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只在:溯洄從之

那一日，整個西大陸都感受到了地脈的顫抖。

遺民據點慌亂喧鬧，夏芷修卻倏地站起身，帶倒椅子也沒發現。

“他做到了……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他目光灼熱看向科爾科南郡的方向，呼吸急促：“這一天竟然真的來臨了。”

“通知集團總部，可以開始下一步動作了。”

夏芷修轉身擡手揚起弧度，大跨步走向門外：“長生科技已敗，科爾科南郡，是我們的了！”

武裝士兵緊跟在他身後離開，浩浩蕩蕩彙聚成河流。如黑雲壓城，巨石陣徽标閃爍，駭得遺民們四散退避。

而遠在萬裏之外的長生城，同樣喧鬧忙碌。

研究員匆忙跑過，整個基地就像亂成一窩的蜂巢，咒罵聲和驚呼聲交織，沸反盈天。


“外駐小隊的信號斷聯了，為什麽？”

“聯系不上！這個也聯系不上！”

“數據流怎麽斷了——檢修員！”

“不，等等……這是。”

長生城最中央直插雲霄的高塔裏，巨大屏幕前擠滿了研究員們，他們仰頭看着快速流過屏幕的數據和圖像，嘈雜急促的呼喝竟然漸次削弱，直到偌大作戰室安靜到針落可聞。

只有劇烈晃動的瞳孔洩露驚恐。

“飛地……淪陷了？”

“Madam！Madam！！”

高層人員撥開守衛大跨步走向總裁辦公室，失了平日風度連呼吸都急促，汗水打濕了皺成一團的西裝。

“滾開！我要見Madam——”

“總裁現在不在這裏。”

秘書攔在辦公室前一聲暴喝：“該做什麽就立刻去做！您在這裏吵鬧，是想連累我一起死嗎？”

高層不可置信揮手：“科爾科南郡基地本應該送往長生城的數據斷流，下面幾十個混沌實驗所全都故障停擺，城外已經開始有混沌物聚集，沒有足夠的結晶體支撐，突破外城安保只是早晚的事——都這種情況了，你讓我相信總裁女士不在？！”

秘書陰沉了臉，攔在高層身前的手臂微顫。

末日之後，所有遺民基地都會面臨同一個嚴重問題：怪物。荒野上最危險的不是惡劣人性和環境，而是層出不窮、姿态各異的怪物。

唯獨長生城，數百年如一日的安全，就連城外荒原也不見怪物游蕩的身影。這使得大批遺民聚集向長生城，即便無法入城也在城外形成了大批聚集帶，他們接受長生科技庇護的同時，長生科技也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影響力和優先選才權。

有人說這是神跡。

身在其中的總裁秘書卻很清楚：是結晶。

從科爾科南郡挖取的礦石結晶，正是制造混沌的源頭。大量堆積結晶體的長生城是混沌的熔爐，所以荒野上的混沌物才會畏懼不敢靠近，間接保證了長生城的安全。

但現在……

“想想辦法啊！讓我去見Madam。”高層怒吼。

秘書卻顫抖着閉了閉眼：“總裁……确實不在這裏。”

早在數據斷流開始的第一時間，總裁女士就像察覺到了什麽，離開時的氣勢磅礴驚人，像要将某人斬殺在當場。

在場衆人連阻攔的勇氣都沒有。

秘書隐約猜到與高塔地底的秘密設施有關，但那已經不是他能踏足的領域。

那是……長生城最深不可測的秘密，人類不可窺探。

“唰——”燈火點亮。

殘破古舊的旋轉樓梯展現在眼前，身形修長的女人提着馬燈，冷眼垂首看着塵埃在燈光下飛舞。

她邁下樓梯。

咚。

咚。

咚。

高跟鞋敲擊生鏽的鐵臺階，沉穩有力。

昂貴的手工西裝蹭髒塵土，女人沿着樓梯一直向下，漫長得像是要深入地獄，馬燈越來越黯淡，燈光無法驅散周圍陰影。

嘶呃……啊！！

黑暗在慘叫，痛苦咆哮翻滾着撞擊地底，連空氣都在怒吼下稀薄，窒息帶來死亡的錯覺。

女人卻只是蹙緊眉頭，眼神冷靜：“先生。”

翻滾的黑霧停滞一瞬，緩緩散開又聚攏。

……珍妮特。

沒有人說話，但女人确實聽見了腦海中的聲音。

她熄滅了馬燈，沉入黑暗的視野逐漸看清地底黑暗裏的真實。

青年破碎不成人形，顫抖着在黑霧中盤旋纏繞，肌肉，骸骨，血珠……發絲飄揚，他緊閉着眼睛，鮮血順着額頭滑落宛如漆黑血淚。

“先生，您的身體。”

女人皺了下眉，無機質觀察判斷的眼神冰冷沒有情緒：“人類的軀體已經徹底解構了，您到底遭遇了什麽？”

“抱歉，但我很難想象有誰能殺死您——您已經是【深淵】，【混沌】的根源，您會伴随整個混沌文明一同興起和消亡。”

女人冷冷擡頭：“是誰，對您做了這種事？”

哈……

青年似乎在笑，可他在黑霧中聚攏又散開的身軀，虛弱得支撐不了他任何動作。

‘我又看見了那雙眼睛……在時隔二十三年後。’

阿瓦隆緩緩睜開眼睛，伸手徒勞向虛空。

‘說要帶我走的人沒有來，他不在深淵，他在哪……為什麽那雙眼睛……他怎麽，會有基因載體的傳承……秦疾安知道多少，那個騙子，掠奪者……’

一聲疊一聲，一句高過一句，黑暗裏無數道聲音同時疊加回響，絮絮低語如瘋狂的幻聽，憤怒令空氣都在顫抖。

磅礴壓力傾瀉而下，海嘯般壓得女人喘不過氣，她肌肉不受控制的顫抖，劇痛的五髒六腑像被巨石壓碎，鮮血順着嘴角蜿蜒。

她挺拔的身軀晃了晃，嘴唇猩紅刺目。但五官卻依舊冷酷漠然，沒有半分波動。

忽然間，所有聲音都在耳邊戛然而止了。

黑暗裏令人顫栗的壓力驟然消失，瘋狂的低低絮語重歸安靜。

‘珍妮特，好孩子。’

青年破碎的虛像從高空俯下身，虛虛擁抱住女人，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呵護信徒。

‘我已經死亡。’

‘我将在根須紮根的深淵裏重生，重回大地。’

‘在那之前，替我守護我的王國，為我繼續尋找他，好嗎？’

女人垂眼：“您不必擔心。長生科技，永遠是您的長生之國。”

低低笑聲從黑暗裏傳來，無形的手掌落下，拍了拍她的發頂親昵又溫暖。一如數十年前，那人從屍堆裏抱起将死的小女孩。

‘好孩子……’

黑暗徹底歸于沉寂。

呼——馬燈重新點燃，照亮高塔地底的巨大空洞。

女人冰冷擡頭，看向眼前足有容納幾萬軍隊的鋼鐵基地，空蕩蕩已經不見那人身影，片刻前擠滿每一寸空間的黑霧蕩然無存。

頭頂的地面在顫抖。

她轉身，重新踩着樓梯向上。

“Madam……Madam！城外敵襲！”

慌亂的彙報聲與光亮一起湧入大腦。

翻遍了整座長生城也沒找到人的高層們，在看見那道熟悉又令人畏懼的挺拔身影時瞬間松了口氣，匆匆圍向女人。

“混沌晶體供應不足，現在城內混沌濃度不敵城外，負壓狀态下我們很快就會出事。”

“所有實驗停擺，正在研發的實驗和武器全部爆裂失敗，研究員和實驗體大批死亡，損失慘重！”

“城外荒原上的混沌物已經在三百公裏外聚集，我們派出了軍隊，但長久以來的壓制只會讓反彈更劇烈，軍隊撐不了太久。”

“山姆基地很快就會發現長生城異常，穆勒夫人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還有其他大財團和教會……”

“Madam！十面楚歌，我們時間不多了！”

平日裏高高在上的高層們再也維持不了冷靜，急躁下狼狽得像條狗……嘈雜聲音奔湧而來。

女總裁厭煩的在狗吠聲裏擡頭，越過豢養的惡犬向高塔之外遠眺。

嗯……？秘書眼神一凝，看見總裁肩膀上牆灰污髒。

他皺眉疑惑。腹背受敵，Madam會在這種時候去哪？有什麽，比長生科技更重要嗎？

…………

【溯游計劃，全知AI之下一級子權限，人類現行自救方案，AI網絡重啓中——】

【很高興再次上線，持有者。】

個人AI冰冷的機械聲響起的瞬間，從廢都撤離的人們有種恍如隔世的親切感。

【在我無法輔助您的時間，您過的還好嗎？】

連徒手修機械劃得滿手是傷都沒有哭，卻只是個人AI一聲關切，就讓柯愛寶癟着嘴巴，沒忍住“哇”地哭了出來。

【數據重啓——數據刷新——請稍候#￥&*@……】

郁和光低頭看着瘋狂亂碼的光腦，一時蹙眉。所有人的個人AI都在陸續重歸，只有他的AI像是壞掉了，光屏上一串串迅速劃過的全是看不懂的代碼。

思考——放棄思考。

找維克多。

郁和光決定不用6分的機械傾向為難自己，果斷從傷員堆裏精準拎出自己的機械師。

忍變态千日，用機械師一時！

“咦？怎麽是walker1.0語言？”

前一刻還被醫師訓得垂頭喪氣的維克多，頓時像發現了新玩具，興致勃勃翻看起故障的光腦。

但看着看着，他臉色驟變。

“瘋了嗎你？在這地方說。”他壓低聲音左右掃視，見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立刻抓起郁和光手臂匆匆往醫療車外走。“你跟我來。”

“？”

郁和光一頭霧水，不知道那什麽……什麽語言有什麽問題。

他們從營地中間穿過，到處都是人。

不久前還是荒蕪山丘的廢都外地帶，現在熱鬧非凡，人影晃動，幾十輛車環繞，圍成臨時營地。

先是最快抵達的醫療支援隊，然後是奉命趕赴廢都的十國軍團隊伍。荷槍實彈的戰士風姿凜然，圍繞在營地外虎視眈眈警惕四周，确保營地周圍不會發生偷襲。

——不論是人，還是混沌物。

戰後精疲力盡的衆人，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看顧四周，爽快的将現場主導權移交到了十國軍團手裏。

從廢都裏撤出來的人們或多或少都受了傷，受傷最輕的是科學學生，而戰鬥系普遍重傷。

除了晏止戈和利維坦傷重得手術已經二十幾個小時還沒結束外，尤金和泰坦的情況也不算太好，卡卡幫尤金怼上脫臼的肩膀時，慘叫聲像殺豬一樣回蕩在營地裏，吓得科學生叼在嘴巴裏的小面包都掉了。

“唯一還算幸運的，是你的內髒受損不嚴重。”

卡卡面不改色忽略掉尤金的眼淚，忙碌得頭都不擡，伸出手就有從脊椎延伸出的機械臂遞上她需要的手術刀，看得尤金連忙扭頭。

不管看幾次她都習慣不了醫學生的機械改造！

每個一線醫學生都是移動的手術室。他們的皮肉下随身攜帶手術設備，不需要時看起來就像脾氣壞了一點的正常醫生，需要時——扒開白袍全是機械。

從手術室到護士到輔助，一人承擔多角。

“你三歲嗎？打針還得用糖哄？”

卡卡“啪！”一巴掌把尤金扇正回來，她翻了個白眼，手上的動作卻半點沒耽誤。“不然這荒郊野嶺你都快死了，我還得先從冶煉開始徒手造工業線？”

尤金：“輕，輕點就行QAQ”

醫師面前，不敢說話。

旁邊的科學生看得同情，偷偷往尤金手裏塞了塊小面包。

尤金正疼得龇牙咧嘴，忽然眼前一亮：“噢！如果你有酒的話……”

“滾！”

卡卡一聲暴喝，老實了兩個人。

“嗯？郁和光？”卡卡餘光掃過某道身影，疑惑擡頭，“你不在醫療車上休息，要去乾什麽？廢都現在沒塌完，還不能進。”

“……我知道。”郁和光嘴角抽動，“我在你眼裏是那麽莽的性格嗎？”

卡卡若有所思：“唔……你對你的形象有什麽錯覺？”

她一歪頭：“某人明明都出來了又孤身折返深淵，難道還有比這更莽的？”

郁和光：“。”

這話他沒法反駁。

不然他就要當衆解釋，為什麽晏止戈是他折返的關鍵原因。

“郁，郁隊啊！”

尤金啜泣，疼得臉皮都在抽動，她顫巍巍伸手：“救我QAQ”

卡卡仰頭笑得燦爛：“嗯？郁首席你要帶走她嗎？”

郁和光一低頭——

尤金渾身是血折頸仰頭眼淚無聲流淌，金發鋪散滿地。而卡卡跪在金發間鮮血染紅了白袍，身周機械臂閃爍冰冷，咧開笑意……連環殺手剖屍現場。

“不了，沒看見，告辭！”

他果斷轉身。

#溯游醫師，鬼見愁！#

尤金的慘叫聲和卡卡的獰笑聲在身後回蕩。

維克多聽得幻痛倒吸冷氣。

就連營地外警戒的軍人都忍不住回頭。

“喊得也太慘了……裏面在殺豬嗎？”

“不過赫赫有名的廢都，竟然能一個隊員沒死的殺回來，溯游大學究竟都是什麽怪物？”

“畢竟是連續十年全球TOP1的學校。”

“我們少校好像就是溯大……”

“在說什麽？”

軍靴落地，碾磨砂石。

低頭交談的軍人立刻整肅噤聲，胸膛挺得筆直。

全副武裝的少校從他們面前經過，肩膀上的将校星與溯大校徽一同閃耀光芒。

他若有所思轉頭：“這個聲音，很耳熟啊，在哪聽過……”

看清那頭閃閃發光的金發時，少校一頓，随即笑了起來：“尤金波娃。”

“看來小太陽花依舊活得熱烈，真好。”

他歪頭沉吟：“不過，溯游大學讓鼻嘎大的小女孩上戰場，是不是有點太殘忍了？”

路過的科學生：“？？？”

他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壞了。“誰？你說誰是小女孩，尤金？”

——那個一槍帶走一排仿生人，決勝千米之外的魔鬼狙擊手？

“十國軍團都是瘋子吧？”科學生轉頭嘟囔着向同學問，“他們那邊的少校竟然說戰鬥系是小鼻嘎。”

同學：“？？”

“尤金嗎？”泰坦眼裏浮現笑意，“她當年确實小小一只。”

編成粗麻花辮的金發總是在跳動，踮起腳走路像在跳舞，漂亮的臉上總是笑容燦爛，像太陽花。

“後來個子倒是猛蹿，體格肌肉也在高強度訓練下激增。”泰坦比劃着自己小腿的高度，遺憾，“再也沒見過那麽可愛的孩子。”

科學生癡呆：“……你說的，是尤金？”

那位魔鬼狙擊手難道不是一出生就滿身肌肉胎裏帶槍嗎！

完全無法想象那兩年發生了什麽啊！！

但等科學生試圖刷新下印象，轉頭看向正做手術的尤金——

“卡卡！你輕點我這是腿，人腿！不是豬後丘！！”

“安靜，閉嘴。”

患者被醫生一巴掌扇安靜了。

超絕節省麻藥的物理麻醉法√

科學生：沉默，害怕。

飛速後退！

旁邊的郁和光：“…………”

他扭頭問泰坦：“怎麽派來支援的不是溯游屬員？”

“秦校長的命令。廢都危險，況且是戰後，難保有勢力不會趁這時候偷襲，漁翁得利。”

泰坦動了動手臂嘗試，俯身溫和向替他手術的醫師道謝。

醫師擺擺手提着手術箱起身，離開前還感嘆：難得遇到情緒這麽穩定的傷患了，一聲都沒喊。

他看了眼，遺憾扭頭：要是下次還能遇到這位就好了。

旁邊醫師：“……瘋了嗎，見我們是什麽好事嗎？”

他：“嗚嗚，這簡直是醫學生最喜歡的患者，好想做成标本好想……”

啪！被同伴一巴掌扇安靜了。

旁邊患者：？！！

警惕後退。

#揍了他就不能再揍我了哦#

“溯游屬員比起舊地球的廣袤，還是太少，尤其是并非大本營的西大陸，在這邊執行任務的小隊寥寥無幾。”

泰坦走向郁和光：“相比之下，反而是活躍在海事軍基地附近的十國軍團，更适合調派支援，并且他們的人數相比溯游學生也更多。”

郁和光皺眉：“十國軍團……？如果沒記錯，尤金最開始報的不是溯游大學，而是在軍團服役？”

泰坦點頭：“尤金在軍團度過了刻骨銘心的青春歲月。”

他看向在卡卡手掌下獲得了嬰兒般睡眠的尤金，眼裏笑意輕柔：“等她醒來，或許可以與老友敘舊了。”

廢都之戰後的尤金，或許，終于能面對當年的慘烈。

“她做得很好，這一次，她救回了所有人。”

泰坦溫和颔首：“我們所有人都活着，對她而言就是最想得到的功勳章。”

他走過去單膝跪地，在尤金旁邊放下酒壺。

只要她一睜眼，就能立刻收到驚喜禮物。

卡卡瞥了泰坦一眼，假裝自己沒看到。

就在郁和光注視着呼呼大睡的尤金時，巡查醫療車的醫師。

“？？？”“郁首席呢！”

捂臉吶喊。

戰鬥系，醫學生最讨厭的系，從不聽話的患者！

剛從麻醉裏蘇醒要找郁哥的謝枝雀，當即被醫師補了一針安眠。白一蕪剛睜眼伸手要找人，也被氣勢洶洶的醫師一針補刀，躺了。

勘探團的肌肉壯漢們在醫療車角落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醫師緩緩扭頭，皮笑肉不笑：“你們，也想跑？”

“不不不！”壯漢們瘋狂搖頭到殘影。

只有識時務的黑醫獲得了清醒的特權。

“誰知道大魔王在這也能坑人一把？”小男孩坐在病床上唏噓，晃蕩的小腿夠不到地面。

趁着營地內所有人都在忙碌，維克多帶着郁和光一路走到最邊緣，警惕躲在車後面才敢重新打開光腦。

“到底是什麽事，你在防備什麽？”

郁和光懷疑要不是再走遠會被軍團發現，維克多恨不得拽着他撤到千裏之外。

維克多擡頭看他一眼，眼神複雜得讓他差點以為自己其實是間諜卧底。

“你應該知道，舊地球的主流計算機語言是C序列，新地球則是Walker語言，對吧？”

維克多表情嚴肅打開數據表：“但是Walker語言更疊過很多代，Walker1.0是早就停止使用的先代語序。”

“現行的是已經更疊到第四代的Walker77，這也是所有光腦的程序基礎。但是。”

他呼吸一口氣，打開自己與郁和光的光腦，将兩個光屏放在他面前比對。“你的光腦……不，你的AI，和其他個人AI的編寫基礎不一樣。”

郁和光心弦一顫，意識到了什麽。

“那小A還沒恢複正常的原因？”

“要麽是語言版本太舊，要麽是數據庫龐大，重啓需要時間。”維克多撓頭，“再等等不遲。”

光屏上飛快竄過亂碼，抽搐着閃爍雪花點。

【……守……人%#*……】

【AI……*@#@……啓用溯游……溯游計劃啓動中……】

【歡迎回來，創立者，溯游AI上線進入倒計時】

“啪！”電流爆閃。

光腦沉寂。

重新亮起光屏。

【個人AI重啓成功，歡迎您使用，持有者。】

熟悉的機械音響起：【已與教務AI重新獲取握手權限，數據連接中。恭喜您！廢都任務已100000%完成。】

光屏滑動的幽藍色代碼光芒倒映在郁和光臉上，冰冷如雕塑。

直到個人AI出聲，一點笑意艱難攀爬上他的眉眼，冰牆坍塌。

郁和光垂眸低笑：“歡迎回來，小A。”

個人AI頓了頓。

【是的，我是小A……您的小A。持有者，郁和光。】

如大夢一場，重返人間。

…………

廢都外的營地熱鬧，倒塌化作廢墟的城市裏卻滿目蕭然。

死寂中，一點輕微聲音也格外清晰。

喀拉，喀拉……

戰靴踩過斷牆殘垣，夕陽從肩膀褪色。

步入高樓陰影的身影纖細修長。

他仰起頭，精致漂亮的面龐冷肅沒有表情。

滋啦，滋啦啦——[辛鳶？]

光腦另一邊的聲音溫和帶笑：[你抵達廢都了嗎？]

“嗯。”

辛鳶豎瞳如貓眼，無聲觀察：“如你所想，他不在。”

“但是，深淵裏有東西逃出去了。”

藤蔓竄行，消失在陰影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