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你好,郁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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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一蕪本以為郁和光是扔下他當障礙物,沒想到壞貓還有點良心——他就假裝當不知道自己還握有那位的情報、對郁和光還有利用價值了。
抛開利益不談,郁和光偶爾還挺拟人。
白一蕪毫不猶豫沖出五樓窗口,縱身躍下高空。
“砰!”他摔在樹冠裏又利用樹枝接連卸力,落地堪堪站穩腳一擡頭,卻錯愕發現窗口噴出火焰。
——郁和光竟然點燃了整棟樓!
“那個瘋子!”
白一蕪暗罵一聲,等待半秒卻依舊只見火焰不見人影,他立刻耐心告罄拔腿要往大樓裏沖。
此刻整座龐大的實驗樓都被火海吞沒,火焰燒融了玻璃發出清脆爆鳴,破開的窗門皆向外呼嘯噴薄火舌,稍一靠近就會被熱浪逼退。
白一蕪卻腳步堅定。
但就在沖進火海前,白一蕪卻忽然似有所覺的擡頭。
——郁和光沖破窗柩,仰身跌墜高空。
白一蕪瞬間屏息,瞳孔震動。
“郁淵……郁和光!”他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接住二十年前墜落的那一輪明月。
被點燃的試劑在火海中焰色反應爆發出絢爛光芒,轟鳴在頭頂炸開的火焰宛如末日審判的烈火神罰。
可那人卻如衣袍獵獵,長腿一邁踩住高牆驟然用力,霎時間如流風回雪般輕盈旋身,游龍驚鴻。
衣帶當風,發絲翻飛缭亂眸光。
郁和光似有所覺轉動眼珠垂首向下,他咧開嘴角,呼嘯熱風沖擡起中指手指向天——“想殺我?你還不夠格!”
沖出窗柩怒吼的怪物甫一探頭,立刻就被緊随而至的熊熊火焰追上,頃刻間慘叫掙紮着燃燒成大火團。
而郁和光仰頭在狂風裏大笑,琥珀色眼瞳明亮如烈陽。
白一蕪緩慢停下腳步,他長久屏息注視,久久難以回神。
于是就連那人身後的爆炸與死亡,也只做了絢爛盛大的煙花,神罰褪色成襯托他的背景。
……他便知道,那不是他的月亮。
可太陽朗照他。
在最黑的黑暗裏。
白一蕪怔怔出神看得專注,郁和光已經輕巧落地屈膝卸力。
他抖了抖肩上遺落的焦灰,擡眸便看到白一蕪失神的臉。
“白一蕪?你該不會被我吓到了吧?”他訝然,随即又“噢——”拖長音。
郁和光昂了昂下颌,笑得意味深長:“你該不會以為我死了,想沖進去救我吧?”
他等着白一蕪反駁他。
誰料有一句嗆十句的白一蕪,這次卻難得沒有反駁,反倒眼神複雜的抖了抖唇瓣。
郁和光遲緩眨眼,随即:“!”
“嗬,別自作多情了。”
白一蕪翻了個白眼,木然:“因為你是他留下來的物質沒文化遺産。”
難道他有得選麽?也不乖、也不軟、還沒文化的邪惡黑貓!
郁和光:“……”微笑。
白一蕪已經驟然回神轉開視線,看見實驗樓的慘狀時皺了皺眉:“這又是怎麽回事?”
“它想殺你,所以我殺了它。”
郁和光聳聳肩,渾不在意:“試劑管的保管庫禁止火種和撞擊,所以我反着來——就點燃了它。”
原物質槍的猛烈沖擊波點燃了墜地瞬間的試劑液體,掀起的浪潮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呼嘯着吞沒了整棟大樓。
此時郁和光眼前,這棟曾妄想吞噬他的實驗樓,已經自顧不暇,眨眼間燃燒得鋼筋裸露,焦黑鋼架在火焰裏顯現。
白一蕪動了動嘴唇,複雜眼神瞥向郁和光手裏的【造神】。
銀灰色長槍依舊閃爍着冷冽危險的光,凜凜威勢見之脫俗。
白一蕪知道這把槍絕非凡物,卻沒想到竟然不凡到這種程度——有資格和能力為郁和光制造槍械的,只可能是傳說中那位克萊德爾。
次世代AI之父、紅色奇跡、天才中的至高峰……維克多·R·克萊德爾。
白一蕪的眼神變了。
郁和光敏銳看去:“想從我手裏搶人?”
他皮笑肉不笑:“你知道偷渡客就算死在舊地球,也沒人會發現吧?”
白一蕪“嘁”了聲,轉頭興致缺缺:“不感興趣,那種滿腦袋激戰動作片的變态還是留給你吧。”
——他要怎麽才能從溯游誘拐來克萊德爾呢?若有所思。
“如果維克多在這,倒是可以問問他怎麽回事。”
郁和光蹙眉:“你沒發現,所有靠近的生物都死了?”
實驗樓爆炸産生的動靜吸引來不少生物。那些掩藏在森林黑暗裏的怪異動物緩慢探頭,試圖靠近爆炸伺機撿漏。
森林裏的一切死亡,都會成為生者的肥料。
然而它們剛接近實驗樓外圍,卻突然痛苦的劇烈翻滾,掙紮間血肉盡化,撲簌簌墜落在地化成一灘黏液,緊接着就連骨頭也化了個乾淨。
灰色黏液安靜附着焦土上,動物了然無蹤。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了全程,郁和光甚至不會相信那原本是怎樣巨型的動物。
“……所有靠近它的生物,都在融化。”
郁和光猜測是實驗樓裏的某種試劑,不,就是菌絲用來攻擊他們的試劑管,“如果我們沒有逃離,恐怕現在已經是一樣的下場。”
“不止是動物。”
白一蕪眸光幽深:“植物也一樣。”
郁和光察覺了什麽猛然甩頭,他順着白一蕪視線望去,卻見不久前剛承托了白一蕪重量的那株巨樹,眨眼間便開始枯萎,乾癟,融化,最後變成地上的一灘渾濁黏液。
從生到死不過短短瞬息,就如同實驗樓裏乾枯的藤蔓。
不,是被榨乾了所有生命力。
郁和光瞬間神色陰沉。
“看來,我們知道實驗組為何撤退失敗了。”
還有那些落滿灰塵的實驗室,連遺留下來的實驗體或小白鼠都沒有,空空蕩蕩,只剩門口幾根碎骨殘衣,證明這裏曾經有過人類涉足的蹤跡。
“真是諷刺。”
郁和光掀了掀嘴角:“廢土的大財團以為自己能淩駕生命,卻沒想到最後要了他們命的,正是他們淩駕生命的成果。”
不論實驗過程究竟發生了什麽,實驗組顯然成功了。
但壞消息是……
過于成功了。
實驗成果清空了所有參與實驗的生命,不論是實驗員,還是實驗體,。
郁和光冷眼看向燃燒的火海,燒盡一切有形之物、失去燃料的加持後,火勢已經漸漸熄滅,只剩漆黑焦炭爆裂的紋路間閃爍紅光,熾烈高溫大有一直燃燒向地心之勢。
曾經的成功蒙蔽了菌絲的判斷,它自鳴得意的“智慧”遠遠不足以讓它理解:有些人,是它殺不死的。
而激怒那人的下場,只有一個——
“神罰。”
白一蕪低笑出聲:“真應該讓那些信教遺民看看,這才是真正的神罰。”
“可憐的新物種,它到死都想不明白,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比人和神都大。”
他語氣憐憫,眼神卻極冷,“觸怒神的懲罰,以死亡終結。”
白一蕪居高臨下的冷酷,燃燒廢墟的熱度暖不了他凜冽眉眼。
郁和光睇他一眼,邁開長腿靠近廢墟。
“郁和光!”白一蕪下意識伸手去拽,語氣錯愕,“你要乾什麽?”
郁和光莫名其妙指了指實驗樓:“燒都燒了,還不允許我摸屍?”
“這不是你最擅長的嗎?”
他看白一蕪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只許壞人放火,不許好貓點燈?
白一蕪冷靜:“不……我的意思是。”他視線飄向被腐蝕的動物,“溶解。”
“已經結束了。”
郁和光:“在你懷念故人、就差七步成詩的時候。”
他擡手指了指,平靜:“溶解動物的來源是試劑管,它蒸發殆盡,溶解也随之停止。”
白一蕪狐疑側眸去看。
果然。
新吸引來的動物到處嗅聞,明目張膽跳進燒焦廢墟,大搖大擺的從倒塌橫梁和鋼筋間走過,也毫發無傷。
舊的被溶解的灰色黏液逐漸滲進泥土裏,被新趕來的動物重重踩過,壓出爪痕。這座森林轉瞬遺忘了死者。
燃燒後飄散的高溫和亮光,吸引了周圍森林裏過半的動物,膽子大的頂級狩獵者們捷足先登,勇敢踏進廢墟尋找養料,弱小的動物從樹後探頭,猶豫着躊躇不前。
白一蕪忽覺什麽東西蹭過自己,他低下頭,正好看見形似負鼠的動物從地底挖洞鑽出來,用長鼻子四處嗅嗅,磕磕絆絆往廢墟裏去。
被蹭了下腳踝的白一蕪:“……殺了算了。”
郁和光啧啧:“非常邪惡!埃爾多拉多團長殘忍殺害了老鼠。”
白一蕪抖了抖眉尾,受不了他的開口:“你……”
然而話未說完,猛獸忽然從斷牆後躍身而出,巨口一張利齒咬穿了負鼠。
它豎瞳冷冷瞥過白一蕪,弓身低喝發出示威聲。
白一蕪一頓,随即獰笑着咧開嘴角,哈氣回去!
猛獸瞬間駭然,嗚嗚夾緊尾巴叼着負鼠跑遠了。
郁和光:“嗯嗯,再追加一條。恐吓動物。”
白一蕪:“……”
他無語收勢擡頭;“它在威脅我,你看不見?”
白一蕪:什麽狗咬人?就是狗,我也要咬回去!
郁和光搖頭,背手轉身:“再加一條,試圖蒙混過關。”
“罄竹難書,簡直是罄竹難書啊。”
白一蕪:“…………”
“我是不喜歡別人用冠冕堂皇的遮掩惡心我,但那不代表我能接受歪曲抹黑。”
他面無表情:“尤其是來自文盲的贊美。”
白一蕪忽然發現秦疾安也有優點。
——有文化。
“他怎麽就……你怎麽就……”他盯着郁和光後背,欲言又止。
郁和光早已經越過他走進了廢墟。
事實證明,白一蕪恐吓小朋友的行為确實有效。
廢墟裏,覓食的動物聽見郁和光的腳步聲兇狠擡頭,卻在看清跟在郁和光身後的白一蕪時,瞬間忌憚調頭就跑。
連在郁和光這虎口奪食的念頭都沒有。
郁和光感慨:“沒想到我也有狐假虎威的一天。”
白一蕪假笑:“你那是狗仗人勢。”
郁和光但笑不語。
他又向前走了兩步,俯身認真翻找殘留的實驗物品。
“小白。”
郁和光站在斷牆高處忽然出聲,擡手勾了勾修長手指:“過來,乖狗狗。”
已經下意識走了兩步的白一蕪:“……艹!”
複仇成功,郁和光愉快大笑。
徒留白一蕪在原地磨牙,看不慣偏又乾不掉。
那場大火燒毀得極為徹底,原物質槍為引信,實驗試劑為燃料,當火焰熄滅時,大樓只剩下焦黑框架,再不可見擴張派曾經氣焰張狂的生化實驗。
郁和光翻翻撿撿,也只勉強找到幾片隐約還殘留印記的金屬,上面還能看見字句【……催化……基因項目】【融合……】
“小A,掃描金屬板,嘗試修複原本形狀。”
他眸光閃了閃:“查看實驗室時,我沒見過類似的記錄……更深處一定還有密庫。”
“是啊,可惜都被某人一把火燒完了。”
白一蕪踩着藤蔓焦屍冷笑,他向四周張望:“蘑菇已經徹底消失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啧啧。”
郁和光攤了攤手:“我就當你這是在感謝我的救命之恩了——除非你雙拳可敵千萬菌。”
追殺他們的真菌成千上萬,被它沾到就會融化。郁和光估算過敵我勢力,确認他打不贏所有。
——所以他乾脆不打,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哦對。”
郁和光懶洋洋揮手:“不用謝。”
白一蕪黑了臉:“沒有這種打算。”
不過……他看着腳下的藤蔓焦屍,嚴肅了神色。
郁和光說的沒錯。
今晚死在這裏的,本來應該他們。
如果那人真的是死在了這裏,那或許,能随他一同埋葬在同一片墳茔,也是種幸運。
白一蕪垂着頭,神情埋在陰影裏,看不清了。
搜尋了一圈卻無果,郁和光皺眉張望:“五百呢,你看到五百了嗎?”
白一蕪頓了頓,擡頭皺眉:“誰?給你當爹來的那只畜生?”
“這裏只有我們兩人。”
郁和光怔了下:“但是它本來應該在外面。”
正是因為透過窗戶看見了逃出實驗樓的大貓,郁和光才在被菌絲追殺途中決定奮力一搏,燒毀整座大樓。
“你說的大貓……”
白一蕪若有所思,一指森林邊緣:“是那只嗎?”
郁和光轉頭,看見了踩在樹蔭下出現的大貓。
大貓看見郁和光,瞬間瞪圓了瞳孔,“吧嗒”五顏六色的小花從它嘴巴間掉下來。
“五百?”郁和光訝然輕喚了一聲,混在動物群中間的大貓立刻激動起來。
地下庭院的沖擊沖散了他們,找不到幼崽的大貓嗚咽轉了兩圈,垂着尾巴沮喪離開大樓,為死去的幼崽叼來了花。
大貓沒想到幼崽竟然能躲避開火焰活下來,頓時驚喜的撒開爪墊狂奔向郁和光。
不愧是它撿來的幼崽,是個聰明崽!它抖了抖尖利的耳朵驕傲的高高立起。
矯健的身軀拉開成一張滿弓,卻在躍向郁和光時注意的把利爪收回了肉墊,擔心碰傷它聰明但幼小的崽。
“五百,好孩子。”
郁和光張開雙臂蹲下身,笑着準備接住撲向他的大貓。
然而下一刻——騰空的貓科狩獵者還維持着撲來的姿勢,爪墊卻開始融化。
先是腿,然後蔓延向上溶解身軀,緊接着攀爬向頭顱。
郁和光瞳孔震動:“五百!”
他怒喝着伸出手臂,飛奔向大貓想要接住它。
大貓長長的尾巴還因為高興而翻卷抖動,疼痛卻忽然襲來。它迷茫用那雙豎瞳看向郁和光,蒙上水霧的眼瞳裏倒映出幼崽飛奔向它的身影。
“嗷……?”
崽?
大貓顫抖着伸出爪,可不等觸碰到郁和光伸來的手掌,它已經轟然垮塌成一地黏液。
血肉從半空噼啪墜落,砸進灰色黏液裏,只剩一雙驕傲豎起的貓耳。
郁和光瞳孔緊縮。
他伸出去的手抓了個空,想要保護的生命溶解在他眼前。
他眼睜睜注視着它的死亡。
“……五百!!”
低吼聲裹挾憤怒回蕩密林,撲簌簌驚飛夜鴉鳥雀。
留在原地的白一蕪也看到了大貓瞬間融化的一幕。
他錯愕向前兩步,想要制止郁和光再靠近。但郁和光遠比他意料中更加冷靜。
郁和光停在屍液不遠處,沒有再向前一步。
可他垂着頭看不清神情,肩膀卻在輕顫,像是在壓抑着瘋狂的暴怒。
白一蕪逐漸慢下腳步停住,他慢慢垂下手臂,“都說了……不要追尋那輪月亮。”
他低沉呢喃如自言自語,被夜風一吹便散了。
郁和光死死睜大眼,看着大貓在他面前徹底融化成一灘渾濁不清的黏液,漂亮的小花掉落在旁邊,被寒風瑟瑟垂折。
他俯下身,伸手想要撿起那束野花。
耳畔卻忽地掠過噪音。
郁和光敏銳轉身看去,随即錯愕——所有動物,所有!都在融化。
火焰熄滅後的廢墟早已吸引來大量動物,燒焦的泥土變成了另一重意義上的生态樂園,成百上千的奇異動物歡快在廢墟上搜尋獵物,補足自己今夜的狩獵成果。
然而轉瞬大廈傾倒,那飽足的樂園變成了生态煉獄。
所有動物們顫抖着哀嚎,掙紮,從廢墟裏伸出手。
被融化得只剩半邊身軀的鹿熊倒在自己的黏液裏,無力踢蹬蹄子試圖掙脫,卻最後仍舊脫力腐蝕在黏液裏,只剩下半只死不瞑目的眼球,無聲無息注視着黑暗森林。
看清這一幕的兩人,一瞬間不寒而栗。
他們意識到,不論他們做足了怎樣的準備,這片森林永遠危機重重。
白一蕪喉結滾動:“這簡直是……屠殺,物種大屠殺。”
不是某個生态位為求生存而發起競争,而是殘酷無情的屠戮。食物鏈……不。
整個生态圈,都不能幸免。
“我知道伯魯特森林惡名昭著,但是這個。”白一蕪眼神複雜,“這就是,進化。”
“等等。”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皺眉擡頭,“但我們沒事,為什麽?”
郁和光握緊了拳頭沉默不語。
但一瞬間,靈光卻從白一蕪腦海中劃過,他猛然明白:“這不是進化,這是實驗!”
“郁和光,實驗還沒結束——這才是完整的進化實驗!”
白一蕪死死抓住郁和光手臂,“不論是實驗組死去的人還是我們,都不過是實驗的一環,從一開始這場進化實驗就沒打算放過任何人,它早就超越了實驗室,整座森林都是它的進化場!”
“實驗體,實驗員,不論動物還是我們,都是這場進化所需的素材。”
而這場堪稱生态圈大滅絕的屠殺……
“是清空生态位。”
白一蕪聲線沙啞,他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從喉嚨間擠出來:“為了進化,他們清空了所有占據生态位的物種,為新的世界,準備位态。”
白一蕪自诩罪惡已極,卻沒想到有一天,這種話會從他嘴裏說出來。
“恐怕這片廢土……比我們所認知的,還要更加瘋狂。”
他喉結滾動,悵然松開郁和光:“瘋狂得多……”
拉着他的月亮……
沉入了黑暗的泥潭。
怒意瞬間逼紅了白一蕪眼眶。
郁和光卻在滿地哀鳴慘叫中冷眼旁觀。他目光冰冷投向燒毀後的斷壁殘垣,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窸窸窣窣……黑暗裏有什麽在擴張,舒展,蜿蜒爬行。
“孟白嶼曾告訴我,人類并非生态圈最原始,最古老的物種。”
郁和光聲音低沉:“在他的蟑螂實驗室裏,他說,比人類更古老的物種,歷史比人類悠長數百萬年,它們難以捕捉,看不到。”
“也殺不死。”
白一蕪聞聲擡頭,皺眉詫異:“郁和光,你……”
“那物種,名為真菌。”郁和光音節落地。
廢墟裏窸窸窣窣的雜音,忽然間全部停止。
白一蕪意識到什麽,猛然轉頭看向廢墟上的黑暗。
咕嚕,咕嚕……
不知何時,動物的哀鳴慘叫已經消失了,廢墟上靜悄悄一片。于是寂靜中,液體流淌的聲音更加鮮明。
那些融化的渾濁黏液,一息之間像得到了某種指令,從四面八方向廢墟最中央流淌而去,殷紅神經叢蔓延舒展,宛如一張大網逐漸包裹了整座焦黑廢墟。
而在黑暗裏,黏液如噴泉般拔地而起,彙聚在鮮紅蛛網的最中央,它如峻峰升高,升高。
奔流的黏液組成他的血肉,殷紅的神經叢覆蓋森森白骨,他猶如從原始之泉裏誕生的神祇,緩慢而優雅仰頭直起身,金色長發劃過弧度濺飛晶瑩水珠,而他雙臂自然舒展。
薩莫特拉斯的神祇從雕刻的碎石中步出,顯露他神祇的真身。
他緩慢睜開眼,一雙藍眸流光溢彩,悲憫如神。
“你好,郁和光。”
“好久不見。自從……你殺了我之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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