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63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溯洄從之

關燈 小 中 大
第363章 只在:溯洄從之

屏幕後一片黑暗。

只有晃動變幻的影像照亮房間,跳動的光線隐約勾勒出那人輪廓。他死死盯着屏幕,指骨用力青筋迸起。

擠滿屏幕的一張張人臉衰敗哀嚎,青年五指扣住顫抖的混沌體,緩緩壓低身軀。

‘沒有人有資格成為我,垃圾。’

透過混沌體的眼睛,他看見青年冷冽輕蔑的眼神,一瞬間好像被抓住頭顱撞向地面的,不是混沌體,是他。

呼吸急促,眼睛發亮,他激動到戰栗,死寂裏爆發出大笑。

“聽見了嗎?聽見了嗎!”

“郁和光……郁和光!這才是,這才是有資格坐在棋盤對面,做我的對手的人!”

他捧腹仰頭笑得停不下來,眼睛卻沒有離開過屏幕上晃動掠過的青年的臉。


成千上萬的混沌體,成千上萬的監視者,每一雙眼睛都是他。

他透過他者的眼睛與殺戮的青年對視,好像被青年殺死了千萬次。留下的卻不是恐懼,而是無法自控的興奮。

呼哧,呼哧……

他覺得自己是個破掉的風箱,氧氣從胸膛間穿過卻留下火星,他在熊熊燃燒,火焰爆開心髒。

點燃這把火的,是屏幕另一邊的人。

“你知道,人類以什麽評價一個人的高度嗎?親愛的初號仿生體。”他撐肩折頸向後,發絲垂落,視野倒立看向窗邊侍立的酒保。

——“以宿敵的優秀。”

宿敵的高度,何嘗不是他的榮耀?

“船什麽時候靠岸?我已經等不及了。”

等不及……想要殺死郁和光。

或是被他殺死。

屏幕的影像定格在青年的臉上,他腳踏屍骸漠然垂眼,說:我即是神罰。

昏暗裏,瘋狂的大笑聲回蕩。

…………

“這是……發生了什麽?”

壯碩男人愣愣從藏身處走出來。

不久前被混沌體占領的街道空地,現在只剩下袅袅飄散的白煙,地面散落着灰白齑粉,還有結晶狀的血肉滾落。

到處彌漫着燒焦的氣味,卻唯獨不見混沌體。

高樓四望,硝煙餘燼。

“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全死了?”

“天!誰做的?”

“我們損失了三個人才勉強脫險,什麽人物竟然全殲?”

有了第一個人探路,小隊其餘人也紛紛鑽出來。他們站在大廈高處俯瞰白煙滾滾的廢墟城池,一時間迷茫。

領頭的男人拍板:“繼續發送廣播,尋找團長!團長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說,”旁人猶豫,“會是團長的死敵,那位溯大的首席閣下乾的嗎?”

“怎麽可能!”

幾人下意識反駁,卻又遲疑:“難道真是……?”

看着滿地凝結成脆塊晶體的混沌血肉,這支埃爾多拉多的精英小隊想到這個猜測,心裏一陣陣發冷。

“溯游大學,到底都招收了一堆什麽樣的怪物?”

領頭人眼神複雜。他想到自己在通緝榜上名列前茅的懸賞金,想到其他勘探團對埃爾多拉多的恐懼恭敬,最後卻只剩一聲感嘆:“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這才是……人類托付希望的未來。”

…………

化作戰場的廢墟已經淪為混沌體的墳墓。

不久前還耀武揚威的混沌體已經再起不能,掠奪的基因反而成了摧毀它們的手段,崩裂的基因螺旋下肉.體難以為繼,凝結成晶體摔碎成數段,一塊塊散落在街道上像染血的冰糖。

步履匆匆的小隊卻沒有心情欣賞,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最前方那人身上。

“和光,能聽見我說話嗎?”

“再堅持一下,看着我!別閉眼。”

晏止戈打橫抱着郁和光像抱着一具血人,身上蹭滿了血也顧不上,他自己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血肉模糊,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只一遍遍呼喚郁和光的名字。

“……很吵。”

郁和光染着血的修長手指無力抓住他的衣襟,費力半睜着眼喃喃:“晏止戈,你知道,你很聒噪嗎?”

見還有力氣不滿,晏止戈松了口氣,随即揚聲喝問孟白嶼:“臨時營地搭好了嗎?手術室呢?”

“來了來了!”

孟白嶼抓着小芳一路狂奔,煙塵滾滾:“真是……剛完成一項壯舉,還沒好好欣賞就把人叫回來。”

他扭頭沖郁和光認真道:“雖然我不是醫師,但郁首席你放心,我一定像治蟑螂那樣醫治你。我最拿手的就是頑強的生命力。”

郁和光:……不,更不放心了!

他果斷回光返照喊自己人:“維克多,你再縮着不出來,是想有個蟑螂隊長嗎?”

前一刻還在晏止戈懷裏氣息奄奄的人,下一秒就被孟白嶼氣得生龍活虎。

孟白嶼感嘆:“妙手回春啊我。”

渡鴉:【……你最好現在閉嘴。】

欺負郁和光現在揍不了你?不害怕晏首席代勞麽,等晏首席出手就不是揍你一頓的事了!

【蠢貨!】

剛冒頭就被渡鴉罵的維克多:“QAQ”

“沒錯,你罵的沒錯,沒多學一門手藝的我是蠢貨。”

科研學者日常懷疑自己是個蠢貨,在自卑和驕傲之間反複橫跳,陷入自閉。“我真傻,真的,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報科學學院,如果我報醫學院,郁和光也不會死……”①

渡鴉:【……?】一翅膀扇在傻樂的孟白嶼頭上!

【我在罵這蠢貨,你接什麽茬?紅毛蠢貨!連這都分不清——還有你,你再不去準備手術就要被晏首席暗鯊了。】

烏鴉扇着翅膀,氣得一人頭上一爪,罵完這個罵那個,踹着孟白嶼趕緊去準備手術室。

晏止戈彎腰将郁和光放在臨時手術臺上,鮮血立即染紅了純白手術布。

“你會沒事的。”

兵荒馬亂中,他俯身在郁和光額上輕柔落下一吻,唇瓣擦過皮膚微涼。

“我就在外面等你……和光,你的敵人還沒有死,你要先認輸嗎?”

郁和光仰頭笑了,喉結滾動:“晏,你應該知道激将法對我沒用吧?”

晏止戈俯身在手術臺邊,也跟着他一起笑了。

“那就當是為了你自己,為了我。”

“活下來,我們再戰。”

臨時醫師孟白嶼已經開始趕人了:“要消毒了,家屬在外面等,去去。”

晏止戈冷冷看他一眼,孟白嶼挺起胸膛:“手術室裏醫生最大。要不然你來?”

看着晏止戈走出去的背影,他不由感嘆:“總算明白醫師的快樂了。”

渡鴉:【嗯,救不回來用你殉。】

黑醫也試圖加入手術,但被孟白嶼趕了出去,他抓着手術室圍布不放:“你做過手術嗎?有行醫執照嗎,別是個黑醫吧?”

全場就郁和光一個保他的,別把他祖宗給治死了!

孟白嶼“啪!”打開一張執照。

黑醫驚異:“真有啊?”

定睛一看:“獸醫執照?!”

“沒事,郁和光這種衣冠禽獸,也歸獸醫管。”

孟白嶼撇撇嘴:“你看他還有力氣記仇呢,哪像要死的樣子?”

透過臨時圍擋的手術室,還能聽見郁和光叮囑AI的聲音,讓AI把被孟白嶼治療這件事也算在長生科技頭上——像治蟑螂一樣治自己,絕不會就這麽算了!

#記仇!#

#人死了仇都記着#

“…………”

啪——

無影燈打開。

孟白嶼一襲手術服正色,眉眼驟然沉靜:“渡鴉,消毒,來輔助我。”

烏鴉落地變形,鉸鏈牽動金屬模塊扭動變換。

鳥嘴機械護士手持金屬鉗站在孟白嶼身側:【戰鬥系首席郁和光第一次手術,開始。】

“維克多,你不來嗎?”

手術室外的維克多深呼吸一口氣,握住光屏的手都在抖。光屏上赫然播放着教學視頻:《實習手術室第一課》。

他攥緊光屏站起身的瞬間,目光凜然堅定。

“星期日,和我一起去救回郁和光。”

不能把郁和光讓給一個玩蟑螂的!!

手術持續了很久,臨時營地裏的燈徹夜長明。

窗外的太陽升起又落下,手術室裏卻依舊沒有人出來。

黑醫蹲在手術室門口都快熬不住了,扭頭一看兩尊門神分列兩邊,依舊虎視眈眈。

晏止戈和白一蕪相對而立,誰也不打算後退,勢必要在郁和光出來第一刻看見他。

劍拔弩張,謝枝雀想擠都擠不進去。

“晏首席,你的傷不用包紮?”

林沉麓撐着臉,沒什麽表情:“準備等郁和光出來再倒下,虛弱給他看?”

突然被提醒的白一蕪:“!”

“沒想到你這麽有心計?”他恍然大悟,立刻翻出醫藥箱冷笑,“你自己來包紮還是我幫你?別想在郁和光面前裝柔弱搏同情。”

晏止戈擡眼看林沉麓:你故意的。

林沉麓攤手:幫你找了個外傷專家,不用謝。

勘探團為了不暴露行蹤,不到致死的傷不會找醫生,多年磨煉下來白一蕪對外傷急救很有一套。

但晏止戈冷聲拒絕了他,拎過醫藥箱自己處理。

利落撕下染着郁和光血跡的作戰服,血肉模糊的猙獰傷疤蜿蜒過結實流暢的肌肉,兇悍暴戾的力量感撲面而來。

晏止戈咬着紗布處理傷口,藥粉灑在皮肉上肌肉都在劇痛下抽動,青筋繃緊,他卻只是皺了下眉頭面不改色。

唯獨在拿起報廢的作戰服,看見上面已經乾涸的血跡時,晏止戈眉骨驟然下壓兇狠。

林沉麓托腮側首,靜靜看在眼裏。

“如果郁和光死在這裏,你打算怎麽辦?”她忽然開口,平靜問,“殉情?”

晏止戈瞥了她一眼:“不。”

“除了他同伴的身份,我還是文學系首席。他的仇恨也還沒有消除。”

“我會替他報仇,殺死所有被他記住的敵人,繼續支撐溯游計劃,然後。”

他在林沉麓的假設下平靜到冷酷:“等所有直接間接的仇敵全部死亡,我會去找他。”

沒有一絲猶豫,仿佛早已設想千百次。

晏止戈冷靜問:“你以為,以和光的性格,要是在死後世界重逢,他第一句話會問我什麽?”

難道是高興他也來殉情嗎?

不。

開口第一句肯定是:報仇了嗎?

第二句:可惜不是我親手……

惋惜。

“郁和光知道你這麽了解他嗎?”林沉麓挑眉,晏止戈的回答超乎她預料。

她啧啧搖頭:“仇恨比天大的家夥,啧。”

顯然郁和光并不打算把自己的記仇小本本拱手讓人。

太陽再次升起的早晨,他在睡袋裏睜開眼。

身邊守着的謝枝雀黑眼圈濃重,歪頭睡了過去。

他看着謝枝雀唇邊的口水,頓覺好笑:“鳥,産燕窩呢?”

謝枝雀一激靈擡頭坐正,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随即驚喜:“郁哥!”

或坐或立在營地內外的衆人立刻沖進來!

一個比一個快。

不管是看情報的,吹風的,擦槍的……好像他們做的事都只是掩護,實際上豎着耳朵等密黨接頭。

郁和光好懸沒被過于密集的關心壓死。

“最嚴重的傷在手臂,酸雨腐蝕太深,傷到了骨頭。”

利維坦合上書,從容踏進營地內,銀灰色袍角曳過門框如月光流水。“普通醫生會建議休息一年,溯游醫師也會留出兩周恢複期。”

“但很遺憾,我們恐怕沒有兩周。”

他在郁和光面前站定,笑意流淌過眼眸:“郁首席,你還能打嗎?”

“你問戰鬥系能不能打,就像在質疑戰鬥系不如文學系。”

郁和光挑眉,聲音嘶啞:“恭喜你,你成功把事件升級到了尊嚴之戰。”

利維坦歪頭,笑意吟吟:“看來是沒事了。”

他俯身時紅色绶帶從肩上滑落,仔細打量郁和光:“恢複得很好,恭喜你,人變蟑螂手術很成功。”

“……剛醒,不要說鬼故事。”

但郁和光還是忍不住對鏡确認了下。

嗯,還是人,不是什麽一米八大蟑螂。

“有維克多和利維坦首席看着,我倒是也敢想。”

角落裏的孟白嶼又變回他那副頹廢大叔的恹恹模樣。“可惜了混沌體……沒取到基因武器的樣本。”

【不用在意他,他只是因為地磁乾擾光腦沒記錄下戰場影像。】

烏鴉人性化的翻了個巨大白眼:【做實驗沒拍下來,後悔一輩子——科學學院盛産這種古怪玩意。】

古怪玩意看起來要碎了。

郁和光輕笑搖搖頭,安慰:“我很确信自己記住了,孟,你是打贏這場基因之戰不可或缺的關鍵。”

古怪玩意又勉強把自己拼起來粘好。

“科學營地險些被沖擊撞破,混沌體被叫停時,防線能源只剩下一成。”

利維坦輕笑轉眸,看向病床上面色慘白,卻難掩凜冽目光的年輕首席。“看見戰場形勢驟變,我就知道是你,郁首席……你總是不會辜負他人的信任。”

郁和光挑眉:“所以你是專程來道謝的?”

“唔,其中一個理由?”

利維坦眨眨眼。

“團長!這些放在哪?”

“媽的說了不要放花椒不要放!你家傷患吃辣?你當裏面那祖宗是你?皮糙肉厚抗.操.的。”

利維坦側身讓開的營地門外,白一蕪的聲音傳進郁和光耳朵。

他側頭,看見門外大好的陽光裏,小山般健壯的肌肉男被訓斥得縮成一團,在白一蕪面前讷讷不敢頂嘴。

“你睡了一天一夜,期間白一蕪的團員根據孟白嶼傳遞的坐标彙合,利維坦首席也帶着情報找過來。”

晏止戈在郁和光身邊坐下,修長大掌握住他手臂,動作輕柔檢查繃帶下愈合的刀口。

“現在在這的,恐怕是廢都僅存的活口了。”

他輕描淡寫:“其餘的,都被混沌體掠奪基因死亡。”

打掃戰場,搜索情報時,謝枝雀幾人找到了殘留痕跡的據點,貴重的衛星電話和通訊設備撒了滿地,卻不見人影,只剩地面上幾堆齑粉。

相似的情況有幾處,謝枝雀根據留下的物品判斷出了各自的來歷。

巨石陣能源,長生科技,聖主教會……幾方勢力都在廢都有探索的小隊,觊觎廢都,反而死在了這裏。

“長生科技連自己人也殺?”

郁和光挑眉:“這麽狠,它留下小隊是要乾什麽?”

其他勢力不知道長生科技要使用基因武器,不論聖主教會還是巨石陣能源,都只是長生科技針對郁和光的連帶傷害,但長生科技自己一定清楚。

死士小隊,想做什麽?

謝枝雀搖頭:“暫時還不清楚。不過郁哥說了,我會繼續查噠OvO!”

郁和光醒了,謝枝雀激動得繞着營地跑了好幾圈,才勉強壓制住高歌大喊的沖動。

晏止戈看起來都算平靜,謝枝雀咻咻像個小鳥火箭.筒,圍繞着郁和光竄來竄去。

竄得他頭暈。

“小鳥,停。”他趕緊做手勢下壓,“是我們的安眠藥不夠了嗎,你打算物理繞昏我?”

謝枝雀一抿唇,手背在身後像個搖擺不倒翁:“嘿嘿~~”

郁和光:…………

他本來還欣慰于晏止戈的平靜沉穩,沒想到直到晚上就露出真面目。

晏止戈就守在他身邊,亦步亦趨,寸步不離,連視線都不從他身上挪開。

光腦叮咚叮咚提示音響個不停,他就算把光屏擺在郁和光身邊也絕不移開目光。

郁和光嘴角抽搐:“你是什麽應激創傷要看着我才能治嗎?”

“開創性手術對身體消耗極大,你還在恢複期。如果遭遇夜襲,第一時間不一定能反應過來。”晏止戈聲線平靜,挑不出一點破綻。

不等郁和光反駁他對戰鬥系的質疑,補充劑和藥片就被遞到他面前:“等你徹底恢複再和文學系辯論。”

晏止戈握住他的手,不動聲色:“要不然現在掰手腕試試,誰贏誰輸?”

郁和光:“……啧。”

他懷疑晏止戈有特殊的哄吃藥技能,專門針對戰鬥系。

但疲憊之下沉沉睡去的郁和光沒看見,晏止戈徹夜守在他旁邊,握着他的手腕,視線沒有一刻離開他。

“應激創傷?”

林沉麓抱臂冷呵:“某位首席嘴上裝得冷靜理智,還要等報仇後再殉情。怎麽動作比嘴巴更誠實?”

晏止戈垂眼平靜:“噓……”

“別吵醒他。”

郁和光養傷期間,戒備和巡視的任務也都交給了新補充的人手。

埃爾多拉多的團員從沒想過,他們竟然有一天會和溯游的人走到一起!

“還替他們巡邏,守夜,乾活。”團員懷疑人生,“我們不是通緝犯嗎,怎麽突然就登堂入室了?”

“不然你讓郁和光去?”白一蕪擺着臭臉不爽。

“死人一樣躺在那的家夥……啧。”

躺在手術臺上了無生氣慘白的臉,閉上的琥珀色眼瞳不能再微笑……

白一蕪猛地擡手撐住額頭。

噼啪跳躍的篝火火光下,沒人看得清被掩飾在陰影裏的表情。

“不過團長,黑市裏懸賞價格最高的機械師。”

壯漢小心挪到白一蕪身邊,沖着不遠處坐在欄杆旁閱讀的男人看了數次,反複核對光腦,壓低聲音難掩欣喜:“不就是那家夥嗎?”

“兩億!團長,我們不動手嗎?”

壯漢竊竊私語:“他看起來落單了,只有一個人……”

欄杆旁脊背挺拔如青松,坐姿矜貴漂亮的利維坦勾了勾唇角,輕笑的面孔俊美柔和,像是手裏捧着的書沖他講了個笑話。

白一蕪扭頭看了眼:“…………”眼神死。

“你要是殺得了,你自己去。”

他翻了個白眼起身:“懸賞錢全給你,肌肉長在腦子裏的蠢貨——你們損失了三人,那家夥保護的營地可是一個沒死。”

不等下屬喊住他,白一蕪已經轉身回了營地內。

只剩下壯漢茫然站在原地,不懂團長怎麽突然不喜歡錢了。

“兩億?打擾下。”

磁性帶笑的音色從身後響起,像靜谧照在潺潺流水上的月光。

壯漢轉頭瞪大了眼睛:“!”

——不久前還是他們讨論焦點的人,不知何時就站在他身後,笑吟吟歪頭看他。

問:“我只值兩個億嗎?”

利維坦修長手指點在唇瓣上,輕笑擡眸:“身價可以手動增加嗎?比如……”

“殺了你的話,埃爾多拉多會為我增加懸賞金嗎?”

幽藍色虛影在首席身後若隐若現,盤旋纏繞在銀灰色長袍外。

龍頭突然出現他肩膀上!冰冷無機質的豎瞳冷酷得像在看死人。

幾個團員:“!!!”

壯漢吓得踉跄幾步後退跌坐。

利維坦笑眯眯擡手,摸了摸擱在他肩膀上的龍頭:“龍鯨,不要吓小朋友。”

他輕描淡寫:“吓死了怎麽辦?”

似龍似鯨的怪物歪頭蹭了蹭他手掌。

“那今天的夜間巡邏,就拜托你們了。”

利維坦輕笑問:“應該能做好,對吧?你知道傳說中……”

指尖劃過唇瓣,他似笑非笑:“無能的人,都會被海怪【利維坦】吞吃嗎?”

“!!!”

汗毛直立。

直到利維坦的背影遠得看不見了,幾人才塌了肩膀軟軟癱下去。

“不是說他只是機械師,不是戰鬥系嗎?”壯漢摸着自己脖子,驚魂未定。

他有種腦袋已經不在脖子上的錯覺。

同伴:“溯游大學的科學生也是溯游大學!”

“嗯?是我的錯覺嗎,怎麽覺得埃爾多拉多的人這麽上心?”

夜半,同樣在守夜的謝枝雀看着炯炯瞪着倆大燈泡的團員,一歪頭:“??”

滿頭問號。

利維坦手掌拂過謝枝雀肩膀,笑着道:“他們應該也想為溯游計劃出一份力吧。”

謝枝雀點頭:“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背對着利維坦驚恐不敢回頭的壯漢,差點哭出聲來。

…………

孟白嶼和維克多并非專業醫師,但在“蟑螂首席”的美滋滋設想和“蟑螂隊長”的恐吓下,針鋒相對的兩位不同系機械師,還是完美配合完成了手術。

郁和光休息了兩天,再踏出營地時,已經恢複了血色神采奕奕。

謝枝雀看見沖他揮手的郁哥,叽一聲哭出來。

“這是怎麽?誰欺負你了?”

郁和光拍着一頭紮進懷裏的小鳥,哭笑不得:“白一蕪乾的?”

“……不要污蔑我,謝謝。”

白一蕪黑了臉:“你當埃爾多拉多是什麽,校門口恐吓小孩子搶糖的混混嗎?”

他上下打量了郁和光一番,确認他的肌肉活動軌跡沒問題,得出他恢複良好的結論,這才收回目光。

“早點恢複就好,你以為我是來給你打工的?”

他冷呵:“明明是你們溯游的事,結果反而是埃爾多拉多在做,啧。”

“白團長如果對計劃有意見,可以先行離開。”

晏止戈漠然擡手,做出邀請姿勢:“出口在那邊。”

怎麽看都像在說:快滾!

白一蕪陰恻恻獰笑:我不。

“不用擔心任務,在你養傷期間,所有情報和任務點已經整理好了。”

晏止戈擡了擡光腦示意:“我說給你聽?”

郁和光欣然颔首。

于是剛想搶人的白一蕪和謝枝雀,就這樣目瞪口呆看着晏止戈輕松把人拐走——關門前還側首睇他們一眼。

“挑釁,絕對是挑釁!”白一蕪暴怒。

謝枝雀:嗚……

耷拉下頭毛。

“用關心可留不住那位閣下。”

抱臂斜倚在後的利維坦無聲注視,勾唇輕笑:“想要讓那位首席的目光為你停留,你得有他需要的價值才行。”

他笑吟吟問林沉麓:“文學系首席一直都是這麽哄騙你們隊長的嗎?”

林沉麓冷酷:“你知道你很像誘騙小孩的大灰狼嗎。”

“欸?”利維坦訝然。

難得在誰面前碰壁。

不,是屍體。

林沉麓漠然坐在斷牆上,陽光也照不亮她身周的沉沉死氣。削去長發後只剩參差不齊的落肩短發,愈發突顯了凜冽的銳利,她擡眼時,一雙黑沉眼瞳冷得像從墳墓瞥向活人的一眼。

“感知,消失了。”

她冷漠道:“所有和我同源的神學感應,盡數消散。”

謝枝雀歪頭:“那不是好事嗎?攜帶你基因的混沌體都已經死了。”

他們的營地駐紮在大廈高樓,硝煙未散的風從破碎牆壁間呼嘯穿過,低頭就可以看見空蕩蕩的地面。

連續數日,都沒有混沌體或類似生物再出現。

除了偶爾竄出來的數米高巨鼠,只有他們幾人而已。

但林沉麓眉頭卻皺了起來,漠然得屍體一樣的臉上難得有情緒波動。“不。”

“我攜帶了七大神系的詛咒,埃及神系的萬神對我加諸【不死】,阿努比斯不會前來引渡我的死亡,羽毛天平上不會出現我的心髒。”

“我的詛咒壓垮了成千上萬的混沌體,摧毀了長生科技的基因攻擊。但是。”

她擡眼冷冷看謝枝雀:“這份【邪神】乾擾,還是在廢都消失了。”

引入廢都的神學乾擾甚至殺死了混沌體,它們來不及抵抗就被磅礴如山的詛咒碾壓成齑粉。

可現在,這樣強有力的影響依舊在科爾科南郡蕩然無存。

謝枝雀皺眉大腦飛快運轉,随即猛地睜大了眼:“你是說,與神學對立的力量壓垮了【邪神】一方?”

像主宰者驅逐入侵者,科爾科南郡重新成為絕對的科學領域。

“或許,只有一種說法能解釋。”

利維坦緩步行來,垂眼道:“在廢都,有比林沉麓攜帶的【邪神】更強悍的存在,覆寫了她對廢都的影響。”

“科學……人類的,或者是。”

他平靜擡頭,吐露音節:“混沌文明。”

“混沌?”

踏出營地的郁和光聽見了利維坦的話。

利維坦側身,重新勾起笑意:“我來找你,不僅是為了确認你的存活,還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駐紮廢都的科學小隊,在廢都找到的情報。”

他揚手喚醒光腦,浮空光屏在他身周圍繞,一幕幕地圖和數據飛速劃過。

利維坦在幽光裏眉眼含笑:“長生科技究竟在廢都做什麽,或許我們可以一窺究竟。”

郁和光果斷:“重返地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