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只在:溯洄從之

【警告，所有神學系師生撤離舊地球！】

【警告，所有神學系師生撤離舊地球！】

浮空屏上的鮮紅大字環繞整座遠東港基地，基地少有的進入一級戰備狀态，十九所大學全部高年級戰鬥系都被抽調，緊急趕往遠東港基地。

戰鬥系，神學系，剛從戰場上踉跄救回來的和全副武裝剛要上戰場的，大廳內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即便作為重要集散樞紐，遠東港基地也少有如此繁忙的時候。管理署忙得焦頭爛額，緊急要把所有神學系撤走。但櫃臺前排起長隊的隊伍裏有人猛拍桌子，激動比劃着示意自己要留下來。

“我不能回去，我得留在這裏！我是受過訓的神學系，你讓我縮回烏龜殼？”紮着雙馬尾的黑眼影女生激動。

管理署費勁擠出笑容：“這是秦校長的決定，所有神學系都得……”

“我不管！我又不是溯游大學的學生，帝立大萬歲！”

女生雙手猛拍在桌面上直起身，死死盯着管理署老師的眼睛對視，“我看見了，我看見烏鴉的羽毛從藩籬墜落，孩子的屍體從墳墓裏挖出來，十字架倒立點燃耶稣的屍油，女巫的塔羅牌腐爛。”她黑色的嘴唇一開一合，念念有詞快速說着他人聽不懂的話。


忙得焦頭爛額的管理署老師翻了個白眼，覺得自己快要抑制不住蠢蠢欲動要殺神學系的心了。

“你這個白癡！你聽不懂我的話嗎！”

女生憤怒暴起，咆哮：“我在說災難将要降臨，我看見了！所有人都會死于混沌，我必須要留下來——”

“是是，你不是第一個和我說着話的，這幾天已經聽得耳朵磨出繭子了。”管理署老師恹恹嘆口氣，眼神示意後面人，“下一個——先把她帶上星艦。”

“我不走！你放開我！”

被後面幾個戰鬥系架起來端走的女生拳打腳踢，咆哮着一把抓住男生的頭發猛地一薅！伴随着紛飛的頭發，男生的慘叫聲頓時吱哇響起。

頭發像雪花一樣嘩啦啦到處飄飛，看得兩邊的路人頭皮下意識一痛，“嘶！”的倒吸一口涼氣。

被架在半空中的女生憤怒的踹着腿，吓得擋在前面的人趕緊一閃身躲避，但鉗制她的四五個戰鬥系就沒那麽好運氣了。頭發被薅疼得落下淚來，偏偏還不能放開。

幾人像端着滾燙的火碗，一路慘叫帶閃電的往停艦坪狂奔。“讓開！讓開——”

尤金靈敏一閃身沒被撞翻在地，她瞠目結舌目送着女王騎着她的坐騎跑遠，好半天才把舌頭塞回嘴巴裏：“這是怎麽了？”

被清理出的一條路過了半晌才慢慢被分開兩邊的人重新擠滿，基地大廳的人們握着證件光腦自顧自忙碌，一派就算月球撞地球也不會再愛的麻木臉。

管理署老師一敲法棍：“咚！”“下一個！”

又一個罵罵咧咧的神學系跳着踢踏舞被帶走。

“剛出任務回來的？”旁邊端着酒壺的帝立大老哥見怪不怪，嘬了口酒咂咂嘴巴，“神學系的嘛，不知道最近所有神學系都在撤回新地球嗎，他們現在比熊貓還金貴——你知道熊貓是什麽吧？”

尤金：“……別看我長這樣，我其實是華夏戶口。”

#不是所有戰鬥系的文史都像郁和光一樣史！#

#你到底在瞧不起我什麽混蛋！#

“小熊小貓軟糖對吧，我當然懂。”尤金冷哼，一臉成熟沉穩的問，“所以神學系怎麽了？”

“？？”帝立大多看了尤金好幾次，“但問題就在這，他們只是平時看起來可愛，真正打起來也和熊差不多。”

神學系被送上星艦。

神學系說看見災難。

神學系開啓帶球跑。

“都他哔哔的說老娘看見了，你們是聽不懂還是怎麽！”

尤金聞聲一甩頭，正好看見個帝立大女巫掄起水晶球砸暈了護送的戰鬥系。女巫臉色猙獰直起身，一撸袖子人猿咆哮：“是誰把神學系不當戰士的，是誰！給老娘滾出來！！”

#帶球跑，但水晶球#

#如果你聽不懂驅魔，老娘也略會十八般武藝#

尤金想起林沉麓，尤金不能理解，尤金大受震撼。

“就是了，帝立大的姑奶奶。”帝立大壯漢見怪不怪聳聳肩，“你知道自然界裏母熊比公熊更難對付嗎？這可是大沙的養熊經驗。”

他仰脖灌了口酒，試圖給自己加一點勇氣buff，“以前的大沙女巫都是文能頭蓋骨施咒，武能掀開你的頭蓋骨，哦！現在的也一樣——真希望秦決議長現在能親自來勸這些祖宗們。”

壯漢深呼吸一口氣硬擠出一個笑容靠近，“嗨，米莎……”“米你喀秋莎個頭蓋骨！”

“啪！”的一聲，尤金震了震。

她目瞪口呆看着壯漢兩條鼻血噴飛兩眼發直的被拍出五米遠。

二百斤壯漢在大廳地板上留下長長一道劃痕，“嘭！”地重重撞在牆角上才停下，頭一歪，翻白眼了。

“亖了，又亖了一個。”

“鞋掉了，沒救了。”

“我草這年輕人，說睡就睡！”

#大熊栽楞楞翻白眼的，不要錢#

被制裁要送到星艦上的大沙神學系還在和管理署拍桌子，管理署老師生無可戀的一抹臉上的口水，試圖從眼袋裏翻出匕首自戕。

尤金搖頭啧啧：“等見到林沉麓我一定要大大的親吻她，果然幸福都是對比出來的。”

她決定以後誰再說林沉麓的壞話就扭斷對方的脖子——哪有比他們家神學系更乖的了。

#十裏八鄉有名的乖崽#

管理署：“？你家神學系不是安德烈嗎？”

尤金：“？誰？”

“尤金你有那張臉，沖他笑一笑就能蒙混過關。”身後傳來帶笑聲音。

尤金覺得這聲音很耳熟，她古怪轉身，果然是一張熟悉的臉。

“李白楊？”她驚訝，“你怎麽在這？”

一身軍官制服的女人頭發抓起馬尾架着眼鏡冷淡，舊大沙制式軍官大衣從她肩膀上披下來，赫然是中尉星花。她身後跟着一隊人高馬大的武裝士兵，裹挾着凜冽的風雪氣息踏進熱鬧大廳，在照進來的銀白天光裏身姿挺拔。

李白楊挑眉：“當然不是來幫忙處理遠東港基地的護送任務，是來看你對那張臉的錯誤使用方法合集的，尤金。”

尤金：“。”

“李白楊你哪都好，就是長了嘴。”

她撇撇嘴，但還是抵不過好奇的誠實上前，“我不過是出任務一段時間，怎麽回來連你都被驚出來了？”

尤金倒是知道北方基地派人支援的事，回來的路上她還給索科洛夫上校帶了酒。神學系從全球各地被緊急撤回來，護送小隊一路拼殺終于沖進雪原時，就等于進入了兩大基地聯合建立的安全區，終于能有松口氣的時間。

但那畢竟是軍方行為，李白楊只是研究中心主任，應該留在大後方才對。

“北方基地這麽念着我們，連壓箱底的後勤都掏出來幫我們了嗎？”尤金抓着李白楊感動的一塌糊塗。

李白楊趁機摸了兩把尤金的手，“嗯嗯知道感恩就好，所以能閉嘴當個模特讓我欣賞一天嗎？”

#你以為只有你嫌棄我長了嘴？#

李白楊豪放一張雙臂任由尤金抱住她，但被尤金更豪放的一巴掌拍在後腦勺壓進胸裏時，還是瞬間耳朵噴氣紅溫變成燒水壺。

“等等，你要對我們中尉做什麽？你在暗殺她嗎？”身後的士兵表情巨變。

但剛要上前就被旁邊上士一巴掌拍回去，低喝：“你敢去攔中尉才是要暗殺你。”他轉過頭，臉色古怪沖尤金一點頭，“李白楊中尉現在隸屬軍方中央指揮部，也參與到了此次與遠東港基地的聯合任務中，不存在平民上前線的事。”

尤金緩慢眨了下眼巴，意識到自己被李白楊騙了。

她頓時憤怒抓住李白楊後衣領要把她從自己胸裏拎出來，“滾出來！騙子。”

李白楊委屈：“我沒騙你啊，我只是呃，解釋的沒那麽詳細？”

身後低笑聲響起：“李主任，不，李中尉，好久不見。”

泰坦緩步走過來，彎下腰沖李白楊伸出手，順便溫和分開要變成鬥雞的兩人，“最近過得還好嗎？”

李白楊笑容飒爽握住泰坦的手，“當然，有遠東港這個盟友，北方基地一切都好，今年發給孩子們的糖都多了一倍。”

沒有尤金的臉擋在前面，李白楊正色沉穩，侃侃而談，笑容比公式化更真誠但又比朋友更計算。

泰坦溫和一笑，巨掌抓着超迷你小物件遞給李白楊，“給你的。”

她下意識接過說了聲謝，定神一看頓時：“？⊙w⊙？？”

大得差點把她埋在裏面！

“北方基地的溫度低，幫尤金織圍巾的時候順便也給你織了件毛衣。”泰坦笑問，“顏色還喜歡嗎？”

李白楊感受到了大沙老祖母的愛。

#文可打毛衣武可打敵人的老祖母，毛線籃下蓋着敵人的頭，噢~#

泰坦不是一個人來，他臂彎間還挂了個晃晃悠悠的挂件，黑眼影黑口紅黑指甲的女孩鯊魚牙咬住他手臂但未能擊穿裝甲，被肌肉卡着牙生無可戀的晃蕩。

“稍等，我把這孩子送到躍遷艦上再回來。”他溫和沖幾人一颔首，抱着女孩大跨步走過雪地走向星艦。

他剛把女孩摘下來放在星艦門裏，她牟着股牛勁立刻又要沖出去！

“诶往哪跑？”早有準備的尤金閃身一擋，女孩在她胸口上撞得眼冒金星。

“你衣服下面塞了什麽？你暗殺我！”女孩捂着鼻頭眼眶通紅，嘩啦啦就淌下黑眼淚來。

尤金：“？？！！”

“呃，肉？我的？”她小心翼翼，“但你為什麽總想跑？管理署說這已經是你第五次逃跑了，上一班返程星艦就應該有你。”

“你們這些愚蠢的戰鬥系是不會明白的。”

女孩捂着鼻子甕聲甕氣：“神學生什麽都看到了，沒有我們你們一定會輸的，你們這些自取滅亡要把神學系送走的蠢貨。”

尤金知道自己應該生氣。

要是敵人敢這麽對她說話現在已經腦袋炸開花了。但……救命這家夥為什麽這麽像炸了毛的西伯利亞小花貓！

這一瞬間，尤金竟然詭異的與李白楊思維同步了。

“你都看見了什麽？介意告訴我嗎？”她在舷梯上耐心坐下來在女孩旁邊。

女孩哼哼唧唧：“……末日。”

她垂頭悶聲說：“我看見2080年的末日再一次降臨，全地球再次籠罩在黑暗裏，但是這次不會再有希望，會死，所有人都會死。”

“因為降臨的不是他物，正是【深淵】。”

長裙掃過舷艙門，年長的女聲溫柔堅定。

尤金順着裙擺向上看，大沙的白女巫站在星艦門口，長裙曳地藤葉束腰，淺褐色的長發垂落胸口。她堅定看向尤金：“所有神學系都從幾日前開始做起了同一個夢，我們看到了同樣凄慘的人類未來，不……那裏沒有未來，只有末日。”

“現在不是要保護我們的時候，請保護人類。”

尤金站起身眉頭緊皺：“你剛才說，【深淵】會降臨？”

看見白女巫點頭，尤金算是明白為什麽教務AI沒有采納神學系的建議。“但是目前所有已知的深淵都處在監管下，不是塌縮就是被鎮壓，或被溯游屬員看守，沒有任何異動。”

金字塔下的深淵被萬神殿鎮壓，科爾科南郡的深淵因郁和光塌縮，印加神墓的深淵被晏止戈監管……所有被【溯游計劃】忌憚列為高危的源頭，都是被關在牢籠裏的猛獸。

重點在于：牢籠裏。

“如果深淵要降臨，會提前有異樣出現，就像地震前飛禽走獸的異常，我們會知道的。”尤金笑出兩排白牙，她拍拍神學系肩膀笑着安慰，“會不會是神學系的壓力太大了？等回去可以請個假，在醫學院多待幾天。”

女巫卻沒有因為尤金的解釋而安心，反而越發躁動起來，急切擡頭向遠處張望。

不止是尤金面前的，就連基地大廳裏也一陣躁動。

“讓我們出去！現在戰場需要我們。”

“放開我！我背上的教宗告訴我天災将至，混沌來了！”

“老師，老師快封鎖基地！”

不久前才艱難被找到送回來的神學系師生們忽然集體暴起，鳥籠裏的鳥雀烏鴉驚動撞擊籠門羽毛散亂，大廳厚實強化的玻璃邊角細紋龜裂，開裂聲被掩蓋在人群的嘈雜聲下，地面的積雪震動融化。

看着滿大廳沸騰起來的人群，管理署急得嘴上長泡，揚聲大吼：“都安靜，安靜下來！神學系當自己是填槍筒的炮灰嗎？雪原外面全是混沌！”

他扭頭就朝身後問：“輪值教授們呢？戰鬥系主位在不在，出來話事了！”

神學系師生們安靜一瞬，大廳針落可聞，似乎被管理署說動。

但管理署老師剛松了口氣，就聽有人喃喃失聲說：“已經不是雪原外了。”

“混沌……已經來了。”

幾乎同一時刻，遠東港基地內外的所有神學系齊齊轉頭，他們看向同一個方向，失去光亮的眼瞳裏倒映出同樣的景象，靜谧中，喉嚨擠出聲音。

[黑暗已至，末日再臨，深淵将要吞噬世界]

黑色飓風從雪原上猛烈吹刮，人仰馬翻的驚呼聲中車輛翻倒爆炸，火光與滾滾黑煙裏飓風兇猛沖向雪原更深處。

而那條路徑……

索科洛夫上校怒吼：“它的目标是遠東港基地！保衛基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