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只在:六千年的風與光之上，加冕勝利

噼啪……

鮮血蜿蜒而下流淌過眉眼，晏止戈顫了顫被血打濕的眼睫，艱難睜開眼。

下一秒，瞳孔緊縮。

火焰。

遍地是火焰。

深淵在燃燒，黑暗被火光驅散。

一人單手插兜自火焰深處緩步行來，垂眼時發絲散落，火焰在他腳下像盛開的重華蓮花。

和光？

晏止戈下意識伸出手，那人驚擾轉身，出現在他模糊視野裏的卻是一張陌生的臉。


是誰？

他拼命想要看清，但那道身影漸行漸遠，趟涉過火海再次踏進黑暗。

“你……”

那人似有所感，側首仰頭，璀然一笑。

因失血而越發模糊的視線裏，晏止戈只來得及看清一雙琥珀色的眼眸。

他咬牙撐住唐刀起身，再擡頭時，眼前已經空無一人，只有噼啪燃燒的大火，和火光外無邊無際的黑暗。

是，錯覺嗎？

晏止戈怔了下。

——“晏止戈！”

“晏——止戈——！！”

遠處隐約傳來熟悉的聲音，跨越火海一聲聲抵達晏止戈耳畔。

他呼吸一滞，随即猛然甩頭看向聲源方向。

“和光……”

他喃喃低語，嘴角倏地勾起弧度：“他來找我了。”

他在呼喚我，他……愛我。

晏止戈擡起頭，帶笑的眸光明亮篤定。

深淵裏不辨方向，時間與空間在這裏盡數失效，深入其中只會囿困而死。

可郁和光的呼喚聲卻成了最堅定的旗幟，為遠行的戰士指引歸途。

晏止戈彎了彎唇角，已經力竭的身軀忽然再次生出無限力量，晃了晃，捂着腹部踏進火海。

噼啪……在他身後，大火依舊燃燒。

藤蔓在火光觸及不到的黑暗裏蜿蜒，窸窸窣窣纏繞成一個人形的輪廓。

它“站”起來茫然四望，對被火焰充斥亮光的深淵無比陌生。

無光也無風的深淵被硬生生砸出一道口子，此刻被同一個名字灌滿。

“……和光。”

“郁哥！”

“首席閣下？”

“郁和光——！！”

那些呼喚撕心裂肺，從遠處一直被風傳送到深淵最底層。

樹藤伸出枝葉，一點微光飄飛着晃晃悠悠從上方落下來，輕柔落在它掌心。

人形輪廓低頭，認真又迷茫着看着那一點螢光。

風送來的種子，落進了沒有生命的深淵。

[光……]

[和……光？]

枝葉輕顫搖晃，沙沙作響，随即葉片卷起，珍而重之的攏起那一點微光。

轟——！！

深淵深處在顫抖，地動山搖間龜裂紋在黑暗中迅速蔓延，猙獰咆哮着像要撕裂地底。

人形剪影猛地擡頭視線瞬間銳利。

[深淵，牢籠……塌縮………]

撞擊的沖擊波不等抵達火焰邊緣，人形已經咕嘟咕嘟融化，挺拔剪影驟然垮塌成一地藤蔓。

火光再照過來之前，樹藤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

郁和光的箴言像一味藥引，萬神曾加諸于他的祝福在被他再次響起的瞬間，破碎聲從虛空中響起，像是無形中的屏障被打破。

借一點靈光，萬千英烈降臨！

飓風平地而起吹卷光河，浪濤迅猛拍擊黑暗揚起浪頭，飛濺的水滴是點點光芒，剎那間點亮深淵。

無形的力量在深淵最深處咆哮，看不見的敵人怒吼着裹挾狂風與黑霧沖向郁和光，勢要将他殺死當場，磅礴可怖的力量充盈整個地底，連黑暗本身都在恐懼之下顫栗。

但郁和光早有所覺，他躍身而起不躲亦不避，反而直直正面對沖那股力量。

發絲被狂風吹拂而起，那雙琥珀色眼眸明亮堅定，沒有半點動搖。

厲風吹刮得他臉頰發疼，可他卻伸手順着風刃探進飓風裏，張開的五指想要握住什麽。

——抓住什麽？

文明，歷史，典籍，被血與淚浸透的每一頁紙。

夜幕下高舉的火把，戰場屍山上堅定踏步的女人手中飛揚的旗幟，監獄高牆下最後一聲不甘的反抗怒吼，飛雪凍土下戰士抱槍定格的不屈意志……

從第一個原始人走出洞xue仰望星空開始，所有被掠奪和遺忘的記憶，歷史書撕毀的每一頁，典籍裏缺失的每一句。構成人的不只是基因與骨血，更有千萬年的風骨凜冽。

被混沌覆寫的每一點一滴，即便微小也不甘熄滅，掙紮着在被囿困的深淵裏晃動着點亮一寸黑暗，即便沉默與絕望依舊咬牙堅持——它們在等待。

被人類遺失的文明與歷史，在等待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而現在……

郁和光伸手探進風裏，無數螢光在他身邊飛舞盤旋，飓風借力送他扶搖直上，他能感受到從身側流過每一縷風，每一點光都在雀躍着跳動。

仿佛有手掌輕柔落在他肩膀上，有人站在他身後，推着他往前走，托舉起他不讓他墜落。郁和光訝然轉頭，盛大燦爛的光裏，他似乎看到了數不清的身影重疊，一道道一張張，垂眼低眉都是沖刷過血與淚後的笑顏。

‘太陽什麽時候升起呢？’

‘我們為這條道路死亡的時候。’

‘什麽時候才是終點呢？’

‘世界不再有壓迫，所有人站起來的那一刻。’

‘會有嗎？’

‘會有的。’

……

一聲聲交疊的話語交織成文明的回響，六千年歷史每一個瞬間都在此刻交彙，幼發拉底河的風笛悠揚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黃河咆哮的浪花吹卷過哈拉巴的蘆花。

郁和光怔怔注視着環繞身周的燦爛明光，仿佛重歸生命最初的搖籃。

這裏沒有太陽，可他确實看見了希望。

‘去吧。’

他聽見那光裏的聲音溫柔堅定。

‘你永遠不會是孤身一人。整個文明，都與你同在。’

無形的手掌拍擊在郁和光背後，他仰起頭看見深淵在向他嘶吼，而那些曾搖曳的光點，此刻在他身後彙聚成蜿蜒磅礴的壯闊江河。

“誰說……我是孤身赴死？”

郁和光揚起下颌睥睨，驟然壓低的眉骨鋒銳，在那力量裹挾着深淵乃至混沌向他沖來的瞬間，他已經悍然直沖向上。

“我與我身後的整個文明——來殺你了！”

黑暗在怒吼，光河在飓風裏咆哮。

兩股力量兇悍撞擊在一起的瞬間，沖撞擴散的力量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沖擊波滌蕩一切混沌！

六千年的風與光缭繞過郁和光的眉眼，他勾起嘴角的弧度逐漸擴大，恣肆桀骜的笑意剎那間鮮活了那張面孔。

他眼裏沒有他物，只有黑暗裏的入侵者。

溯游大學入學典禮上秦疾安的話語，仿佛再一次回蕩在耳畔。

“我們是人類最初也是最後的防線……我們死亡的屍體，會鑄成不朽高塔……日日瞭望，夜夜如此……”

郁和光堅定伸出手，五指緊握成爪扣住黑暗俯沖而來的巨獸。

“我不可戰勝——當我身後，盡皆人民。”

埃及諸神的祝福是一味藥引，退避萬神殿上諸神的每一聲贊頌，都化作已經被遺忘的文明碎片搖晃着點燃的希望。那些被混沌掠奪的人類瞬間，每一個瞬間，都把勝利的希望寄托在郁和光的肩膀，燃燒自己最後一點輝光，化作郁和光的力量。

那裏沒有神。

可萬神殿上站滿了人。

他們說：請為我勝利，請讓我……看到新的太陽！

——“轟！！！”

與深淵掠奪而成就的【科學】屬性截然對立的力量，仿佛炸.彈轟然點燃了深淵的每一寸，撕扯吞噬着覆寫了人類科技巅峰、令科學陷落如墜地獄的深淵。

而郁和光俯身垂首笑容猙獰，猛然兇狠撞擊巨獸！

“所以，去死吧。”

他冰冷吐露音節：“混沌……今夜當死！”

話音落下，光河呼嘯越過他直沖向前，霎時間，黑暗與光明激烈纏鬥碰撞。

沖擊波之強烈，連深淵都已搖搖欲墜。

“和光？”

循着聲音追趕而去的晏止戈仰頭，看清此刻深淵的瞬間，瞳孔緊縮。

郁和光腳踏飓風，他擡起手，螢光在他指尖閃爍。

“乖，等我。”

他揚起頭冷酷睥睨，卻低笑垂眼，“等我殺穿戰場，給你買糖吃。”

“晏……止戈。”

晏止戈瞬間耳廓紅透。

他在風裏擡起頭，隔着光的河流遙遙望向他的太陽。巨大磅礴的黑貓剪影一瞬間鋪天蓋地，無機質的豎瞳凜冽，席卷整個深淵。

破空聲尖嘯！

“轟——！！！”

天地晃動，山岳傾倒，大地在塌陷。

深淵不甘心的嘶鳴卻仍不可回溯的萎縮向內收縮，無邊無際的黑暗響起清脆破裂聲。“嘩……啦！”

天光透過深淵的縫隙照射進來，只要仰起頭，就能看見天空。

同時湧進來的，還有被隔絕在外的聲音，氣味，時間與空間。

“郁哥！郁哥！”

“郁首席別是出事了吧？”

“我草那晏隊不得瘋！”

“大魔王啊啊你得活着——”

啊……

郁和光仰起頭，眯了眯眼，任由被歸還的聲音和感知将他包裹。是他在乎着的人們。

咔，嚓——！

深淵再也承受不住，搖晃着在巨大的轟鳴聲中墜落。

郁和光卻在盤旋的飓風中上升。

深淵曾掠奪的一切和力量都在他身邊流逝，重新湧動向人間。他擡起頭就能看到流經眼前的一切，包括地底研究所，廢都地面，歡呼着卻掉下眼淚的柯愛寶，急切焦心的謝枝雀……

他看見山河日月流淌，宇宙星塵輪轉，而他所愛的人們都在人間。

紮根地底研究所的混沌巨樹輕晃着搖動，似乎想拔腿逃離。

郁和光挑眉：“想去哪？再找個遺民據點，生根發芽？”

他打了個響指，火焰“呼！”地将巨樹燒成火球。

“你沒聽說過……”

郁和光笑眯眯歪頭：“戰鬥系，有仇必報，斬草除根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