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加更:加更

正是學期，文學院內人來人往，長廊花圃前人頭攢動。

郁和光路過，文學生們紛紛驚異轉頭。

明面上恭敬點頭致意喊“首席閣下”，轉頭就緊着同伴竊竊私語：“起猛了，看見戰鬥系了！”“救命，戰鬥系都打到這了嗎？”

郁和光目不斜視，颔首回禮。

文學系教授眼睜睜看着自己剛送走的煞神，轉頭又被自家首席請回來。

“晏止戈，糊塗哇！”教授恨鐵不成鋼，拍大腿，“都怪美色迷人眼。”

下課回來的溫不言還不等踏進學院，就被急急沖出來的教授一挎手臂，帶走！

溫不言：“？？嗯？”

“郁和光在裏面。”教授頭也不回帶着溫不言跑得飛快，“文學系教授不能被團滅了！好歹得留下我們兩顆苗苗。”


首先，他承認溫不言是最好的。

其次，除了溫不言他是最好的！

教授如臨大敵：《文學系保全計劃》——啓動！

“诶？”溫不言哭笑不得。

#郁和光憑一己之力霸淩文學系師生#

“你們文學系，平時就這麽多人嗎？”

郁和光看着擁擠的學院，眼神古怪：“戰鬥系大樓都是空的。因為要出任務。”

“難道文學系背着其他院系偷懶？”

文學系：？？

他們向其他院系哭訴：我一句話沒說，就看見好大一口鍋拍下來，戰鬥系欺負文學系嗚哇！

“不是。”晏止戈哭笑不得，趕緊解釋，“是因為從深淵取回的東西。最近文學系都被召回校內，嘗試破譯結晶體。”

“文學院會診懷疑，我從深淵帶回來的，可能是文明塌縮後的結晶。”

科爾科南郡地底深淵裏，晏止戈在尋找郁和光時，看到了難以理解的事物。郁和光以為他是被時空河裹挾，實際上，是他主動踏進了那條河流。

為了抓住一閃而過的光。

“就是它。”

晏止戈推開沉重的珍寶倉大門，身穿防護服的幾人聞聲轉頭。

郁和光看見了被他們擋在身後的通頂玻璃柱。

一點熒光閃爍，飛舞如流螢。

卻點亮了整個空曠倉庫。

光芒之盛，仿佛身處太陽中央。

郁和光仰頭失神，震驚中喃喃：“這是……從深淵裏帶回來的？”

明明深淵一片黑暗，怎麽螢火之光如此繁盛？

“因為它不屬于深淵。”

晏止戈平靜仰頭：“這是被深淵竊取的歷史。它屬于人類文明。”

文學院的珍寶倉常年堆滿從舊地球尋回、等待修複或研究的文物，但現在，巨大的倉庫卻空蕩蕩只剩下唯一一點熒光，它的光亮盈滿十幾米高的密封罐，宛如光柱。

人在它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文明對撞，混沌壓制人類，已經失去的歷史、時間和空間在另一個文明手裏，變成了任由搓圓捏扁的泥巴。”

參與研究的教授走過來，摘下防護頭罩露出面孔。“其中一部分已經被提取出來，一些紋章和文字尚可被辨認，已經可确認的有五個不同的歷史片段，正在由專門研究對應文明的教授們抓緊時間核實。”

“不過。”

教授向郁和光示意：“其中部分答案，或許只有你能告訴我們。”

“什麽？”郁和光怔了下。

他沒想到文學院的泰鬥級教授，竟然會詢問他的意見。

“或許，您沒聽說過我的成績？”他委婉提醒，“我對人類史實在是不太了解。”

旁邊經歷過摧殘的教授：……你确定是“不太了解”？那是完全不了解！

但提出邀請的泰鬥卻笑了。

“郁首席，看過再拒絕不遲。”

教授引到另一間實驗室。

晶體在這裏被切片讀取數據，重新恢複打開，環繞實驗室的浮空光屏宛如走馬燈，滋啦閃爍的雪花點中，重現被混沌掠奪的集體記憶。

郁和光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他愣住了：“這是……？”

晏止戈點頭：“阿爾伯特·古夏。”

“或者說，蒼山基地神使，落日小鎮祭司，神偶古夏。”

被截取重現的畫面抽搐着閃爍雪花斑點，但依舊能認出那個走進科爾科南郡的身影。

定格的照片上，青年俊容含笑，長袍曳地，藍眼睛溫和又帶着神性的慈悲。

不是古夏又是誰。

郁和光嚴肅了眉眼：“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廢都深淵的記憶裏？”

“那正是我們要搞清楚的。”

晏止戈擡了擡手中的試劑瓶示意：“檢測結果也已經出來了，蒼山基地信教所的神樹，和廢都地底的混沌樹高度相似，懷疑具有同源聯系。”

“走向前，小同學。”

老教授微笑，鼓勵的握着郁和光的手臂帶動他向前，“不要抗拒那道光，去接受它，想象你正經歷他所經歷的，感受他所感受的……”

但郁和光定定注視着那團光，盯得眼睛發酸還是沒感覺。

他納悶：“教授，您要讓我感受什麽？”

老教授張了張嘴：“……難道因為你是戰鬥系？”

他奇怪：“之前的文學系孩子們進入的都很順利。”

“我來吧，教授。”

晏止戈代替老教授站在郁和光身邊，他從身後單手環抱住郁和光的腰身，體型差讓他将郁和光包在自己的臂膀懷抱間，另一手則握住他的手腕向前，帶動他去觸碰那團被切片提取出的光斑。

他的聲音在郁和光耳邊低低想起。

“不要思考，放棄你的理智，去感受。”

“相信我不會傷害你，相信在這裏你絕對安全，沉入大海，和光，你在墜落，更墜落，向海底……”

低沉嘶啞的聲線中，郁和光眼睑一點，一點耷拉下來，眼皮打架。

他下意識驚醒擡頭，卻又與晏止戈的聲音一起沉淪深海。

晏止戈輕聲呢喃如愛語：“不要抗拒我，和光，下潛到更深處。”

“看見光了嗎，波光粼粼的藍色海水……”

郁和光注視着光屏上那張臉，甚至能回想起古夏的聲音和他們相遇的場景。

恍惚中，他被記憶的亮光吞噬，仿佛回到了與古夏在地底的遙相對視。

不，比那更早。

他站在古夏身邊與他同行，但古夏的面龐卻比印象中更空洞神性，尚未被人性沾染。

古夏走過廢墟，深入地底，輕車熟路的走向穹頂大廳。

他站停腳步仰起頭，郁和光也一起仰頭。他看見了此行的終點。

——混沌樹。

頂天立地，枝繁葉茂的巨大通天樹木。

嘩啦，嘩啦……

樹葉輕晃，螢光晃動搖曳。

古夏伸出手，被金飾纏繞的手掌緊貼在粗壯樹乾上。

他輕輕阖上眼，白色長袍拖曳在糾纏起伏的樹根，随風輕揚。

在紛紛揚揚散落的金綠光點中，一身白袍聖潔如領受神旨的神之子民。

咔噠，咔噠……

身後雜音響起。

古夏緩慢睜開眼，側身看去。

‘你來了。’

順着古夏的視線，郁和光轉身，随即瞬間瞳孔緊縮。

——他認識這張臉。

‘安森。’

——博士。

來人眉目沉靜，仰頭看見古夏的剎那間咧開笑意。

‘神使閣下。’

…………

【嘀嘀——】光腦嗡鳴提示。

落日小鎮的文學駐地內，夏林趕緊擦擦手接起通訊。

“首席閣下。”聽到對面的要求，她奇怪，“古夏？大祭司古夏嗎，讓他接通訊？”

夏林疑惑晏止戈為什麽要讓古夏親自出現，不過這并不妨礙她執行命令。

落日小鎮面積不大，大祭司常在地方，夏林就算閉着眼睛也能數出來。但比晏止戈突如其來的指令更奇怪的，是今天任由她找遍整座小鎮，也沒看見那道金色的身影。

被詢問的文學生們也紛紛搖頭，印象中他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古夏了。

最終，夏林是在通往萬神殿的墓道前，看到了執政官穆夏。

他銀灰色的長發散落身後，側首看來時翠瞳低垂，竟像要破碎的瓷偶般搖搖欲墜的孤寂。

“你要找哥哥？”穆夏聲線沙啞。

“你來晚了。”

夏林一怔：“什麽意思？”

她心弦微顫，下意識看向墓門：“難道……”

“不，除非背叛了所侍奉的神明，否則神偶永生不滅。”

穆夏輕輕垂眼：“哥哥，已經離開了萬神殿。”

“他丢下了我，獨自離開……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聽到穆夏回答的不僅是夏林，還有等在光腦另一邊的晏止戈。

【暫時撤離落日小鎮。】

晏止戈果斷下令：【我會協調戰鬥系和官方勘探團前往，現在，放下你們手頭的事，立即離開！】

“诶？可是……”

【這是命令。】

夏林一怔，似有所感轉頭看向穆夏。

黃金鑄就的墓門如鏡，倒映出執政官的臉。

穆夏注視着鏡中的自己，鍍上一層金色的他恍惚與古夏的面容重疊。

“哥哥……”

他下意識伸手指，指尖從鏡面劃過。

落日之前，這座日落而息的小鎮第一次打開大門，背好行囊的學生排隊離開小鎮。

前來送行的小鎮居民擔憂向學生們的口袋裏塞食物，塞柴火棍，塞屠刀。

夏林看着被塞進懷裏的柴火，哭笑不得：“您這是乾什麽？”

餐館老奶奶強硬按住：“拿好，在沙漠遇到狼就用火光驅趕。”

爽朗阿姨又塞了一籃面包：“迷路了就吹響哨子，在我趕去救你之前，這些夠你們撐一陣了。”

不舍得離開的文學生轉頭抹眼淚。

但戰鬥系小隊的身影已經由遠及近，出現在月亮逐漸升起的沙丘上。

一聲口哨聲嘹亮。

浮白吊兒郎當揚手：“這裏有人叫過滴滴快打嗎？”

離開前的最後一刻，夏林還是忍不住轉身，用力抱了抱熟悉的鄰居奶奶。

“我們會回來的。”

她鄭重：“我會帶沙漠另一邊的大馬士革玫瑰做禮物，籃子裏裝滿面包和蜂蜜，回來看您。”

前來送行的小鎮居民們揮手致意。

“雖然他們經常掏我家雞窩，被大鵝叨過兩條街，吓得我家羊都不産奶了。”

隔壁大嬸目光深沉：“但我喜歡這些年輕人們。”

“執政官閣下，能讓他們留下來嗎？”她轉頭問。

居民們也安靜轉身。

送行人群最後方，穆夏孑孑而立，身側沒有了熟悉的另一道身影。

月亮爬上來了。

風吹起他的長發，他習慣伸手握向身邊，卻只握住一把抓不住的風。

“大祭司……怎麽沒來？”有人問。

穆夏重新擡起頭，越過人群看向沙丘上的黑色騎士。

戰鬥系小隊拍馬而來，為首的人跳下馬熟稔扶胸行禮。

“奉首席郁和光之命，輪值駐地。執政官閣下，請允許我們進入萬神殿地界。”

浮白神色肅穆。

穆夏輕笑起來。

“當哥哥回來，離開的人們也會一起回來。我是如此相信着。”他低聲向居民們輕語。

他走向新輪值的學生：“我會等待。”

居民自動向兩邊散開，露出一條直通向黑色騎士的道路。

銀灰色長發輕揚如月光流水，穆夏的長袍曳行過磚石。

“我的誕生，就是為了等待哥哥歸來。二百年前如此，二百年後依舊。”

他輕笑垂眼：“不過……又是等待而已。”

“我是浮白，郁和光最敬重的前輩。”

浮白躬身行禮标準，擡眸自下而上望去，似笑非笑：“執政官閣下，在郁和光趕來之前，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穆夏笑着仰頭，看向天邊将墜的日輪。

天際線吞沒最後一線光輝。

月亮升起來了。

新地球的窗臺上，郁和光仰起頭，注視着同一輪圓月。

“小A，預約最早的躍遷艦班次。”

他轉身，首席外袍在空中獵獵翻卷。

“從墳墓裏挖出林沉麓，叫醒醉生夢死的維克多，讓謝枝雀整裝待發。”

“我們要去見一見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