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只在:人類一敗塗地

躍遷艦，返程。

“叩叩。”

戰鬥系恭敬推門進來：“首席閣下，馬上要抵達蟲洞邊界，是睡眠艙時間了。”

郁和光随口應了聲，但依舊眉頭緊鎖在頂燈下。

艙體到處散落着攤開的文件，檔案照片定格笑容。

他本以為伯魯特實驗室是擴張派秘密組建，然而情報表明：擴張派對此一無所知。

反倒是擴張派自己，從二十年前開始，就陸陸續續在丢失重要人員。

最開始的失蹤，并未驚動大財團。或死亡或逃離，財團對遺民的忠誠沒有信任。零星兩個失蹤，被財團視為叛逃。

但失蹤并未就此打住，反而愈演愈烈。


僅是郁和光查到的，在二十年間就失蹤了上千人。

上千人，上千個理應是人類財富的聰明頭腦……

郁和光皺眉摩挲指腹。這是個足夠組建起頂級實驗室的數量，遠超過他在伯魯特實驗室發現的屍體。

“馬上要穿梭蟲洞了。”

聲音響起的同時，有人不容拒絕的從他掌中抽走檔案。

郁和光恍惚擡頭，才發現晏止戈不知何時走到他面前。他們離得很近，甚至能嗅到發梢的烏木香氣。

“我本來還在開心，你學會把公務丢給我偷閑，結果沒想到一轉頭你竟然加起班了。”

晏止戈俯身拾起文件整理好，他雙臂撐在郁和光身側，笑得無奈：“要多無能的信徒，才會讓神祇親自勞累？”

小貓咪為什麽要上班上學？

晏止戈俯下身，郁和光下意識後仰，險些從睡眠艙蓋上滑出去，晏止戈眼疾手快一撈，掐住他腰身穩穩把人帶了回來。

一段腰側攏在肌肉緊實的小臂上，嚴絲合縫。

郁和光還沒反應過來，晏止戈已經彎腰垂首，牙齒從他指間咬走鋼筆。

“到了該睡覺的時間。”

晏止戈彎了彎眼眸笑問：“誰是好好睡覺的小貓呀？”

郁和光稀裏糊塗被哄進了睡眠艙裏。

差值重力劑在艙內霧化迷茫，很快就看不清晏止戈的臉。直到迷迷糊糊睡過去，郁和光還惦記着晏止戈。

收走的檔案袋。

晏止戈向郁和光承諾，不用擔心分離，他保證他會一睜眼就看到自己。

他也是這麽做的。

【叮——】

躍遷艦柔和的睡眠頂燈依次亮起，艙內回響起機械女聲溫柔的提示。

【HX-C3091次返航艦已完成蟲洞穿越，即将駛入星塵磁暴區間，艦體會有5-8分鐘輕微晃動，請各位無盡者注意平衡……】

剛從數日的蟲洞睡眠中蘇醒，衆人呆坐在睡眠艙裏還有些反應不過來，輔助小機器人們小爪高舉托盤滑進來，熟練準備送上能量棒和冰水。

然而就在一群呆頭鵝裏，一人“嗖！”沖出去，快到掀起的風吹亂鵝毛，鵝呆呆轉頭。

首席睡眠艙空空蕩蕩。

“什麽玩意兒過去了？”

“好像是……晏首席？”

晏止戈不顧重力劑殘留沖到另一邊睡眠艙室，第一時間等在門口，準備迎接郁和光的目光洗禮。

結果……“你說和光去哪了？”

他不可置信：“孟白嶼？”

輔助小機器人害怕的攥爪爪：[是的，蟲洞提醒剛開始，郁首席就起床去找孟白嶼了。]

連它端來的食物都拒絕了。它沮喪垂下頭：[是我拿的能量棒不符合郁首席的口味嗎QvQ]

被郁和光讨厭，是AI一生的潮濕，電纜都生了鏽。

同樣潮濕的還有另一人。

轟隆——！

閃電從大腦劈開，晏止戈震驚睜大眼。

他來找和光的同時，和光竟然去找別人……！

宮商角從睡眠艙室門外路過，“這什麽時候多了個石雕？”

他挑眉：“開屏失敗，啊哈？”

晏止戈晃了晃，輕輕碎掉了。

孟白嶼還不等從睡眠艙裏睜眼，就先惡寒抖了抖。

是誰要對他的蟑螂下毒手？

他警覺推開睡眠艙，郁和光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頭頂。

“孟白嶼。”

郁和光：“出來，有事問你。”

孟白嶼：……！

他拽着艙蓋順滑蓋了回去，絲滑得像它本來就是滑蓋棺材。

隔壁林沉麓：“…………”

嗯，孟白嶼要倒黴了。

林沉麓漠然。以她對郁和光的了解，拒絕等于激烈邀請……

“咚！叮叮咚咚！”

孟白嶼剛滑蓋關上棺材，郁和光立刻跳到睡眠艙上，槍托砸下去很快就讓玻璃罩有了裂痕。

孟白嶼眼睛都瞪大了。

這不是防彈的嗎？怎麽不防郁和光！

落錘猙獰在頭頂，隔着一層玻璃恐懼令人顫栗。沒堅持一會，孟白嶼就主動往外爬。

“我來了我來！別砸了。”

他哭死的心都有了。

郁和光看着孟白嶼頹然倚艙癱坐，挑了挑眉：“你的真菌……”

孟白嶼警惕抱緊罐子。

郁和光：“……啊。”

他默默垂頭，問：“這罐子是放真菌的？”

孟白嶼：“？不然呢？”

郁和光誠懇：“我以為是你的骨灰罐。”

孟白嶼：“…………”

隔壁鄰居們：“噗！”

直到被郁和光冷酷拎走，孟白嶼都沒反應過來。

他們前腳剛踏出艙門，後面衆人立刻大笑狂拍大腿。

“鎮壓孟白嶼，果然還得是黑貓首席！”

孟白嶼垂頭喪氣被拖走，已經做好了要被扔出星艦的準備。

結果一擡頭——哪來這麽多文件山！

孟白嶼震撼。

“這就是你的工作。”

郁和光把他扔進去：“做不完別想出來。”

孟白嶼：“？等……那得是什麽時候！”

“等雞吃完米，狗舔完面，火燒斷鎖。”

晏止戈的聲音陰恻恻傳來：“聽說，郁首席很賞識你？”

高大的影子逐漸籠罩孟白嶼，晏止戈帶着滾滾黑氣從走廊盡頭走來，怨氣濃到扭曲空間。

孟白嶼驚恐後退。

晏止戈獰笑：“他連工作都交給你了，明天能給你什麽？我都不敢想。”

孟白嶼：“我不知道！我想不通啊！”

晏止戈：“你還敢想？想也有罪。”

有些人被貓貓遺忘，有些人被貓貓器重……

“火山爆發了啊啊——！”

雜亂腳步聲裏，宮商角偏頭看一眼，摘下眼鏡。

“怎麽會有人搶着加班？”

宮商角扭頭，平靜問：“你說晏首席有沒有意識到，他自己的工作，是我在加班。”

咔嚓！

眼鏡，捏碎！

林沉麓冷靜：“要不然，你為了工作色誘下晏首席？”

世界紛紛擾擾，郁和光獨自思考。

就在下層睡眠艙亂糟糟大戰時，郁和光已經抱着筆記本上了艦橋。艦長認識郁和光，笑着為他打開門。

在駕駛艙最前方，有一方全透明材質打造的瞭望窗。

郁和光躺在透明地板上，沒有人打擾，他徜徉在宇宙星光中安靜思考，手指劃過空氣，在全息投影裏憑空寫下分析筆記。

公式和數值漂浮在他身邊，幽藍的光将他包裹，地面上的一幕幕在他腦海中閃現，頭腦風暴在宇宙星光中疾馳。

實驗室記錄裏，000號實驗體是被“引誘”，既然實驗體是被騙來的，那實驗員……

郁和光心尖一顫，猛地意識到什麽。

不是擴張派組建真菌實驗室，是真菌操縱擴張派組建實驗室！

“失蹤的技術員不是叛逃，是被真菌入侵！”

郁和光猛沖下艦橋沖進艙室，孟白嶼幾乎同時從文件山裏突站起來。

“我知道了！”

孟白嶼興奮比劃：“我知道了，那些失蹤者之所以被認為叛逃，是因為他們都是‘自願’離開的——菌絲操縱了他們。”

郁和光意識到他們一直搞錯了主體，擴張派敵對日久，反而變成了障眼法，讓他們下意識将擴張派視為幕後主使。

但真正的幕後主使不是人。

是真菌。

與此同時，孟白嶼也從資料堆裏證明了這一點。

“不論長生科技還是神之手義體，所有發生過失蹤事件的財團都有共同點——在失蹤發生之前，財團領地都曾爆發過瘟疫。”

孟白嶼啪啪拍打着文件，興奮道：“二十三年前，橫掃廢土的著名瘟疫事件，【七日夜莺】！”

“……夜莺？”

“對，這是一種針對大腦和呼吸的疾病，因發病者會喉音婉轉而得名。沒有人知道這場瘟疫從何而起，但它無藥可救，發病者七天就會死亡。它在極短時間內席卷舊地球，又和來時一樣退潮得悄無聲息。”

“但，是！”

孟白嶼得意挺起胸膛：“我找到了根源。”

郁和光驚訝看他，連醫學系們也被吸引來。

孟白嶼鄭重吐露音節：“孢子。”

“之所以沒人發現它的來處，是因為散播者是通過空氣傳播的孢子，一陣風就能帶起百萬裏，一粒孢子就可殺人。”

“并且，它不是瘟疫。”

孟白嶼嚴肅：“是入侵。”

一場……真菌與人類的戰争。

“所以失蹤者都是在這場瘟疫裏被感染孢子，但孢子并沒有發作，而是潛伏在他們體內？”

郁和光沉吟：“直到真菌需要研究員，孢子才被激活并且生長成菌絲，操控他們離開？”

孟白嶼點頭：“拓撲學中，世間萬物息息相關，沒有哪件事是獨立的孤島。”

他說：“早在我們抵達伯魯特森林之前，真菌對人類的入侵戰争，已經開始了。”

就像蟲草，入侵的菌絲會破壞宿主大腦，扭曲宿主的意志，操縱宿主繼續存活為自己所用。

然後在宿主失去用處後……徹底爆發吞噬宿主，作為血肉養分榨乾最後的利用價值。

“這就是，真菌王國裏發生的事。”

“溯游，擴張派，財團……所有人類都是受害者，在這場自相殘殺的戰争裏，沒有人是贏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