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溯洄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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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暴雨依舊。
室內營地卻已經恢複生機。
機甲剛從身上剝落,鮮血就從傷口噴湧而出。
“嘩啦……”汩汩彙聚成血泊的不止血液,還有腐蝕的碎肉。
郁和光悶哼一聲摔倒進椅子裏,急救箱已經提在林沉麓手裏。
“到這種程度,也和濃硫酸沒什麽區別了。”
維克多彎腰仔細打量傷口:“這種傷,你能活下來真是萬幸……等等,你該不會是又故意燒蝕一遍的吧?”
出血量和預期不同。維克多瞪圓了眼睛:“你這個瘋子!”
郁和光失血過多的臉慘白,他卻搖頭沖他笑了笑。
“不這麽做,我連孟白嶼馳援都撐不到。”
他的傷太重了。酸雨不僅腐蝕皮肉,也令血管破裂,戰場上長時間失血只有一種結果。所以他又主動踏進雨裏,借第二次燒灼閉合了血管。
“急救有效。”
林沉麓冷靜面對血肉模糊的手臂,拿起鑷子嘗試探進猙獰傷口:“但除你之外,大概不會有第二個人這麽做——你應該知道如果角度不對,只會引發血管更大面積破損?”
“那很顯然,我現在賭贏了。”
郁和光說的輕松,卻連晏止戈都向他投來不贊同的目光。
“我來!”
林沉麓第三次嘗試失敗,黑醫忍無可忍要奪過鉗子:“你再剁肉餡嗎?再戳兩下都戳爛了。會不會,不會別往前靠!”
林沉麓:“。”
“治病救人這種事,難道看起來就和我很搭配?”
她臉色沉沉往旁邊一坐,被注視的黑醫忽然後頸皮一緊,反應過來——他什麽時候敢和活死人這麽說話了?
都怪郁和光這家夥,吓得他連害怕都忘了。
小男孩嘟囔着往郁和光旁邊一站,認真操起老本行。
除了黑診所的改造手術,他也是正兒八經家傳四百年的醫學博士,總比林沉麓這個半路出家的強。
“你……真是瘋了,黑街那幫人都不會對自己下這麽狠的手。”黑醫看着傷,眼神複雜,“時常懷疑,我們之間到底誰是魚龍混雜裏殺出來的。”
他難以言說目睹郁和光戰鬥的震撼,輕描淡寫提起瘋狂的急救措施時更是讓他久久難以回神,等回過神來,他已經接過手術鉗在幫郁和光做手術。
大概是怕這家夥沒死在戰場上,反而死在他眼前……
黑醫自嘲笑笑。
郁和光與晏止戈的傷都極重,不只是骸骨怪物,更因為強腐蝕性的酸雨。在沒有孟白嶼帶來的機甲之前,他們寸步難行,戰場上束手束腳被嚴重限制了行動力。
“廢都的生态環境早就徹底崩潰了,這裏發生什麽都有可能,奈何科爾科南郡又是科學資料集中遺留地,科學學院不想來都不行。”
孟白嶼晃了晃淩亂頭發摘下頭盔,往銀色戰馬上一靠,它立即變型折疊成椅子,穩穩擎住他。
“科學學院是不得不來,那你們是怎麽回事?”
他納悶:“郁首席你是偏向虎山行?晏隊也不勸……好像也勸不動。”
想想戰鬥系和文學系針鋒相對的情況,說不定晏隊一開口,戰鬥系首席沖得更快了。
隊內沒有醫師,但黑醫也是醫,總比林沉麓這個半路出家的強,很快就包紮妥當。
“不能長時間使用,不能劇烈運動,卧床休息……”
黑醫看了眼已經挪過光屏開始工作的郁和光:“當我沒說。”
自動閉嘴。
“真是太怪了,沒有血肉改造不說,竟然還有藥可以用。我這輩子沒做過這麽奇怪的手術。”他擦了擦手上的血,嘟囔着走遠。
沙發一沉。
年輕的戰鬥系首席掀了掀眼睫擡頭,似笑非笑歪頭。
“嗯?”他只是從喉嚨間擠出一個疑問的單音,就令晏止戈僵住了動作。
“你的傷。”
晏止戈喉結滾動,狠厲痛色一閃而過:“……抱歉,沒有保護好你。”
“我為什麽要你的保護?我是戰鬥系首席,不是玫瑰花,加入溯游計劃就要做好死的準備。再說,和你有什麽關系?”
郁和光奇怪歪頭,随即收回視線,只當他是思維還沒從戰場脫離。“是我們對西方大陸了解太少了。”
遠東港基地所在的東大陸從不會有酸雨危機,他們也沒料到天氣驟變,氣候也能成為他們的敵人。
“所以我已經下達指令,着重讓幾支高年級小隊搜集西大陸的信息。”
他晃了晃光腦,注意力全在光屏的消息上,頭也不擡十指翻飛:“溯大和帝立大的官方勘探團都響應了指令,他們也會對西大陸着重關注。”
昏黃燈光下,剛接受過一場手術的首席閣下斜倚在沙發裏,幽藍光屏懸浮在他手掌下,他若有所思。
“與其埋怨這場突襲,我反而很高興在這裏的是我們。”
比起其他戰力配比不夠的小隊死在這場腐蝕暴雨裏,他更願意自己在前面為後來者探路。
郁和光擡起頭,眉眼含笑:“有你在,所以我應付得來,我們是很合适的搭檔。不是嗎?”
燦若星辰。
光暈氤氲了晏止戈雙眼,他喉結滾動,低低一聲:“嗯。”
他只是……想要的不僅是搭檔而已。
沒有人不向往光明,尤其是如此璀璨奪目的人格,任是誰都渴望與光同行。
但晏止戈的偏愛也不會讓郁和光任性妄為。
他殘忍拒絕了郁和光通宵加班的要求,強制把人趕去休息。
“我還有院系工作沒做完……”
“我幫你做。去睡覺,把自己搞成重傷的人沒資格為所欲為。”
暴君冷酷鎮壓了抗議,并把睡袋一抽緊攥在掌心。
這下任由郁和光如何在睡袋裏拳打腳踢,也像只翻不過殼的小烏龜,根本逃不過睡覺的命運。
他氣得瞪了晏止戈一眼,下一秒就被手掌捂住眼。“閉眼,睡覺。”
體力嚴重消耗和失血過多的後遺症,也在落進柔軟睡袋時顯露出來。全身每一塊骨骼肌肉都叫嚷着疼痛,戰場上被強制壓下的疲憊疼痛,都在此刻盡數噴發反彈。
燈光透過來,在捂住雙眼的手掌下暈開成粉紅透着血色的暖光,傳遞來的溫度令人安心。
郁和光眼睫顫了顫,終究還是抵不住暖意蒸騰的困倦,沒說完的反抗聲含糊在喉嚨間,人已經沉沉睡去。頭一歪,落在晏止戈掌心裏。
晏止戈垂眼,看着在他身邊睡成一團的人,霎那間笑意柔和了眉眼。
看得孟白嶼嘆為觀止:“要是不知道兩系之争,我都要以為你們二位有什麽呢。”
“不過晏隊你竟然能說服郁首席?”他不可思議。
“想加班就加班,想工作就工作,戰鬥系事務都得文學系首席來做,你看戰鬥系首席敢說什麽?抗議無效。”
林沉麓涼涼道:“這就是地位。”
謝枝雀略一思索,拍板:“文學系贏了!”确信。
贏很大√
代替了郁和光熬夜工作的晏止戈:“呵。”
雨下一整晚。
直到太陽出來,這場暴雨才堪堪停止。
從臨時營地望出去,滿地都是泛着亮晶晶光芒的水波,積水淹沒荒地,連昨夜鏖戰剩下的的碎骨骷髅也看不見了。
“怪不得你借調我,是想讓我做這個苦力?”
孟白嶼抱臂環胸,臉上還帶着被睡袋壓出來的紋路,沒睡醒的濃濃倦意壓得他耷拉下眉眼。
昨夜白馬銀槍、英姿飒爽的機甲騎士,今天就變成了眼下青黑的科學死宅。
——帥氣戰勝機械系的機甲系第一只是個例外,死宅才是常态。
郁和光遺憾搖頭。
他會懷念孟白嶼不正常的時候的。
#人還活着,但已經開始被懷念了#
“三郎。”
他打了個響指,折疊成腕帶樣的銀色金屬立刻跳下手腕,落地延展拔高,昨夜見過的銀馬眨眼間便吹氣般出現了。
馬蹄刨地,銀馬仰了仰下颌一揚鬃毛示意。
郁和光眼裏劃過笑意,他抓住缰繩猛地用力向上,長腿立即跨過馬背穩穩端坐。
正要找工具上馬的孟白嶼目瞪口呆。
“只要是烈馬就沒有我馴服不了的。”
郁和光拍拍馬頭,銀馬頓時怕癢般乖巧抖了抖耳朵。
他笑的漫不經心:“機械馬也不例外。”
被搶走張郎車的孟白嶼懵在原地。
“你……”他看維克多,欲言又止,“這就是你的次時代大模型AI有兩個名字的原因嗎?”
#兄弟,你老婆好像喜歡別人诶#
“……閉嘴吧你!”
維克多抹了把臉,覺得和孟白嶼待在一起,他一天就能蒼老十歲。
果然,機甲系,壞蛋!大壞蛋!!
“等等,既然郁首席搶走了我的馬,那我們怎麽離開?”
孟白嶼一低頭就與水泊裏的倒影目光相對,他試圖冷靜:“首先,這是腐蝕性雨的積水,其次,我們現在沒有機甲。”
昨夜的便攜性機甲只是臨時救急的試驗型,現在已經歇菜在蔫嗒嗒充電了。
雖然是機甲,但拒絕加班和調休。
他托腮深沉:“這麽出去,會燒成骨灰吧?”
維克多掏出缰繩,眼神示意。
孟白嶼:“?”
維克多冷靜:“套你脖子上,我踩着你當滑板,絕對會在燒到我之前沖出去。”
“……你當我是什麽,你的馬麽?”
“你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幫你把骨灰撒出去——就灑在機械系門口怎麽樣?讓你親眼看見機械系打敗機甲系。”
維克多一抻缰繩,躍躍欲試:“快!進來。”
孟白嶼:“。”
銀馬已經載着郁和光馳騁過高地折返,他勒馬揚蹄,在人立而起的馬背上高高端坐,笑着沖晏止戈伸出手。
“這位客人,需要我載你一程嗎?”
不等話音落地,晏止戈已經毫不猶豫握上去:“當然。”
他腳下驟然用力長腿跨過高大駿馬,孔雀藍外袍在暴雨後爽朗的風裏獵獵翻飛,張揚得不可一世。
又穩穩落下。
晏止戈坐在郁和光身後,一手握住他的腰身一手持缰,陽光落在他豐神俊朗的眉宇間宛如碎金。
“既然好心的騎士願意載我一程,我又怎麽會拒絕?”
銀馬化作流星疾馳。
謝枝雀等人的驚呼聲中,晏止戈突然加速,帶着郁和光飛快沖出去,在風與光之間縱情馳騁。
“你知道舊地球的傳統嗎?”
他垂眼輕笑:“不要随意邀請人上馬,那是許下一生的承諾。”
“而作為感激的回贈……”
晏止戈若無其事:“你聽說過以身相許嗎?”
被抛在後面的衆人面面相觑,就這樣注視着兩人消失的背影。
“晏首席……是不是剛才綁架了我們戰鬥系首席??”
“等等。”謝枝雀懵逼,“什麽承諾,有這種習俗嗎?”
他怎麽沒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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