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溯洄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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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止戈在某一個清晨睜開眼。
終于從漫長疲憊的睡眠中蘇醒,身體輕飄飄像一片羽毛,找不到應該飛往的方向。
朦胧中,他聽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不疾不徐,詩經的字句緩緩流淌。有人背光坐在正好的陽光裏,白紗簾随風翻卷。
那人膝頭攤開一本書,垂下的長長眼睫投下一片陰影。
晏止戈看見天使吹響號角,張開羽翼,沒有比此刻更值得被銘記的時刻。
“和光……”長久沒有發聲的聲帶嘶啞,但他已經迫不及待呼喚他的名字。
聲音停滞一瞬,那人訝然擡起頭,看見晏止戈含笑投來的視線的瞬間睜大眼,搖動着波光粼粼的眸光比天光更盛。
晏止戈吃力支起身,張開手臂已經做好接住飛撲向他之人的準備。他揚起笑容——“啪!”
一本書被砸到他頭上。
書頁嘩啦啦翻卷,晏止戈應聲“咚!”向後倒進枕頭裏。
郁和光抱臂冷笑:“終于舍得醒了?知道文學系堆了多少工作嗎!”
一道鮮血緩緩順着額頭中間蜿蜒淌下來,晏止戈:“……對不起。”
眼神都空了。
加護病房鈴聲大作,醫師們紛紛跑向首席病房。
但還不等進門,領頭的卻急急剎車扶住門框!
被堵在後面的人:“?你是懸崖勒馬嗎抓這麽緊?不治讓開!”
一撥開前面人,病房場面頓時倒映在衆人眼裏——戰鬥系首席在揍文學系首席!!
揍人的怒氣沖沖,被揍的低聲下氣。探病的在揍人,養病的在道歉。
醫師們:“…………”“!!!”
《雕塑群:捂臉吶喊》
後面的:“為什麽不說前方如此兇險!!”
試圖急剎車但被拱進病房的第一人:“……你給我機會了嗎?”
“堵在門口乾什麽?”
郁和光冷笑轉頭,頓時駭得醫師們一個個立正,病房門口驚現玉米地。
他揚了揚下颌:“你們的病人在那呢。”
醫師們扭頭一看,文學系首席被揍得頭破血流還在堅強微笑。
……救命,原來戰鬥系首席在蹲文學系首席複活點的傳聞是真的!
還以為郁首席是在擔心的我實在是太天真了!!
被書脊磕破一點皮的晏止戈試圖解釋,但醫師們:“嗯嗯我們懂,我們不會出去随便說的。”
“不你不懂,和光不是在打我,他是愛……”
“首席閣下您放心,我們都是有醫德的人,不會輕易透露患者戰敗隐私。”
[文學系不敵戰鬥系!!!]
[速報,速報!晏止戈閣下醒了,剛醒就輸給了郁首席。]
[戰地記者深入一線,冒死為您帶來最新消息:勝利者是戰鬥系!讓我們提前恭喜郁首席取得今年的勝利!]
醫學院頻道裏轉眼間擠了滿屏的兩系之争最新報道,超大字閃着跑馬燈炫酷飄過,炸出一片假裝不在的安靜醫學生。
頻道裏瞬間熱鬧起來,往常難得見到的溯游醫師擠擠簇簇,興致勃勃讨論得熱烈。
[我就說郁首席是為了揍晏首席吧?什麽探望,那都是首席的計謀!趁虛而入,直取勝利!]
[之前還有人說郁首席徹夜守護,看見了郁首席眼裏的愛意。笑死了,怎麽能誤會得這麽離譜?]
[郁首席率先拿下一局,戰鬥系開局先手勝利。]
[難道郁首席和舟西學長關系好也是為了今天?就是能潛伏進醫學院蹲守文學系複活點?]
[首席深謀遠慮,恐怖如斯!]
正在幫晏止戈檢查的醫學生偷偷看光腦,瞄一眼晏止戈一句怨言不敢有的模樣,投了戰鬥系贏下TOP1的一票,心滿意足。
“他是快死了嗎你用那麽長時間。”陰冷聲音在背後響起。
醫學生吓得一哆嗦,趕緊埋頭加快速度。
郁和光站在病房角落裏,冷眼看醫師們從門外跑來,将晏止戈的病床圍得水洩不通。
他微不可察的,緩緩,緩緩吐出一口長息。
從晏止戈倒在他面前就始終高懸的心髒,終于落回原處。
羽毛輕盈飄進絲綢堆裏。
醫師們圍着晏止戈檢查生命體征,向他提問“還記得你的名字嗎?”“你認為自己在哪裏,今天是幾號?”,以确認他的大腦清醒沒有損傷。
晏止戈平靜回答醫師們的問題,視線卻越過一道道阻礙的影子,直看向不遠處孤身而立的郁和光。
郁和光一愣,不自覺向前一步,意識到自己在乾什麽後又冷哼一聲,撇開頭看向窗外。
笑意在晏止戈眼裏暈開。
輕飄飄的靈魂終于降落,落在獨屬于他的土地上安穩。
“檢查結束了嗎?”他拔掉管線起身,頓時引起醫師們一陣驚呼。
晏止戈卻撥開人群,徑直走向被遺忘在角落裏的郁和光。
“!晏首席別沖動啊,你還打不過戰鬥系的。”
“我投了你贏!晏首席你別死啊首席——”
身後醫師慘叫聲裏,晏止戈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郁和光的手腕,修長手指一根一根擠進他的掌心順延而下,十指相扣。
“只不過是一些小檢查,現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我做。”
晏止戈低下頭,輕聲道:“我回來了,和光。”
郁和光一怔,呼吸緊促,“……歡迎回家,晏。”
[完了完了,晏首席果然憋着口氣,剛恢複就去挑釁郁首席了。]
[他A了上去!!!]
[圖片][圖片]
寬松的病號服穿在肩寬背闊的晏止戈身上,像一座山擋住了醫師們蠢蠢欲動的視線,足足比郁和光強壯了一圈的晏止戈把他擋得嚴實,醫師們什麽都看不見。
但這并不能妨礙他們的熱情,依舊在從前線向後方發回戰報,醫學院頻道裏讨論如火如荼,現場照片更是讓他們篤定:一定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唇槍舌戰!
雖然他們看不見,但戰鬥一定非常激烈!
新消息提醒聲不斷,光腦嗡鳴個不停。
林沉麓垂眸掃了眼,屈指叩了叩玻璃牆,反手面無表情向門外路過的醫學生勾了勾手指,醫學生吓得一哆嗦趕緊幫她開門。
“那不是被關在醫學院的精神病嗎,學長你在乾什麽?”旁邊的大一新生吃驚,“你這是助纣為虐,危害公共安全!”
醫學生:“……等你上一門叫《林沉麓的救治與護理》的課就懂了。”她是精神病,那挂科的我是什麽?
林沉麓剛走到首席病房門外,就聽到室內的吵鬧聲。
一邊是如臨大敵、但架不住蠢蠢欲動好奇心探頭探腦的白袍們,一邊是被逼進病房角落裏重疊的兩道身影。
晏止戈歪頭,寬闊有力的脊背将身前人擋得嚴實,但從病號服間隙漏出來的黑金外袍,依舊能讓人猜到被堵進死角的人一定是郁和光。
醫師擔憂:“郁首席不會有事吧?”
林沉麓翻了個白眼走進去,“你死了他都死不了。”
“晏首席,從生死線拉回來要辦的事就是郁和光?”
聽見林沉麓聲音的晏止戈一頓,直起身側首。
他身前的郁和光面帶薄紅,眼角愠怒未散。
“等着他的事可太多了。”
郁和光冷笑越過晏止戈,離開前一指醫師:“他死不死無所謂,但先讓他能乾活。”
留下一衆試圖探聽他們究竟打成什麽樣但失敗、抓心撓肝的醫師們。
以及嘴角弧度壓都壓不住的晏止戈。
林沉麓:“文學系首席的特異功能,是穿着病號服都能開屏嗎?”
晏止戈臉色蒼白,眼角眉梢卻都沁着燦爛笑意。
他低聲喃喃:“我的特異功能是被他所愛,他愛我……”
唯一聽見的個人AI:【。】
扭頭就向醫師提出癔症懷疑:【給首席閣下開個精神檢查,他可能撞壞腦子了。】
晏止戈的回歸,最高興的莫過于郁和光——事業版。
兩位以武力著稱的首席歸位,明裏暗裏試探針對的勢力,立刻如潮水般退去,安靜得像從未出現。
但對郁和光來說,更好的消息是:文學系終于認領回了它們的工作。
雖然有宮商角·帶病加班版處理事務,但更多只有首席有權限處理的公務,很遺憾只能由郁和光暫代處理。除此之外還有神墓的任務報告,也重新交回了晏止戈手裏。
不用面對神叨叨的神學系,不用費力聽那些比文學課都難懂的天書,還不用上文學課!
最近的郁和光心情大好,總算明白了戰鬥系學生們最近的快樂。
于是在外人看來,文學系首席簡直慘的無以複加。
被人蹲複活點一頓暴揍,拖着病體打不過只能屈辱忍耐,在病床上還要忙于工作,處理文學系堆積如山的事務。
連晏止戈最近反常露出的笑臉,都被衆人認為是在強顏歡笑。
文學系落淚:我們首席,過的都是什麽苦日子啊——
#我與戰鬥系不共戴天!為了首席!!#
晏止戈的好心情比十一月的陽光都燦爛。
雖然重傷,但成功完成神墓任務,還把幾乎所有人都活着帶了回來。甚至因為文學系和神學系都躺在校醫院裏,連文學系的救援任務都暫停了,不會出現今天卡牆縫、明天掉水坑裏需要救援的倒黴孩子。
沒有人闖禍,首席一身輕松。
至于工作——很多人似乎已經忘了,在最近一年多時間首席變異之前,晏止戈可是出了名的工作狂魔,保持了三年沒有休假的最高記錄。
況且文學生都在校醫院躺得整整齊齊,晏止戈想知道什麽直接就地詢問,不會出現人失聯找不到的情況,效率都翻了一番。
最重要的當然是!郁和光!
“你知道……”
晏止戈剛對宮商角起了個頭,張了張嘴又咽回去:“算了。”
財不露富,貓不露面,被人觊觎搶走了怎麽辦?
宮商角莫名其妙:“?”
過一會。
晏止戈忽然一拍桌,“嘭!”
吓得剛走進首席室的文學生一哆嗦,宮商角筆下字跡都歪了出去。
晏止戈一臉要對混沌宣戰的嚴肅。
半晌,“他愛我。”
文學生:“??”
宮商角:“……”
他面無表情推了推眼鏡。行,破案了。
又一會。
一直在出神,無意識笑爛了嘴角的晏止戈:“你知道……”
“我不知道。”宮商角死魚眼搶答。
晏止戈安靜了。
半晌,他沖着坐在他面前的神墓幸存者嘆了口氣。
神學系頓時繃緊了皮:“怎,怎麽了首席!”
晏止戈悵惘:“你不知道,但他真的非常愛我。”
神學系:“o.O??”
宮商角頭也不擡:“不用管首席,後遺症。下一個。”
随着文學系陸續出院,溯大校園又重新恢複了盎然生機。随處可見追着打的戰鬥系和文學系,這邊文學系剛暗算了戰鬥系,那邊戰鬥系就拉響了自制地.雷。
“轟——”
大一新生愣愣仰頭看:“麻麻快看,學長在天上飛。”
文學系:“啊啊啊我會回來的!”抛物線劃過,化作天邊閃亮的一顆星,叮!
戰鬥系和文學系打來打去,誰也不服誰,不論花園中,長廊下,教室裏,在哪裏抓到戰鬥系/文學系就在哪裏乾死敵人,在花園抓住就埋在花園,長廊相逢就捅死在長廊,教室對上眼就在教室掐架。
雞飛狗跳,破馬張飛,天昏地暗,翻來滾去。
維克多一托腮倚在樓上窗邊,感慨:“這才是溯大啊,沒有文學系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果然家裏都有孩子才熱鬧。”
“這是什麽鬼熱鬧!”樓下來訪的外校教授驚呼。
維克多揚聲做喇叭狀:“這就是溯大連續十年TOP1的秘訣!”
#炸.藥銷量遙遙領先#
替同學挽回面子的維克多滿意轉頭,眼神忽然發直。
——郁和光靠坐在窗臺上,陽光透過花窗分割成斑駁光影落了他一身,而他垂眸專注翻看手裏的書。
書頁嘩啦啦翻動,窗簾輕輕搖晃,校園爆炸聲陣陣。
秋日的天空高遠晴朗,沒有比這更好的年華。
“……上帝來了都得被他赦免冤罪,在這張臉面前所有邪念都是亵渎。”
維克多胡亂畫十字,雙手一合十噗通跪倒,順着地面滑跪到郁和光腳邊,“卡密~能當我的人體模特嗎?裸呃,穿衣服的!”
郁和光偏首垂眼看他,陽光在琥珀色眼眸裏融化成蜂蜜與黃金的湖泊,上帝也心甘情願沉沒其中。
他歪頭沖維克多一笑,維克多暈乎乎嘿嘿。
樓下的外校教授還沒從震驚中回神,他不可置信問溯大教授:“這真是你們溯大連年第一的秘訣?好朋友你對着良心發誓,不要騙我。”
醫學教授皮笑肉不笑:“當然。”反正他心髒是機械的。
“天啊,原來如此。”
外校教授贊嘆,努力思考:“就像北極熊幼崽也會在打架中學習捕獵知識,所以溯大學生們也是這樣?用日常的玩耍訓練自己面對極端環境下的反應速度……”
“你他麽管這叫玩耍?這他麽的是玩老子的命!”被炸得滿臉黑灰的文學系咆哮着狂追而去。
跑在前面的戰鬥系扭頭做鬼臉:“嘻嘻,文學系是廢物,打不到啦啦啦~”
外校教授目送你追我趕的玩伴離開。
扭頭看溯大的,沉默。
醫學教授背手淡定:“不是溯大學生,是挖煤的。”
外校教授:“你不要以為能再騙我一次!我不信你……”
“啊啊啊快讓開——”頭頂突然傳來一連串破了音的顫音慘叫。
外校教授錯愕擡頭,看見一顆人臉炮彈朝向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嘭!”
教授倒頭就睡。身上還趴着個摔得蚊香眼的紅毛。
旁邊的醫學教授:“?!”
他驚訝擡頭,看見另一張熟悉的臉從樓上實驗室的窗戶後探出來。
年輕的首席冷淡點頭:“簡單測試一下人體強度,科學小實驗。”
“死了沒,沒死就讓他滾上來。”
醫學教授失笑:“郁首席,這裏禁止扔垃圾。”
郁和光朝下瞥一眼:“這裏也不讓睡覺。”
醫學教授看着地上兩坨,悠閑背手問:“你從這件事裏學到了什麽?”
外校教授口吐白沫翻白眼中。
溯大……好像沒和他開玩笑……危險,危險!
#世界危險,溯大最強;世界和平,溯大危險#
醫學教授伸出機械臂,一手扔回維克多一手扛起外校教授,扛豬一樣颠了颠肩膀轉身:“好吧,那我們接下來的參觀項目是手術室。啊,你想參觀停屍房?”
教授們漸漸走遠了。
郁和光低頭看着腳邊的一坨紅毛,抱臂冷笑:“還需要模特嗎,死前特寫豈不是更好?”
維克多淚流滿面,痛心疾首:“被臉騙了!”
他時常因為郁和光的臉而忘記他的戰力,是他得不到的貓貓。
【他記不住的。】
星期日冷哼建議:【這邊建議直接火化,一了百了。】
維克多:“?我還可以再搶救下!”
【建議火化】
維克多:“我……”
【火化】
占地寬闊的實驗室裏堆滿材料和電線,長桌上改了又改的設計圖紙随手扔得淩亂。但在一堆“垃圾”中,端正放在試驗臺上的漆黑槍械卻顯眼得一眼鎖定,冷光下折射着銳利冰冷的光,在亂糟糟的實驗室裏格格不入。
維克多像個被渣男抛棄的碎心人,聲淚俱下的和星期日争辯。郁和光則被這把槍吸引,連靠近的腳步聲下意識放輕了。
即便它還只是半成品,依舊能讓人看出它是何等的鋒利兇狠,是暴力與美學下的極致藝術品。
宛如維納斯的雕像,兀自閃耀在博物館的射燈下。
“哦這個啊,這個還不能給你。”
維克多從吵架裏拔出腦袋,抽空撇了眼說:“設計圖改了幾十版,從氣動力學到子彈彈射膛線全都大修了好幾遍,但還是配不上你。”
這把槍就是郁和光來維克多實驗室的原因。
他想委托維克多,為他打造一把永不會失敗的槍,它會是為戰場和勝利而生。
維克多也很高興,興致勃勃接下了任務,然後做實驗到眼神恍惚。
科學的現實無情給維克多與郁和光潑了盆冷水。
“我有想法,但現有的材料都無法讓設計圖紙落地,不是強度不夠就是無法做到微型嵌入。”
維克多搖頭,遺憾注視着未能從他手裏誕生的作品:“大概只有下一個世代的技術,才能滿足你的要求。”
郁和光伸向槍械的手停頓在半空,他眼神失落。
轉頭冷哼:“原來這就是機械系第一的實力,啧。”
維克多:“??那是我的錯嗎,明明是你的問題,你看看你去的都是什麽戰場#*%!”
“叩叩。”實驗室大門忽然被敲響。
郁和光轉身。
晏止戈長身而立,在陽光下脊背挺拔如松。
他微笑颔首:“我來接一位最棒的無盡者。請問他在嗎?”
“……”
郁和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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