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只在:萬古一秒

就在林沉麓被蠱惑般走向公寓間時，同樣模糊看見了屍體和殺人犯的絲芙姬一咬牙豁出去，也跟着跑向公寓間想要拽出林沉麓。

卻反被她扣住手腕墜向公寓間。

“姐姐……”絲芙姬看了眼心意已定的林沉麓，絕望閉上眼。

她放棄掙紮，任由林沉麓将她拽進牆壁。

一瞬間仿佛沉入深海，四周所有的聲音都被黏液糊住，隔着一層膜遙遠得仿佛上一段人生。

絲芙姬用盡所有力氣握住林沉麓的手，十指緊扣，意識逐漸迷蒙也絕不放開。

“咳咳！”

舟西猛地直起身劇烈咳嗽起來。

晏止戈垂眼：“醒了？”


“下次殺我之前，能不能提前說一聲？”舟西頭暈着虛弱，覺得像剛被滾筒洗衣機吐出來。

“死亡的感覺太真實了……唔。”他一鼓腮連忙捂住嘴。

晏止戈正欲回答，忽聽牆壁處傳來雜音，他立刻握刀向前，卻見一道大字型人影緩緩從牆壁後浮現，純白黏液中逐漸展露輪廓。

他皺眉：“林沉麓？”

先是手掌，然後是垂落的長發，林沉麓俯身從牆壁裏步出，她顫了顫眼睫純白黏液滴落，睜開眼的剎那，強力膠一樣黏住她四肢百骸的黏液也随之從她身上脫落。

像是一場誕生。

“晏首席。”

林沉麓颔首，環顧四周看到仰頭望來的舟西，挑眉：“果然。”

賭對了。

“你因為看見我消失，所以猜測你那邊是幻覺，穿過牆壁來找我們？”

舟西吃驚，滿眼不贊同：“如果你猜錯了怎麽辦？”

“猜錯不過一死，何懼之有。”林沉麓淡漠得不像在讨論自己的生死。

她向身邊看去，發覺少了道人影後皺了皺眉，轉身重新伸手進牆壁，掏出一團什麽。

那東西被黏液包裹得像個冰淇淋球，“啪嗒”被她扔在地上。

舟西遲疑望去，林沉麓攤手：“拎不動。”

說着，鮮血就順着唇角滑落。

舟西：“！！！”

來了來了，醫學院噩夢——又開始了！

#醫學院标語：禁止随地大小死#

針對醫學生×

特供林沉麓√

舟西忙着為林沉麓檢查傷勢的同時，晏止戈也敲開了那團白球。

少女随之出現，她抱膝蜷縮在純白蛋殼裏，手裏還緊握着一角殘衣。

“你的拘束衣怎麽破了？”舟西疑惑，“束縛帶，斷了。”

林沉麓低頭一看，想了想，看向少女：“她還活着嗎？”

“萬幸，沒被混沌侵襲。”

晏止戈單膝跪地，掌心的骰子指向空白面：“你救回來的？”

“我沒有救人的興趣。只是。”

林沉麓皺了下眉：“她向我呼救。”

她只是，不會拒絕清醒的人。

晏止戈瞥了一眼：“遇到你，也算是她的幸運。”

絲芙姬昏迷的間隙，林沉麓也言簡意赅說起自己的經歷。

三方彙合，失聯的幾人終于能彼此交流信息。

但當他們說起自己的見聞，卻逐漸發現了異常。

“我現在可以确定自己是被引到混沌巢xue裏的。但為什麽我逃生後被郁和光所救，他卻殺了我，讓我出現在這？”

舟西舉手。

晏止戈了然：“你先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指了指自己腳下：“這裏才是真的——你真正的血肉之軀所在。”

“恐怕和光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才殺了你，讓你的意識脫離誤闖的神經網絡，讓意識重新回歸肉.體。”

基因複制和重構必須要本人的身軀，所以擁有“複制本”的舟西，才是真正的舟西所在之地。

舟西自己尚未察覺，他的逃亡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腦內幻覺，實際上，他本人一直倒在公寓間裏。

但郁和光察覺了，并選擇在晏止戈駐守舟西肉.身的時候，送他回來。

“我在另一邊看到了舟西。”

林沉麓聲調沉穩，斷了一根肋骨也不影響她大腦的缜密轉動。

“他融化在我面前，并且我沒有感知到任何混沌。于是我斷定，我所處的并非真實的世界。”

既然她認為攻擊來自牆壁，又已知她的世界是虛假的，那二者彙合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牆壁後面，才是真實的。

“君子不立危牆下，誰能想到危牆才是機遇？”

舟西訝然，随即搖頭輕笑：“林，誰說你能在十年綁架中活下來是因為詛咒？智慧可不是人類的詛咒。”

他摸摸頭，被林沉麓冷酷拍掉手：“包紮你的。”

“所以，我們三人中，只有晏首席進入的是真正的公寓樓？”

舟西若有所思：“郁和光殺我的時候就知道這一點？”

“我進入公寓樓時，和光已經封鎖了大部分數據混沌攻擊，讓混沌無法繼續侵襲神經網絡。”

在通過蛋蛋重新與郁和光取得聯系後，晏止戈就恍然明白了其中緣由：“混沌一直在侵襲人們的光腦，利用光腦和電子設備，它在所有人面前創造了幻覺。”

“你以為自己注視的是現實，但其實，不過是大屏幕。”

就算自己的光腦尚未遭遇入侵，但周邊已經被侵襲許久的居民的光腦，依舊為所有踏足公寓樓的人制造了一場大型“幻覺”。

這是混沌物逃避偵查、長久以來在公寓裏發展築巢的變色龍手段，也給溯游的深入帶來了阻礙。

“但當混沌侵襲的光腦被隔離成孤島，彼此不再相連，組成大屏幕的每一塊小屏幕就已經失效。”

晏止戈冷靜道：“恐怕林沉麓從進入空氣牆開始，就走進了【牆】。而我因為屏幕幻覺失效，進入的才是真正的公寓樓。”

沒有全息投影的粉飾太平，只有郁和光與林沉麓等人遺留下來的戰場殘骸。

郁和光留下的二十六面骰，成為了錨定現實的定海神針。

“因為它，我始終清醒。”晏止戈垂眼看向掌心。

在他掌心裏滾動的，正是郁和光的骰子。

“那郁和光呢？”林沉麓問。

“骰子能給出他的位置嗎？”

“骰子做不到，但敵人能做到。”維克多咧開嘴角。

他晃了晃光腦示意：“舟西在數據空間裏解剖的那具混沌體，數據DNA的分析已經有結果了。”

一個光腦的網關地址。

組成數據混沌體的基因螺旋——也是，造成這場數據混沌風暴的最核心。

關鍵物。

“既然郁和光已經收到了坐标，他會任由敵人逍遙法外？”

維克多挑眉：“他不直接炸了數據庫中心，我都算他今天脾氣好。”

【猜對了！】

響指聲忽然在空間裏回蕩。

衆人四下尋找，看見順着窗戶縫爬進來的小黑點。

維克多眼疾手快拉住林沉麓：“不行，林！那是孟白嶼的蟑螂不是……微型機器人，不能拍死！”

林沉麓冷酷：“那換孟白嶼死。”

對面剛揚起笑容的孟白嶼：“…………”

【咳，各位控制一下勝利的喜悅。】

青年從善如流在亂發裏摸出一把鉗子，已經就地開始改造微型機器人強度，擔憂可憐的機器人被暴躁神學系拍死。

柔弱，無助，被嫌棄的可憐機器人的一生。

【郁和光确實在向演算出來的數據坐标進發，但也有問題。】

孟白嶼冷肅下臉：【混沌的文明已經開始，已經失去的領土不會再回來。郁和光要面對的，是完全坍塌的時間與空間。】

【如果他不慎踩進坍塌空洞……】

【去往另一邊的人，不會再回來。】

萬古一秒。

——時間與空間塌縮成一點，從宇宙爆炸誕生到宇宙熱寂毀滅，都是同一秒。

“崩塌的時間不再按照線性規則行走，今天以後到來的，是昨日……所以我們今天扔出去的混沌物，成為了昨天的警示物。”

郁和光在聽到孟白嶼那句提示後，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長久以來，人類都使用經典物理學的觀念測量宇宙，認識時空。”

“但恐怕，我們現在處于其他文明的法則之下，以往對時間與空間的認知已經全部失效。”

他冷靜轉頭：“如果我們走錯了路，可能無法再回去。”

“你是說，和你一起困在這裏？”

白一蕪高高揚起眉尾，旋即笑了：“你是在警告我有多麽可怕，還是提前給我送新年禮物？”

“和你一起被困在這裏，沒有時間流逝，可算不得噩夢。但是。”

他咧開唇角，笑得惡意：“混沌入侵，對秦疾安可算一場噩夢了。他也該體會一下這種失去重要守護之物的滋味了。”

“你說，惡人晚上也睡得着嗎？”白一蕪歪頭問。

郁和光：“……那應該問你自己。”

驚奇的反倒變成白一蕪了：“為什麽問我？我又不是壞人。”

警告不僅沒有讓白一蕪認識到事情的嚴重程度，反而像是個大喜報——尤其連舟西都被殺死之後。

他笑得眯起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咧開的唇角還能看見兩顆小虎牙，哼着歌，連小短腿都蹦起來了。

郁和光：…………

他扭頭問雪景球：“他是在數據空間憋太久，精神失常了嗎？”

白一蕪的精神狀态一直都很穩定。

——瘋得穩定。

郁和光決定先趕往已經拿到的坐标地點，稍後再理會白一蕪。

但郁和光殺死舟西，反而留下他的舉動，似乎取悅了白一蕪，他笑眯眯的有問必答，郁和光說什麽做什麽，絕不反駁。

這讓郁和光側目。

思索片刻，問：“埃爾多拉多——失落的黃金城，你失去過什麽重要之物？”

心情正好的白一蕪大方點頭：“嗯哼。”

郁和光：“你在尋找重要之物？”

白一蕪打了個響指。

郁和光思索：“難不成……重要之物是我？”

白一蕪翻了個白眼：“我不知道你還有自戀的毛病？”

郁和光：“……你這個詭異的精神狀态，換誰來都會這麽猜。”

“不過你确實很重要。”

白一蕪緩慢做口型，一字一頓：“宿，敵。”

“還是秦疾安的寶貝——別人的寶藏，就是強盜的目标。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他聳聳肩：“所有人都得不到的寶藏在我手裏。相信我郁和光，沒有人能拒絕這份誘惑，就算死人也會為你掀棺而起。”

猝不及防被糊一臉的郁和光：“算了，你閉嘴。”

數據空間更像一座廣袤但無人的空城，數據流串聯流淌，無數個人AI的指令在此交彙，各級AI上行下流，信息在數據流之中閃爍微光，如點點銀河，美不勝收。

但是現在，那些漂亮的星星消失了。

驟然關閉燈光的空城，空曠死寂得像一座墳墓。

只有兩個電子小人在數據流間蹦跳穿梭，郁和光頭頂的雪景球是唯一的光源。

“沒看到混沌物，找錯方向了嗎？”白一蕪皺眉。

郁和光思維飛速運轉：“不，是空間坍塌。”

“舟西和林沉麓應該已經回到了現實，關鍵物察覺到幻覺失效，它藏了起來。”

所有人都回到了現實，只剩下郁和光與白一蕪被困在混沌裏。

白一蕪歪頭，笑意忽然在眼裏閃爍：“他們抛棄了你，郁和光。”

他舔了舔虎牙，低低笑出聲：“你的隊友抛棄了你，反倒是你的敵人和你一起死守陣線。郁和光，你甘心……嘶！”

話沒說完，就被郁和光一圓手拍在臉上，冷酷：“挑撥離間沒用，不如想想辦法離開。”

白一蕪撇了撇嘴角，磨牙：“會有你求我那一天！”

“嗯嗯我等着。然後你發現了什麽？”郁和光敷衍。

“…………”

白一蕪時常懷疑，郁和光能當戰鬥系首席是因為這張氣死人的嘴巴，武力值不強一點怕是早被人打死了。

“秦疾安不可能會放任一個新文明在自己眼皮底下建立，唯一的可能，是障眼法，他根本沒意識到混沌物已經入侵。能騙過秦疾安可不容易。”

對秦疾安的憎惡不影響白一蕪對他的評價，就算新地球再一次末日，那個男人也絕對是末日最難逾越的山峰。

“能有今天的規模，除了狡兔三窟不做他想。”

白一蕪冷酷，失去笑容的臉冷肅得可怕，是其他人看一眼就會立刻逃跑的不怒自威。

“那麽，如果是二分法，或者三分法呢？”

白一蕪舉起圓手，掰着從圓球手上努力抻長的小揪揪球：“保管重要物品，常會分成數把鑰匙，所有鑰匙全部到場才可以開啓。”

“如果關鍵物也一分為二，只有兩者合一才是關鍵物，其餘時候看上去只是普通物品呢？”

白一蕪：“如果我想騙秦疾安，就用這種方式。”

郁和光若有所思。

【或許，需要幫忙嗎？】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郁和光一回頭，就看到碩大蟑螂沿牆從數據空間裏慢吞吞爬來。

電子小人立刻激起一身惡寒，身軀輪廓起了一層波浪線。

“孟……”

郁和光還沒說完——“啪！”白一蕪已經毫不猶豫拍死了蟑螂。

他舉着骨刀，面無表情轉頭：“嗯？”惡狠狠。

郁和光沉默了一下，決定假裝沒看見。

“不過，既然你打死了孟白嶼的機器人，有些事情就需要你來幫我完成了。”

郁和光手搭在白一蕪臂膀。

白一蕪剛點頭，立刻覺得胸口一痛。

他愕然低頭，看見胸前插着一把刀——他的刀，握在郁和光手裏，殺死他。

“你不會拒絕我贈予的死亡，對嗎？”他低聲問。

白一蕪艱難點頭：“郁和光……”

郁和光猛地松手，将他推進萬丈深淵。

白一蕪拼命試圖抓住他，卻相互交錯，錯愕裏脫手。

他垂眼，冷淡看着白一蕪在黯淡的星光裏迅速墜落。

平靜轉身。

“A，接下來看我們的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