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溯洄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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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入巨樹根系之前,郁和光設想過很多種可能。
但在他真正進入地底後才發現,那裏是真正的黑暗。
沒有光也沒有聲音,失去時空和五感,黑洞一樣吸走所有生命力。
一瞬間,郁和光甚至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忘記了自己是生是死。
‘和光……’
呼喚聲似乎從心底響起,是熟稔于心的關切。
霎時間讓郁和光抓住了錨點。
他握緊手掌的瞬間,掌心裏也傳遞來陣陣暖意,另一人的體溫提醒着他,他不是孤身一人。
‘和光。’晏止戈手指顫了顫,反手握住他。
指尖從掌心劃過,晏止戈說:我在。
莫名的,郁和光心神鎮定,他嘴角重新勾起笑意,率先邁開長腿,帶着晏止戈一起步入黑暗。
那裏無光無風,只有彼此。
…………
“布蘭塔亞,在半個世紀裏如雷貫耳的姓氏。”
利維坦平靜擡眸,看着眼前沖他在笑的年輕男人。
對方看起來比起權貴豪奢,更像不問世事的學者,年輕,清澈,熱心腸又朝氣,太陽花一樣的燦爛。
“我沒想到會親眼看見歷史書上的人物……本應該已經死去的人,活生生站在這裏。”
阿瓦隆·布蘭塔亞,末日前他的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手握合衆國國防部大訂單,總統會客廳座上賓,五角大樓常客。航天,武器,醫療,新能源,媒體,網絡……他的産業就像萬千藤蔓向下紮根,滲透到人們日常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人們習慣在商店挑選“V”食品廠的食品,尋找“V”工廠出品的修理工具,掏出鑰匙擰開“V”新能源汽車,回到家與愛人相擁親吻,笑着說起在“V”醫院的檢測結果,打開網絡,有關首富的消息活躍在“V”平臺上。
【V】——這個标志印在合衆國每一塊土地上,沒有人不認識它。
人們也會在選舉期調侃:鐵打的布蘭塔亞,流水的總統。猜猜這屆總統會是誰?
哦,管他是誰——上任合照裏,一定有布蘭塔亞的身影。
但對利維坦和衆多新地球人而言,他們更熟悉這個名字的另一事件:新家園計劃暴.動。
當2064年,聯合國投票通過新家園計劃,決定耗時三十年時間建造星艦,前往另一個星系裏可能宜居的星球,反對聲的浪潮幾乎淹沒了大街小巷。
而其中最出名的一位,就是走在隊伍最前方、白發飄揚但笑容燦爛的首富先生。
“所以,你能告訴我,早應該已經死成一把灰的人,為什麽會在這裏?”
利維坦咬着重音,眸光冷了又冷:“請不要用低劣的借口搪塞我,一些改變外貌年齡的手段還欺瞞不了我。你有一張登上新家園星艦的船票,是你自己主動拒絕了——為什麽,對新地球如此仇恨?”
站在高處的阿瓦隆托腮,手指規律的一下、一下漫不經心敲在側臉,他笑意盈盈聽完了利維坦的問話,歪頭低笑出聲時眼神清澈。
“你說的沒錯,我确實拒絕了星艦的船票,不僅是我,還有當年V公司的所有人。”
阿瓦隆手指劃過欄杆,他沿着長階緩步而下,“但是你搞錯了一點,我不仇恨新地球。”
他居高臨下的眼神憐憫:“相反,我将那視作人類可悲的墳墓,星艦乃至新地球的所有人,早在我這裏與死人無異。”
“所以你将長生科技轉成了混沌科技?”
利維坦伸手攔住要沖上去的孟白嶼,冷聲問:“你抛棄了人類文明轉投混沌,因為你認為人類已經注定滅絕。”
阿瓦隆沒有反駁他,只是訝然反問:“人類文明已經迎來末日,更高的文明即将崛起。恐龍毀滅,進化成鳥獸求生,也不見哪裏有人指責鳥獸背叛了恐龍文明,怎麽反而指責起我了呢?”
“我只是不喜歡打逆風局,連一點私人喜好也不被允許?”
他攤了攤手,遺憾:“新地球,真是個可怕的世界。”
孟白嶼繃緊了肌肉眼神冰冷,他擡眼注視阿瓦隆像看一個死人,利維坦的手臂卻穩穩攔在他面前不允許他沖上前。
阿瓦隆注意到了他看自己的眼神,但他并不生氣,反而笑眯眯問:“難道新家園星艦一帆風順嗎?”
“你們能找到這裏,應該也是發現了長生科技在新地球部署的偷渡路線。”
他平淡颔首,屈指輕叩欄杆,單手插兜緩步走向利維坦的姿态從容,仿佛信步閑庭。
“利益,欲.望,人類無法抵抗誘惑,信仰也會變成拉人堕入地獄的惡魔。我只用一點金錢利益,就能讓你們的人抛棄新地球,轉而為我做事。”
他打了個響指,愉快問:“給你一千萬,讓你做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新地球不會因此而毀滅,就算會出事也是百年之後——你會同意嗎?”
不等利維坦回答,阿瓦隆已經點點頭道:“會的。”
“沒有比人更擅長自我說服的物種,科技在更疊,劣性亘古不變。”
利維坦抿緊唇瓣沒有言語。
他無法反駁對方,在既定的事實下。
新家園星艦航行宇宙的兩百年間,除了物資匮乏,更多的人是死于對物資匮乏的恐懼中。動.蕩,暴.亂,質疑,反抗——拿到船票的人逐漸衰老死去,新生的一代們不再相信“地球毀滅”,他們更認為是地球抛棄了他們,星艦是流亡太空的監獄,末日是編造出來欺騙他們的借口。
即便是現在,新地球的科學家們也認為,如果星艦上不曾發生大規模焚燒毀壞事件,能留存下來的基因樣本,會更多。
或許人類也不會在如今陷入基因缺陷的困境。
“我說的沒錯,不是嗎?”
阿瓦隆遺憾搖頭:“我很抱歉,孩子。即便換了顆星球,人類還是那個人類。”
“所以你轉投了混沌。”
利維坦視線冰冷掃過對方,問:“你能活到現在,也是因為混沌?你已經是混沌物了。”
“混沌物?”阿瓦隆唇齒間碾過音節,被逗笑了,“不,我更願意稱自己為,新物種。”
利維坦平靜颔首:“所以你才甘願像老鼠一樣潛藏在地底,做這些見不得人的事,觊觎新地球又不敢正面迎戰,只會用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
“這就是新物種的道德嗎?”
利維坦嗤笑擡眼,眸光明亮:“你說的沒錯,人類确實曾囿困于迷茫——但你難道沒有看到最初的十六人?”
從墜毀的星艦大火裏咬牙爬出來的人,即便要面對一個全然未知的危險星球,也不曾放開攥在手裏的基因樣本。
那是種族希望的火種,被最初的十六人牢牢用自己的身軀護住,在荒蕪的星球上種下了第一顆種子。
當年種下的幼小種子,如今早已繁衍生息。
“沒有人會否認曾經的動蕩,但人類會選擇希望,種下種子等待花開,等待種族磅礴的未來擊垮厚重的過去的那一刻。”
利維坦直視阿瓦隆,一字一句:“你就是,人類放棄并已經超越的過去。你不應該繼續存在。”
阿瓦隆錯愕看着眼前的年輕人,他伸出去準備接受一顆破碎心髒的手停頓在半空,仿佛被利維坦眼裏篤定的光刺傷。
他皺眉警惕注視利維坦,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說到底,我們都随身攜帶自己的監獄。”
利維坦側眸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他輕聲問:“你看人類看得透徹,怎麽偏偏看不透自己呢?妨礙生存的……傲慢監獄。”
話音落下的瞬間,利維坦突然轉身狂奔!
阿瓦隆錯愕睜大眼,下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兩側所有培養罐的控制板,突然間齊齊閃爍紅光,“嘀……嘀!”這是即将打開艙門的聲音。
“轟!!!”
所有培養罐同時打開,培養液如潰堤的洪水咆哮着拍擊四周,轟然席卷整個空間。
同時被淹沒在培養液裏的,還有噼啪閃爍火光的電纜。
——就在利維坦吸引走了阿瓦隆所有的注意力時,孟白嶼藏在他身後,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覆寫了控制系統的指令。
而利維坦抓住孟白嶼的手臂三步并作兩步,順着臺階猛沖向高臺。
此刻站在低窪地面上的,只有一個阿瓦隆。
“這是……”
他怔怔擡起頭,看着迅猛拍擊着濺起浪花沖向他的藍色海嘯,慢慢睜大了眼睛。
他喃喃:“是,人類的複仇啊。”
阿瓦隆忽然笑了,他閉上眼張開雙臂,仰頭迎接他的人生中最後的海嘯。
“——先生!”
酒保厲喝,躍身而下猛沖向阿瓦隆。
但飛濺的培養液卻阻隔了他的去路,他剛沾染一點液體,電流立刻順着血肉貫穿鋼骨,代替血管支撐生物循環的電路立刻滋啦跳躍火光。
他猛地後退一步擡手擋住浪潮,等他立刻擡頭,卻見一只手臂已經焦黑,而欄杆下方……
已經化作幽藍色的海洋,波濤洶湧。
唯獨不見熟悉的身影。
“他究竟是什麽東西,混沌物嗎?”
孟白嶼為了控制電路,險些就被開閘的水流追上,幸好利維坦伸手拽了他一把。他站在高臺上看着眨眼間已經變成汪洋的下方,心有餘悸。“幸好首席你想到辦法殺了他,要是正面對上他……”
他沒有把握在失去機甲的現在,能夠打贏對方。
沒說完的話梗在喉嚨裏。
常年野外生存的危機意識突然上線,瘋狂示警中讓他猛地甩頭看向對面。
——相隔藍海,欄杆後的酒保冷冷注視他。
不,是注視利維坦。
像……在看一個死人。
“首席!”孟白嶼猛地抓住利維坦手臂一拽。
砰——就在利維坦撞上他的下一秒,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經被轟然擊穿。
酒保單膝跪地,拳頭悍然轟碎了高臺地面。
他一半身軀鮮血乾涸,一半燃燒着火焰皮肉焦黑,未散的輕煙缭繞眼前,仿佛惡鬼出世。
一擊不中,酒保擡頭冷冷看着逃過一劫的利維坦,他緩慢擰動手腕從擊碎的大洞裏抽出拳頭,鋒利的金屬碎片割得他鮮血淋漓他卻恍若未覺,只沉穩邁步走向兩人。
利維坦被撞得眼前閃星星,擡頭就看見逐漸逼近的猙獰惡鬼。
“首席你要是有計劃千萬別在這時候藏私我覺得我們要死了你覺得呢我還不想和你一起死在這啊啊!”
孟白嶼一邊擡手護着利維坦在身後,一邊語速極快的小聲詢問,迅速轉動的大腦瘋狂吞噬周圍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試圖從化身水族館的密閉空間裏找出一條生路。
問:門外是混沌,門內是失主惡犬,怎麽選?
利維坦的思維被抽泣聲打斷。
“我不能死在這,你死在這無所謂但我可不行!”孟白嶼看起來快碎了。
如果不是時機不合适,利維坦很想把他這副模樣拍下來。
——然後在新生入學典禮上反複播放,讓所有人一起欣賞孟白嶼崩潰的美景。
可惜,他好像沒機會了。
利維坦惋惜。
“誰說你會死在這裏?”
危機當前,初代仿生人近在咫尺,利維坦卻反而聲音帶笑。
孟白嶼覺得肩膀一沉,轉頭便看見利維坦的手掌輕按在他肩上,随即越過他向前。
“能者居之。死亡這種事,就讓首席先來吧。”
利維坦清隽的眉眼含笑,在此刻的幽光映照下卻顯得銳利深邃:“我雖血肉之軀,殺我也并非易事。孟,我們不是這樣做過很多次了嗎?”
他偏頭看向身後,輕輕眨眼:“這次,也這樣做吧……孟白嶼。”
——利用我。
在我的死亡中逃跑。
孟白嶼眼睜睜看着利維坦擋在他身前,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酒保已經壓低身軀如射出的利箭猛沖向利維坦!
掀起的飓風吹刮起銀灰色曳地衣袍,利維坦的發絲在風中獵獵飛揚露出俊秀五官,他仰起頭,直面死亡眉眼也依舊明亮堅定。
只是偏頭時,微笑的唇瓣一開一合。
孟白嶼聽見他說:快跑,活下去。
一切思緒都被厲風攪碎,思緒裏只剩下最後一句話:快跑,活下去!
——來自他的首席,在死亡之前對他下達的最後指令。
孟白嶼轉身邁開腿,空白的思緒裏只有一個念頭鮮明。
活下去。不能讓利維坦的死亡白費……活下去!要有人告訴外面這裏發生的一切。
他用盡全身力氣拼命奔跑,瘋狂劇烈的喘息聲蓋過激烈的心跳聲,理智知道身體已經到達極限,只剩下不肯死亡的意志在堅守。
可他卻忽然瞥見地上的陰影。
——那影子越來越近将他籠罩,身後大吼聲撕心裂肺。
“孟白嶼!!!”
是……利維坦的聲音。
孟白嶼怔了一下,被狂奔逃亡占據了所有力量的思維慢了半拍,然後他意識到,不對。
酒保就在他身後!
他猛地甩頭向後看去,酒保快得在狂風中拉長成一道閃電殘影,疾射向他的速度像要将他釘死在地,根本容不得他逃離。
就在那超越音速的一秒裏,孟白嶼感覺自己就像被鷹鹫鎖死的兔子,除了眼睜睜注視着自己的死亡降臨,已經再沒有他能做到的事。
他只是遺憾……
孟白嶼轉動眼珠,看着張開雙臂向他撲來的利維坦,他看見首席那雙漂亮的霧霭藍眼睛在破碎。
……他沒能保護他的首席,也沒能見他的AI最後一面。
他還有很多思想和猜測想要寫進遺書裏留給世界,但好像那些思考也要随着他的大腦一起帶進墳墓,無用的腐爛。
孟白嶼失神喃喃:“渡鴉……”我還以為,我死的時候你會守在我的屍體上,所以我才為你起了這個名字。可惜……
“孟白嶼——”
利維坦眼睜睜看着酒保越過他直撲向孟白嶼,他拼命伸出手,目眦欲裂。
近了。
更近了!
他抓住了他的衣角,手臂——他把他拽進臂彎間俯下身。
弓起的脊背第一次彎下脊梁,為了把機甲新世代火種藏在血肉裏。他得償所願,把孟白嶼護在自己身下。
那一瞬間,利維坦長舒一口氣,微笑着阖上眼眸。
他能感受到脊背的疼痛将他撕成碎片,吹刮過臉龐的厲風疼得他睜不開眼。快速流逝的血液在抽走他的生機……
“渡鴉?!”
耳邊卻突然傳來孟白嶼驚愕的呼喊,不可置信到破了音。
——漆黑骷髅擋在酒保面前,張開的骨翼鋪天蓋地。
利維坦将孟白嶼護在身下,而骨翼将他護住。
骷髅緩緩擡頭,黝黑空洞的眼窩裏一點猩紅光芒閃爍。
【你想要……對我的造物主做什麽?】
曾以腐爛烏鴉的模樣長久示人的AI,顯露出了它另一重尚未完工的形态。
【我知道那家夥惡心,低俗,下流,人們憎惡他就像憎惡亂爬的蟑螂。可他有全世界最頂尖的大腦,他是我的造物主。】
酒保手臂的血肉在腐蝕和燒焦後再次的相撞中,只剩下裸.露的鋼骨電路,滋啦閃爍火光,皮肉散發着焦臭挂在鋼鐵骸骨上搖搖欲墜。
仿生人的皮囊剝落,露出非人的內裏。
“讓開,我的目标不是你。”酒保冷酷無機質。
【那家夥愛我。】
可化身骷髅的AI嘶聲:【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你殺他一個試試看呢!廢鐵東西。】
锵——!
AI骨翼與酒保鋼骨相撞,展開的兩片羽翼将造物主牢牢護在身後,渡鴉低頭壓腰如一張拉滿的弓,腳骨蹬地的瞬間牢牢抓住酒保猛沖向前!
它偏頭輕飄飄看了孟白嶼一眼,就帶着酒保化作一道殘影遠離。
“轟!!”
幾秒鐘後,培養空間盡頭的牆壁猛擊碎裂,碎石飛濺塵埃飄散了大半個空間。
孟白嶼下意識反手抱住利維坦,碎石噼啪打在他的後背上發疼,直到此刻他才從怔愣中逐漸回神。
是……他的AI救了他們。
“首席,我們快走!渡鴉的折疊功能還沒完善,不知道它能撐多久……”他立刻握住利維坦的手臂要拽起他離開,卻反而被利維坦扣住了手腕。
“渡鴉的缺陷,我會修理。”利維坦聲音疲憊沙啞,卻依舊帶着安撫的笑意,“所以,你可以不用擔心我們的離開了。”
孟白嶼蹙眉:“你說什麽……”話語戛然而止。
他看見自己的手掌被鮮血染紅,而血液順着利維坦的袍角滴答在地面彙聚血泊,他帶笑清隽的臉蒼白到透明。
孟白嶼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握住他手臂轉身,然後他看見,就在利維坦脊背上,兩道交錯的傷痕皮肉猙獰翻卷,深可見骨。
“首席!你。”熱氣上湧逼紅眼眶,酸脹梗着他的喉嚨。
利維坦卻笑得風輕雲淡,擡手推開他:“就算你帶着我能離開培養室,血腥氣也會讓你陷在外面的混沌裏。把我留在這裏,你自己離開,這是最理智的做法。”
“乖。”
他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一推,面色虛弱,眼神卻依舊是篤定冷靜的。“去找郁和光。”
孟白嶼不再試圖勸利維坦,他深深看他一眼立刻起身,争分奪秒向外狂奔。
利維坦看着離開的背影松了口氣,他仰起頭緩緩滑下,在倚靠的牆壁上留下長長一道血痕。
孟白嶼一秒不敢停留,瘋狂跳動的心髒只剩下最後一個使命:找到郁和光!告知他一切真相。
不論是渡鴉殺死酒保的聲音還是虛弱的首席,都被他可恥的抛在身後了,他要做最後一件事然後再回來……
【去哪?】
陰冷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他的思緒。
黑洞旋轉着在孟白嶼眼前逐漸成型,大門已經近在咫尺。只差最後一步就能跨出去,卻逼得他不得不急急停住腳步。
飄飛的繃帶沒能及時收勢,立刻被旋轉的黑霧裹挾着吞吃緊黑洞——連帶着周圍的牆壁,地磚,所有的物質都被黑洞吞噬。
竟然硬生生變成一道鴻溝,橫亘在他和一步之遙的生門間。
孟白嶼錯愕擡頭,眼前卻驟然一黑。
——所有聲音和光亮都消失了。
失去時空,失去五感,伸出手握不住身邊人的手,連自己身在何方都快要忘記。
他像是被人關進了黑屋。
而眼前,只剩下一道身影逐漸清晰。
阿瓦隆的臉一點一點在視野中重新彙聚,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霧氣逐漸重新構築起他的身軀。
本應該已經淹沒在海水下的人,卻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他面前。
“阿瓦隆!”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孟白嶼心頭一跳。
他突然意識到被所有人忽略的一點:阿瓦隆成為的【新物種】……究竟是什麽?
阿瓦隆唇邊的笑容一點點擴大。
【猜對了,我不是混沌物,我是……】
【混沌。】
他向孟白嶼伸出手。
【所以,準備好去死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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