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只在:不好意思，未經許可，不能死。

利維坦為了撤離地底研究所已經損壞電梯，尤金一行人花了更多時間尋找下去的方法。腳剛落地還沒站穩，白一蕪已經沖了出去。

“诶！你……”尤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喊都喊不住。

“他不是郁首席的死敵嗎？”

尤金發懵，扭頭問維克多：“他不打算殺郁首席了？”

“死敵，沒看見他都不允許別人殺他嗎？嗯……這怎麽不算死敵了呢？”

維克多嘟囔着搖頭走開。

地底空間完全被植物覆蓋，清理不出一條能通往郁和光的路。

但維克多很快顧不上找郁和光了。


“這是……”他在看清擎天巨樹時緩緩睜大眼。“神樹？”

不僅維克多，謝枝雀也皺緊眉頭，他很确定自己見過這樹——但那是在蒼山基地地底。

神樹早已經随着信教所的覆滅而焚毀，就連混沌物也早已死亡。為什麽如此相似的樹又會出現在廢都？

“雖然我對植物學并不精通，但看這樹的生長周期。”

謝枝雀單膝下蹲，斬斷一截氣根露出被樹須牢牢抓緊的乾屍。恐懼被定格在臉上，胸口身份卡證明它曾是五號研究所的員工。

“恐怕樹齡早已經超過末日。”

“……蒼山基地的神樹起源于極夜紀元，不過二百年。”

維克多皺眉：“時隔二百年的相似？”

“但這個根須的分布方式。”

謝枝雀四處張望，很快察覺了異常：“普通的樹需要抓住土壤，蒼山神樹以居民血肉為養分，但這裏——為什麽樹的根須不繼續向下延伸，反而在抓向電子屏？”

維克多目光凝實。

尤金急促的呼喝忽然響起：“來看這個！”

她從廢墟中找到的槍支殘骸，正是晏止戈配槍的碎片。

“晏隊的，他們來過這裏并且長時間停留。”她快速查看四周痕跡，表情凝重，“戰鬥痕跡還很新鮮，血泊都沒有涼……”

“就在我們進來之前，這裏才有過一場惡戰。晏隊他們。”

尤金目光沉了沉，攥緊槍械：“受傷的會是晏隊嗎？他……會死嗎？”

…………

“郁和光！郁和光——”

天光灑落，急促呼喝聲在叢林間回蕩。

身處陌生密林，保持安靜潛行才是上策。但白一蕪撥開蒼翠枝葉疾馳，被葉片上灑落的血跡驚擾得心神震動。

情感粗暴撕碎一切理智，只想立刻确認對方的安危。

“瘋了！竟然為了那家夥做到這種地步。”他快速張望，低罵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在罵誰。

被植被覆蓋的研究所安靜極了，聲音回蕩，連最輕微的腳步聲也聽得清。

白一蕪強制自己冷靜下來，屏息查看。他本以為很快就會找到樹枝上的痕跡——折斷的，踩過的，新鮮的植物傷口會洩露前一位旅客的秘密。

但他卻發現被自己砍斷的樹枝很快修複，重新生長，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新芽已經恢複原狀。砍斷的部分掉落在他腳邊，落地生根飛速竄高，眨眼間竟然……

變成了人形輪廓。

“你……”

白一蕪瞳孔緊縮，下意識拔刀。“什麽東西？”

樹人卻比他更快一步飛撲——“锵！”

“！”

郁和光敏銳轉頭，仔細辨認聲音向密林中望去。

半晌，他重新收回視線轉身，繼續前行。

他跳下數百米高牆，利用殘破設施的凸起部分高空速降卸力，落地時卻忽覺一片豔色從餘光劃過。

孔雀藍瞬間觸動心弦。

這大概是郁和光做過最快的決定。

大腦還來不及處理信息，肌肉已經先一步遵循本能帶動他向前追去。

他試圖呼喊對方的名字，但晏止戈卻沒有任何回應。

追進密林的郁和光冷眼劃過四周寂靜，垂首時攥緊了手掌。

太安靜了。

沒有晏止戈的聲音。

直到此時，他才後知後覺發現，晏止戈好像一直都在他身邊，只要他轉頭就會看到他的身影。呼喚必有回應，目光也有歸宿……

郁和光皺了皺眉，強行壓下心底那點莫名其妙的不舒服，繼續尋路向前。

四周藤蔓溫順纏繞着儀器金屬，沿着每一塊玻璃窗攀爬覆蓋。郁和光推開門，光線驚起塵埃。

但他找到的除了被藤蔓深深紮根已經報廢的儀器，連一具屍體都沒有。

……不應該。

郁和光心髒向下跌了跌。

眼前的地底研究所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測，科爾科南郡地底的秘密設施才是核.彈真正的打擊對象。

但是從地上各設施的情況來看，核.爆來得太突然，根本來不及全部撤離。可為什麽研究所裏連一截骨頭都沒有，人呢？

郁和光皺眉，無聲握緊了槍械，緩步向前的身影矯捷無聲。

“咔噠……”

他突然停住腳步。

不是他發出的聲音。

……是誰？

他驟然沉了臉色，悄無聲息踩過長廊，轉過轉角不等看清聲源已經擡起槍！

“砰！”

子彈劃破密林死寂，驚飛群光。

四面八方的人們立刻轉頭看向聲源，像某種發令槍。

“槍聲？郁隊在那邊，走！”

尤金果斷竄出去。“白一蕪人呢！沒找到？”

“不知道他跑哪去了，星期日在這裏被嚴重乾擾，我沒辦法掃描确認。”

維克多拍板：“不用管他，他只要還剩一口氣，爬也能爬到郁和光面前。”

當務之急是找到郁和光。

只要找到他……不論是白一蕪還是晏止戈，都一定能找到！

維克多如此相信着。

和樹人纏鬥的白一蕪卻被樹須包裹得動彈不得，像個繭蛹在地上蛄蛹簡直想罵人。

“你究竟是什麽東西？”

他歪頭咧開嘴角，殷紅舌尖舔過唇瓣：“長生科技的狗？”

樹人高大，無數枝乾藤蔓從地底延伸出來彼此纏繞，形成了它的四肢，軀乾，和頭顱。隐約能看出成年男性的輪廓，但所有藤蔓都在鮮活的抽動翻湧，組成它的模樣也時時刻刻在變動，沒有固定的一張臉。

“……又是阿瓦隆的造物？”

白一蕪冷哼，趁着樹人停下動作聽他說話，他被纏緊在背後的手掌一張，貼身小刀順着袖口滑進掌心瘋狂切割樹藤。

他不在乎樹人為什麽沒有立刻殺死他，反而在注視觀察他——或許是在學習模仿想要取而代之。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郁和光已經發出信號！他要立刻趕過去。

‘阿瓦隆……是什麽？’

樹人卻緩緩俯下身，修長身軀上無數暗影糾纏。

當它注視白一蕪，白一蕪忽然覺得渾身發冷——不是他，而是比他更古老的、流淌在人類基因序列中傳承的恐懼，在顫栗。

“你的造物主連自己的名字都沒告訴你嗎？”

白一蕪瞳孔緊縮，卻嗤笑咧開嘴巴。源自身體內部不屬于他的恐懼激起他的憤怒，他突然想知道眼前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怎麽才能殺了它！

“這可不行，這可不是合格的狗主人，阿瓦隆……”

樹人俯身靠近，似乎在嘗試聽懂，但就在這一瞬間！

啪！手腕樹藤斷裂，白一蕪迅速翻身而起如輕盈的燕，一頭猛撞向它的攻勢卻迅猛如虎豹，裹挾全身力氣揮刀！

噗嗤！

匕首斬過，樹人脖頸斷裂，頭顱高高飛起。

白一蕪嘴角剛勾起弧度，卻忽然看見樹人脖頸橫切面的幾百根細小藤蔓，竟然争先恐後生長交纏，重新組成了一顆頭顱出來！

‘阿瓦隆……是誰？’

樹人新生的頭顱還執着于“死”之前的問題。

那聲音磁性，空靈，虛無缥缈。似乎是從人類不曾抵達的空間傳來。

‘阿瓦隆，是，他的名字嗎……’

‘那孩子……有了新名字？’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你見過他嗎，可愛的，小小一團的……’

樹人平靜詢問的架勢讓白一蕪都恍惚了一下。

他差點以為這不是什麽舊地球高危遺址，而是新地球的馬路邊，道德淪喪的青少年看見老人不僅不扶還試圖問路。

“誰知道你在找誰，連自己都沒有名字的東西！”

白一蕪不管樹人究竟在想什麽，他抓住機會翻身而上，手掌扣住對方咽喉的瞬間已經欺身向前撞向牆壁，膝蓋死死壓住樹人軀乾。

這次他學會了，不再試圖用匕首殺死對方，而是粗暴扯下一旁牆壁上蜿蜒的樹藤當做繩子，利落将樹人綁在石柱上，轉身疾馳。

一氣呵成！

‘名字……’

樹人迷茫了一瞬間。

它似乎陷入了漫長的思考。

連被抓住的獵物跑掉也沒有意識到。

‘名字……記，淵……’

嘩啦——捆在它身上的樹藤瞬間散開。

樹人站直身軀，辨認了一下方向重新向前，卻在行走間散開身軀化作千萬根藤蔓，萬葉歸林，瞬間消失在牆壁裏向前翻滾。

“砰！”

郁和光轉過轉角的瞬間子彈疾射，預料之中的場景卻沒有發生。反而是轉角後的的藤蔓大網令他瞳孔緊縮。

千萬根藤蔓從牆壁的四面八方延伸向中央，纏繞成隐約的人形。子彈穩穩射穿它的胸口，卻又被緩慢蠕動的樹藤擠出來。

“當啷！”除了灼燒出的小洞，什麽都沒有發生。

樹人反而加快了纏繞速度，已經俯身伸出手抓向他——

身後突然一股大力一扯！

郁和光撞向身後，不等肘擊卻先被熟悉的凜冽沉香氣息安撫，他一頓仰頭，只看到下颌線卻已經認出了來人。

“晏？”

晏止戈冷冷看樹人一眼，唐刀劃過根須戰亂成雪絮，攔住樹人的瞬間，立刻拽住他郁和光飛速折身向後狂奔：“走！”

“你沒死？”郁和光的心跳聲重回胸膛。

晏止戈笑了：“沒得到你的殉情許可，暫時不準備死。”

“我還不想一個人死在暗無天日的地底，和光。這裏離你太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