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只在:#變成電子寵物了#

晏止戈接到消息時正是深夜，文學系圖書館只有他一人閱讀的身影。他摘下眼鏡，随手放在攤開的書上。

“說。”

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半握在手裏的眼鏡終于不堪重負，“啪！”折斷。

“什麽叫郁和光無法聯絡？那是戰鬥系首席，這是新地球！”

晏止戈猛地站起身，冷聲問：“你是想讓我相信，戰鬥系首席會折在他的家裏？”

對面冷汗津津：“抱歉，首席閣下……”

“我問過了，不止是郁和光，他所在的公寓樓整棟失去聯系，所有人的個人AI均沒有回應。”

白長安冰冷的聲音從對面傳來：“給我，我和他說。”

“是，是，主位教授閣下……”


短暫的嘈雜電流聲後，對面易主。

“我急切的心情不比你少，首席閣下。除了郁和光，我家舟西也在那裏。”

朔風凜冽，白長安聲線下壓制的狠意透過電流傳來。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人怎麽樣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以及……”

手術臺無影燈明亮，卻照不亮白長安的眼睛。

他倏地握緊手術刀，微笑。

“以及，它想怎麽死。”

手術室裏的醫學生打了個抖，驚恐。

問舟西這麽軟和的性格，是怎麽在醫學院鎮壓一衆學弟妹的……當然是因為他有個特別能打的老師。

當年大學聯賽上，六一維校長質疑溯大醫學主位的醫術，白長安當場暴揍六一維校長重傷到只剩一口氣、又把人救回來證明的場面，衆人可是歷歷在目。

醫學教授搖頭：惹誰不好？怎麽偏偏撞到主位教授眼前了？

“還不快乾活！等會白長安來了。”教授低聲恐吓自家學生。

學生一抖，速度飙升。

咔嗒……

通訊挂斷。

晏止戈在圖書館溫和明亮的燈光下，站成一座枯萎的雕塑。

他長久靜立，手指冰冷麻木得幾乎握不住書脊。

“嘩啦。”書頁散落一地。

他垂眸，神色莫辨。

直到管理署回應，聽見光腦另一邊傳來的消息，晏止戈渾身冷寂的血液才重新回流。

“首席閣下，您的信息沒錯，考官帶着游學生林沉麓前往準備的考場，确實是郁和光閣下所住的公寓樓。”

管理署語速極快幾乎沒有停頓，将現階段所知道的所有情報全部彙報：“郁和光閣下暫時失聯，似乎不是信號屏蔽，更像是光腦故障……”

“但考官和游學生林沉麓仍然在線。”

涉及兩位溯游大學首席，其中下落不明的更是戰鬥系首席，沒人敢怠慢。

考場的保密協議被擊穿，消息直接遞到考官面前。

他尚在懵逼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林沉麓已經接過通訊。

“我是林沉麓。出事是郁和光？”

她聲線極冷，沒有情緒，卻不需要對面開口就篤定結果。

“否則文學系首席閣下也不會聯系我。”

林沉麓仰頭看向眼前高聳入雲的公寓樓：“聯系過郁和光嗎？”

一切通向郁和光的消息都無法抵達，就連教務AI也無法順着AI神經網絡聯系上他的個人AI。他像硬生生被摳走的拼圖，忽然間容光黯淡。

更糟糕的是——林沉麓也沒有好消息給晏止戈。

“公寓樓無法進入。”

她伸出手掌放在眼前的空氣上，公寓樓近在咫尺，卻有看不見的空氣牆牢牢擋住，不能再寸進一步。她冷下眼：“物理層面屏蔽。”

“但我能感覺到，【神】在誕生。”

林沉麓閉上眼，放任意識向更深處墜落：“這不是屬于新地球的力量，而是舊日的力量重現……”

“能感知到郁和光嗎？”

晏止戈最關心的只有一件事。

她睜開眼，沒有情緒的臉冷凝：“不僅是有形之物，無形的意識也被攔在外，我在這裏無計可施。除非。”

等考官用最快速度消化完“這裏是戰鬥系首席的家，戰鬥系首席剛剛失蹤”的消息後，一擡頭，就看見林沉麓像觸電一樣痛苦顫抖，黑霧纏繞周身，他的骰子瘋狂震動。

混沌度，6點。

考官大驚沖上去：“考生！你瘋了嗎？”

他想把林沉麓從空氣牆上拽下來，林沉麓卻只是側首淡淡一瞥。

“想死？”

她視線劃過，眼珠冷得沒有一絲光：“放手。”

磅礴氣勢讓考官下意識放開手。

他愣了下，随即才意識到失蹤的不是別人，正是林沉麓的隊長——彼此交付生命的同伴。

“你……”他眼神複雜。

林沉麓卻冷啧：“別用那種感動的溫情眼神看着我，惡心。”

“你最好退遠點，省得我死的時候濺你一身血。”

黑霧瘋狂纏繞林沉麓，轉瞬間就在她瘦削面龐蒙上一層死氣，痛苦激活了神經，肌肉在生理性顫栗，跳動如皮下異形。

她卻咬死了牙關，冷肅着臉任由手掌沒入空氣牆，緩步向前。

黑紅血液順着唇角滴答墜落，染紅純白束縛衣。

她單薄身形在狂風中搖搖欲墜，考官心驚肉跳，不忍伸手想要接住她。

林沉麓卻比任何人對她自己都要狠辣。

每向前一步，都堅定如山岳騰挪，不可撼動。

“晏止戈。”

她聲線沙啞：“如果我失聯，不必擔憂，那是我目标達成。”

黑血在地面蔓延成線，她半邊身軀已沒入空氣牆消失，半邊身如厲鬼。

突然間狂風平地而起，吹刮得中庭巨樹連根拔起。

考官下意識偏頭躲避，等他再轉頭看去，卻驚愕發現……林沉麓消失了。

只剩下空氣牆依舊将其他人阻攔在外。他稍加靠近，立刻頭痛如針紮。

“首席閣下，林沉麓……”

“我知道。”

晏止戈冷靜注視：“她是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①

說話間，公寓樓重新平靜下來，像從未發生過什麽一樣。

林沉麓已經陷入黑暗。

而郁和光，才剛睜開眼。

他下意識戒備，但定神細看卻發現自己不在公寓或深海裏，反而是一片沒有盡頭的純白空間，白茫茫光線刺眼。

“這是地獄？”他第一反應。

第二反應：“小A，記錄下來給晏止戈帶回去。”

話一出口，他忽然反應過來：他已被混沌吞噬，此時應在巢xue中，AI已強制下線。

【已記錄，持有者。】

“……小A？”

【我在這裏，持有者。】

個人AI冰冷的聲線回蕩在純白空間中，恍惚有溫情的錯覺。【您失去意識已有三小時，需要為您回放在此期間的監控嗎？】

“嗯。”郁和光并未因個人AI在身邊而放松，反而皺起眉頭。“為什麽這次你沒有下線？你修正了什麽嗎，還是混沌物？”

【并非我下線，而是持有者，您已上線】

“白一蕪呢？”

郁和光舉目四望，卻不見跟着他一起被混沌吞噬的宿敵。

直到他轉身——

“……白一蕪？”

聲線遲疑，帶着不确定的輕顫。郁和光以為自己眼花了。

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一團馬賽克……不對，變清晰了。

是像素小人！

那震驚瞪大了眼睛的像素小人，怎麽那麽像白一蕪呢？

…………

在林沉麓失蹤在公寓樓外的瞬間，晏止戈立刻聯系了孟白嶼。

作為一切異常事件統稱的混沌，科學與神學是它的重要分支。既然林沉麓說她在這裏沒有力量，那麽與神學相對應的——科學。

混沌……科學。

“混沌物是怎麽和科學聯系到一起的？”

孟白嶼吃驚：“一向是混沌吞噬科學，沒看見舊地球連天空都失去了嗎，如果不是混沌造成大面積科學倒車，當年也不會有新家園計劃。”

他一頭霧水：“首席你是關心則亂，開始說胡話了？”

晏止戈目光幽深：“我也希望是。但恐怕林沉麓已經以自身的失蹤向我們證明，科學學院最不願看到的事已經發生了。”

孟白嶼正要詢問，忽見光屏上雪花點密布閃爍，很快淹沒了晏止戈的臉。

“？光腦壞了？”他敲擊屏幕，但光腦始終滋啦啦電流聲嘈雜，通訊被截斷。

與此同時，晏止戈的光腦也突然被乾擾，過于明亮的純白光線逐漸覆蓋整個光腦屏幕，像憑空落雪。

他皺眉：“孟白嶼？AI，信號丢失？”

【AI底層邏輯正在被入侵！警告，光腦管理員權限被封閉，警告！不明物種入侵！】

晏止戈大跨步向圖書館外走去，他已經招手示意輔助AI聯系科學學院，但就在這時，光腦閃了閃，竟然穩定下來。

[……晏止戈？]

就在他高度警惕時，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

“和光？”晏止戈立刻向四周看去，卻沒發現郁和光的身影。

[向下看，笨蛋。]

他一低頭，只看見自己的光腦屏幕。

……不。

純白屏幕的角落裏，一只小小，小小的像素Q版小人，扒着屏幕邊緣慢慢出現。

兩頭身小人有圓滾滾的腦袋和小身體，軟乎乎黑發看起來很好摸的樣子。但令晏止戈目光逐漸凝實的，卻是像素小人那雙漂亮獨特的琥珀色眼眸。

一眼就讓他想到了某人。

“……郁和光？”

晏止戈遲疑着發問。

兩頭身小人立刻開心的揮了揮圓手：[你終于反應過來了！是我。]

它像是跋山涉水累得夠嗆，立刻就長舒一口氣“啪叽”坐在屏幕裏的地面上。

[我鑽了好幾個光腦才找到你的，他們都尖叫着說什麽電子寵物，耳朵差點震聾了，還好我跑得快……晏止戈？晏止戈？]

意識到眼前小小一團的像素小人就是郁和光，晏止戈大腦一片空白。

宕機。

電腦和人腦都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