝枝雀：“長生城入城的名單只排一次，逾期不候。代表閣下，該到我們入城了。”

但礙于昨晚針鋒相對中的敗落，老負責人也不敢貿然靠近。

郁和光将臉埋進柔軟的毛巾：“讓他等着。”

聲音發悶，沙啞沖淡了狠厲的震懾感。

晏止戈目光微沉，指腹下意識摩挲。

而謝枝雀響亮應了一聲，轉頭笑眯眯：“我們代表讓你等着。”背手仰頭的模樣，怎麽看怎麽驕傲翹尾巴。

長生的人敢怒不敢言。

老負責人深深看了眼謝枝雀：“那請轉告代表閣下，一旦錯過時間，只能等待下次審核放行，幾個月……幾年也是有可能。”

謝枝雀在老負責人身後癟嘴做了個鬼臉。哼，吓誰呢？

“救回的六名隊員現在只剩下五名，雖然依舊在植物人狀态，但鑒于這次造成的慘烈損失，秦校長決定将人轉院到戰鬥系看守。”

晏止戈皺眉，正色時不怒自威：“他們重新檢查了屍體，發現隊員有接受過改造手術的痕跡。”

因為六名隊員的狀态極度脆弱，在生死臨界線上掙紮，所以醫學院先前并不敢對他們進行開創性檢查，連刺激性磁場和電流都不敢靠近，擔憂風吹草動都會打破他們脆弱的平衡。

“剩下的五人狀态，也不容樂觀。”

晏止戈眉頭緊鎖：“如果找不到他們發‘病’的原因……”

“晏止戈。”郁和光忽然叫住他。

他擡頭，就看到郁和光打濕的碎發在晨光裏閃閃發亮，琥珀色眼眸是水洗過的清澈波光。

郁和光報了個定位，咧唇笑了起來：“你要是能追上我，我就金屋藏嬌，帶你一程。怎麽樣？”

他輕笑着，漫不經心：“我偷權限養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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