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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逐君千裏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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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只在:逐君千裏浪

防護罩外的土地是防護罩內的數十倍遼闊,想要地毯式搜查,無異于天方夜譚。

可郁和光卻硬是把不可能的變成了現實。

從他把戰場移交到三不管的各勢力手裏,士兵和雇傭兵們乾得熱火朝天,從天明殺到天黑,又從天黑殺到天亮。乾勁十足就沒有停下來過。

除了荒野上的尋常區域外,他們還自告奮勇,主動到溝壑洞窟,地下暗河等不易找到的地方去,确保絕對不讓任何真菌逃脫。就連地圖上都沒有标注的位置,士兵們熱心的主動指給郁和光看。

他好奇想要親自查看,士兵們立刻興高采烈簇擁着他,像忠誠的騎士迎回他的國王。

只剩下勢力頭領目瞪口呆,茫然張望:我記得這是我家啊?什麽時候變溯游的了?

三不管地帶的人們,俨然已經把郁和光當做自己人看。

——雖然他俊美,得體,文質彬彬,還有文化。

但是沒關系,三不管不嫌棄!


三不管:我那有些異常,但親生的兄弟!

連最開始不贊同移交他人的戚山川,也不由得沉默了。

“他們會上心的,上将閣下。”

郁和光笑道:“這是他們的家。沒有人會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生活被破壞。”

“只是可惜了那些戰艦碎片。”

他惋惜:“附着在戰艦上的真菌被喚醒,幾乎所有碎片都聚集向這裏……可惜,沒能留下它們。”

他歉疚:“抱歉,上将閣下。”

随着爆炸,所有被真菌吞噬的戰艦碎片,也一并葬身火海。

來自第一軍團最後的聲音,徹底湮滅在地球表面。

戚山川沉默片刻,緩慢搖頭:“不用道歉,孩子。你沒做錯什麽。”

“事實上,我很高興,你能從入侵者手裏保護人類。”

她拍了拍郁和光肩膀:“不過是些舊物……不用,在意。”

邊境軍聽聞爆炸立即馳援,但穿越荒野和被真菌拖慢腳步,他們現在才抵達,正歉疚等在區域外,垂首等待上将斥責。

郁和光擡頭看向戚山川離開的背影。

燈火通明裏,她獨行的背影高大,而孤寂。

“她說不用在意。”

他喃喃:“可滿字滿句,分明是在意。”

“秦校長,您知道原因嗎?”他頭也不回問。

身後人訝然:“你發現我在這裏了?”

郁和光勾了勾唇,笑意在眼波間流轉:“恕我直言,校長,您的隐蔽功夫對戰鬥系而言,實在不到位。”

他眼角餘光從身側掠過,便能看見拂過的深紅袍角,更別提盈盈飄過鼻尖的清爽香氣。

混合着陽光和花草茶的氣息,安神沉靜。

郁和光轉頭,看向站停在身邊的秦疾安:“校長,您不去休息嗎?”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埃爾多拉多營地:“您可以安心在埃爾多拉多休息。我向您保證,在小白……白一蕪的照顧下,您會很安全。”

“小白惹你生氣了嗎?”

秦疾安失笑:“戚上将誇你正直,我還擔心你會染上我這把沉沉暮氣。幸好現在看來,年輕人的頑皮和朝氣還沒從你身上消失。”

“不過我要去埃爾多拉多。”秦疾安仰頭想了想,沒忍住低笑出聲,“小白會氣死吧?”

郁和光歪頭輕快眨眼:“他會同樣有朝氣。”

笑聲響起。

白一蕪詫異轉頭,看見不遠處星空下,郁和光與秦疾安并肩而立,有說有笑。

他啧了聲沉下臉:“這兩人絕對是在說我壞話。”

下屬驚奇:“團長,您現在有順風耳功能了?”

“需要聽見嗎?”白一蕪皮笑肉不笑,“大小狐貍開會,他們要不是在罵我,我把你頭擰下來當酒壺。”

下屬驚恐捂緊脖子後退。

凄涼黑暗的荒野上,難得在夜晚亮起燈光。

這燈光從附近城池裏一直拉向岩石灘,小燈珠懸挂在半空照亮地面,瑩瑩點綴在黑暗荒漠上,像夜空裏閃爍的星星。

燈光照亮通往荒野的路,三不管地帶躲藏起來的居民試探着出門,小心翼翼查看外界安危。

“放心,外面現在很安全。”

勢力頭目粗犷笑着招手:“有溯游首席在,沒有人能殺我們。”

居民膽戰心驚,不明白平時高高在上的頭目們,為什麽突然這麽平易近人。

有的在幫居民們搬東西,有的認真向居民講解什麽是真菌、該怎麽殺死它,還有的乾脆一撸袖子自己下場挖泥,挖得滿身泥漿還興高采烈,活像泥潭裏打滾快活的狗子。

居民只覺得眼前的一切夢幻得不真實。

怪物入侵,很多人死了,很多人的親朋沖出家門再也沒回來。第三區炸了,就連管理人先生也不知去向,他們是被抛棄的孤魂野鬼,準備在失去秩序的荒野等死。

可是突然間,有人來救他們,有人看顧他們,還把他們當做自己人。

直到被頭目親自牽着踏進燈光明亮的野地,很多人還回不過神。

“不用擔心,一切都結束了。”

居民聞聲擡頭,看清星光下抱臂斜倚的剪影時,驚喜出書:“管理人先生!”

弗洛伊卡平靜颔首:“來支援三不管地帶的,是溯游最強的一位首席,有他在,沒有人能打擾你們的生活。”

居民猶豫:“可是,那是溯游……”

連防護罩裏的十國公民都難以企及的大人物。更何況是他們這些游蕩在外的孤魂野鬼?

“是溯游,也同為人。”

弗洛伊卡偏頭看去,靜靜注視着遠處并肩而立的兩人。

他聽見秦疾安在笑,愉悅的,發自真心的。

他怔了下。那位……也會笑嗎?

不是政客虛假營業的漂亮笑容,而是身為人的真正情緒。

“慶幸吧,溯游的新首席,是位年輕而又能力的戰士。”

弗洛伊卡平靜收回視線,他垂眸道:“正因為有能力,所以不會輕易多疑。他對自己能力的自信,給予了我們包容。”

“去和他們一起。”

弗洛伊卡拍了拍居民肩膀:“這是你的故土,別讓外來之敵侵蝕你的家園。”

居民對溯游将信将疑,卻對樞紐管理人深信不疑。

弗洛伊卡說一切已經安全的此刻,居民頓時感激的哭出聲,激動走向前面和其他人彙合。

早到的鄰居扔掉鐵鍬,興高采烈揮手:“你也活着呢?恭喜恭喜。”

“等回頭你再去我那殺人,給你打八折。”

“天啊,你太善良了……我不應該上次賣給你假藥。”

“??是不是太過分了朋友?”

居民們走出聚集區,和各個勢力與軍隊一起,認真尋找真菌蹤跡。他們洩憤般向真菌怪物瘋狂射擊,絕不給真菌死而複生的機會。

炮火聲和天上的星星。輕晃的燈珠串和飄散的炊煙。

“我敢打賭,真菌一定早就死了。”

郁和光笑着收回視線:“簡直是虐殺,它已經變成肉醬了。不過。”

他勾了勾唇角:“我喜歡。”

秦疾安笑意盈盈:“他們會處理好的。”

他負手轉身,背對着營地的燈火看向遠處:“再不關心世界的人,也會為自己在乎的人拼上性命,甚至賭上餘生。”

“雖然很少,但是一定有。”

秦疾安眼眸裏閃爍着細碎的光,他歪頭笑問:“你呢?郁同學,你有這樣的人嗎?”

郁和光怔了下。

秦疾安:“如果他死亡,你會為他颠覆世界。這樣的人。”

連郁和光自己也沒發現,在他開口之前,笑意先一步柔和了眉眼。“我想……應該是有的。”

他低低道:“雖然少,但一定有。那唯一的一個。”

秦疾安彎唇輕笑:“我比你幸運,我有兩個。”

他看向即将消失在視野盡頭的身影。

戚山川邁着長腿威嚴走向邊境軍,即便軍服破損污髒,連上将星花也在肩頭堆積血漬失去了光芒,可她一身血污卻不損威勢,腳步沉穩,脊背屹然不動,那身軀裏有看不見的鋼骨。

邊境軍在她面前慚愧低頭。不多時,戚山川威嚴有力的訓斥聲随風飄來。

“對戚山川而言,這個數量,要加兩個零。”

秦疾安輕笑:“戚山川在乎的人,她赤誠相連的戰友們,以及對她最重要的……奧古斯都。”

郁和光吃驚。

秦疾安眨眨眼,回神笑開了顏:“噢,你還不知道嗎?”

“奧古斯都,不,諾依曼上尉,第一軍團的創立人和指揮官,他是戚山川曾經宣誓追随的上司。”

郁和光回憶戚山川那張不怒自威的臉,實在不能想象她對其他人宣誓的模樣。

“戚山川也年輕過嘛。”

秦疾安笑着搖頭,修長手指就在空氣中描摹,向郁和光比劃示意:“不過她從年輕時,就長着一張年老的臉了。是個成天板着臉的嚴肅小姑娘。”

他沉吟着笑道:“就算你和她開玩笑,她也會過肩摔把你扔下窗戶,并嚴厲警告你,身為尉官要時刻警惕敵襲。”

秦疾安低頭小小聲:“你知道戚山川的所有物品裏,都會放匕首嗎?就算零食袋裏也有。”

郁和光倒吸一口氣:“該不會連筆記本裏都有吧?”

秦疾安抿唇沉痛點頭。

郁和光:“嘶——”

兩人湊在一起額角相抵,嘀嘀咕咕。

遠處的戚山川忽覺背後發冷,皺眉警覺轉頭,就看到兩道剪影在燈光下燕子般叽叽喳喳,還時不時向她這邊看。

高大人影忽然在兩人身前站定,陰影籠罩了兩人身影。

秦疾安與郁和光一頓,整齊的可憐巴巴擡頭。

果然。

戚山川居高臨下,冷冷看着他們。

“秦疾安,少說點壞話。”

戚山川冷笑:“小心被人割了舌頭。”

秦疾安趕忙捂住嘴。他眨眨眼:“是戚上将你乾的嗎?”

戚山川真想當場演示,又擔心吓到小輩:“你知道就好。”

“我們沒在說您的壞話,只是秦校長在用您的事跡,身體力行教導我該怎麽應對戰場。”

郁和光眼睛亮晶晶的:“您真的帶了很多匕首?”

戚山川一頓,冷酷轉頭看秦疾安。

秦疾安托腮笑眯眯,一臉夜風好舒服的事不關己。

戚山川哼了聲,面無表情擡起手,翻開上将軍裝制服的華麗袖口,在挽起的袖子裏抽出一把鋒利小刀。又從皮帶裏,長靴裏,袖标裏,勳章裏……甚至袖扣裏!

拔出的一把把各異刀刃,看得郁和光眼花缭亂。

他不由得驚呼出聲。

“敵人不會按照士兵手冊上的教程襲擊你,一旦你落入下風,不知道手能拿到哪把刀。”

戚山川冷聲道:“多攜帶武器在身,有備無患。”

秦疾安托腮笑道:“是不是以為戚山川經歷過很可怕的事,才會是這副多疑又古板的性格?”

“但不是哦。”他歪頭時,随意用綁帶綁在發尾的長發從肩頭滑落身側,蝴蝶結蹭在他側頰。他豎起一根修長手指,笑眯眯搖了搖,“這位可是正經軍官貴族家的大小姐。白一蕪最不喜歡的那種那類‘嬌花。’”

“秦疾安。”戚山川皺眉,“孩子的性格經歷,父母無權過問。”

秦疾安笑着點頭輕嘆:“是啊,明明以上尉軍銜從最高士官學院畢業,還作為榮譽畢業生在畢業典禮上演講,所有師生都以為你會直接進軍部快速晉升。”

“結果你跑到鄉下地方,向一個悶葫蘆的泥腿子宣誓效忠。”

戚山川低喝:“秦疾安!”動了怒氣。

秦疾安卻不害怕,反而開心沖郁和光眨眼:“看,我說的沒錯吧?”

郁和光驚嘆:“竟然是真的诶。”

戚山川:“……?”

“報告你們在搞什麽陰謀詭計。”她皺眉拔刀,冷笑一聲,“否則,我就夜夜敲你大門讓你睡不着。”

連郁和光都瞪圓了眼睛,驚訝看戚山川。

戚山川眉頭皺得更緊:“到底怎麽了?”

郁和光驚訝:“戚上将,真的是我見過最正直的人。”

秦疾安贊同點頭:“連威脅人都不會呢。”

一唱一和,成功把戚山川唱黑了臉。

确定了,只要和秦疾安有關就沒有好事。

戚山川陰沉着臉轉身走遠。

兩人的笑聲在她身後忽然升高,笑作一團。

戚山川:……啧,秦疾安這個傳染源。

“看,不願提及的,才是最重要的那個。”

秦疾安攤了攤手,笑着斜睨:“我賭贏了。”

“好好,輸給您了。”郁和光無奈搖頭,願賭服輸掏戰利品,他把一顆糖放進秦疾安掌心。

“那麽校長,諾依曼上尉和您又是什麽關系?”

秦疾安冷不丁一愣,手掌驟然收緊。

“小白在喊我,校長,我過去看看。”

郁和光已經若無其事起身,轉身向營地走去。

白一蕪扭頭,就看見走回來的郁和光沉着眉眼狀若沉思。

他納悶:“你怎麽回來了?”他踮腳向後張望,“誰惹你生氣?”

“不,只是。”

郁和光掩唇沉吟:“我似乎,發現了點不應該發現的。”

他下意識伸手進口袋捏了捏,觸手是凹凸不平的冰冷金屬。

“不該發現的?”

白一蕪嗤笑:“醒醒,你是溯游首席,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沒有你不該做的事。”

“真的?”

“真的。”

“既然這樣。”郁和光伸手,“金庫鑰匙。”

白一蕪:“?”

郁和光無辜眨眼:“你說我想做什麽都可以。”

“……滾蛋!!”

其他勢力聞聲一擡頭,看見埃爾多拉多在暴怒揍人。

衆人啧啧搖頭。

“竟然敢在溯游的人面前撒野?就算是埃爾多拉多也要倒大黴了吧。”

看不順眼埃爾多拉多的人幸災樂禍,已經謀劃起該怎麽瓜分金庫了。

郁和光正被白一蕪追殺,卻發現戚山川去而複返。

她俯身向斜坐岩石的秦疾安嘀咕什麽,秦疾安點頭随之起身,邊境軍從遠處趕過來圍繞四周,護送兩位決議長離開。

“校長?”郁和光驚訝,“發生什麽了嗎?”

“唔。”秦疾安蹙眉望天,随即笑道,“一些不值一提的小問題?不應該打擾你的暑假。”

“校……”

郁和光下意識追上前一步,卻被秦疾安輕輕擡手攔下。

“給老人留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吧。好心的首席閣下。”

秦疾安歪頭,輕快眨眨眼:“況且,暑假神聖不可侵犯?”

郁和光被逗笑了。

他退開一步,看着秦疾安與戚山川并肩而行,在邊境軍層層嚴密護送下,走向停在遠處的野戰車。

紅袍曳地,夜風吹拂過秦疾安墜在身後的長發。決議長垂眸,不怒自威。

邊境軍單膝跪地,軍團長冷汗津津。

郁和光深深注視着兩位決議長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麽是位高權重。

沒有人能挑戰他們的權威,沒有人能拒絕他們。最高決議長權柄之下,世界臣服。

就在簇擁着登上野戰車時,秦疾安忽然轉身回眸,沖郁和光笑着眨眨眼。

郁和光一怔。

他看見秦疾安的口型:暑假愉快,小朋友。

秦疾安晃了晃夾在指尖的糖,登上野戰車。軍團很快圍繞在野戰車,軍人們結實脊背山一般圍擋。

最後一角深紅消失在人牆後,荒野好像也随之褪色。

可郁和光卻頓了頓,忽然笑了。

“你終于被秦疾安逼瘋了?”白一蕪怪異看他。“怎麽,下定決心刺殺秦疾安了?”

“不,只是。”

郁和光笑着看向他:“你知道秦校長最在意的是什麽嗎?”

白一蕪眼裏興味頓時熄滅:“哦,知道啊。”

他眼神死:“除了權力還能有什麽。問這個乾嘛?”

郁和光卻搖了搖手指:“不。”

“是一顆糖。”

所有光陰,換年少時一顆分享的糖。

無人處。

郁和光站在岩石後面,掏出口袋裏的金屬碎片。

他告訴戚山川,所有戰艦碎片都已經燒毀。他騙了戚山川。

真菌吞噬了大部分金屬,但在爆炸中,一塊碎片卻彈崩飛出來,被他撿起。

借着微弱燈光,他模糊看清了金屬模樣。

它似乎承受過可怕的折磨,高溫,爆炸,隕石撞擊又穿過人工大氣層燃燒,曾經閃閃發亮的塗裝早已黯淡,鏽跡斑斑的灰敗,像路邊不起眼的垃圾。也和它曾經服役的第一軍團一樣,被抛棄在不為人知的角落。

卻唯獨篆刻在金屬上的字跡凹凸,永不磨滅。

郁和光看見上面刻着:【祝賀奧古斯都·馮·諾依曼少尉……】

【……願君千裏……同袍……】

【……還家】

斷斷續續的字句被炸得缺損。

可最下角的名字,卻赫然是——

【秦疾安】

郁和光眼神冷卻,眉眼逐漸凝重。

“最重要的,是從不提起的人……嗎?”

他摩挲金屬銘牌,平靜收好:“小A,删除所有記錄。”

【我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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