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長夢之森+營養液25w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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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黑暗咆哮,怒浪翻滾。
郁和光伸手試圖從黑暗裏抓住青年,可黑霧沖散青年的輪廓,始終與他失之交臂。
深淵裏回蕩的,只有困獸悲鳴。
“小魚,小魚!”
郁和光的聲線是他自己沒察覺到的顫抖:“告訴我,我怎麽才能幫你,你傷到了哪裏?它對你做了什麽!”
黑暗撕扯着他,青年卻努力凝實輪廓,僵硬彎起嘴角,試圖向郁和光擠出笑臉。
可那笑實在比哭還難看,讓郁和光心尖顫動,澀意直沖眼底。
【它殺不了我。只是,混沌本就是厮殺的物種。】
青年斷斷續續擠出音節:【我吞噬它,也成為了更深的黑暗。】
一直以來,青年死死壓制自己的理由只有一個。
——他要留住人類神智,去見他從深淵裏托舉起的孩子。
吞吃的深淵越多越強大,但也越向混沌起源靠攏。
到最後,失去人性的一切神智,徹底成為【起源】,主宰混沌。
那是諸多大深淵的野望,卻是青年厭惡的結局。
可是……那孩子喊他哥哥。
他在那雙琥珀色眼眸裏,看見那孩子的憤怒與決絕。
于是心軟得一塌糊塗,半句拒絕的話也說不出。
他只問:【勝利了……郁郁,你開心嗎?】
【我讓你,露出笑臉了嗎?】
郁和光沙啞問:“為什麽不說你會死?”
青年安靜注視他:【因為,這是你必須要走的路。】
【你選擇了人類,人類同樣視你如太陽……這是,勝利的唯一途徑。】
郁郁想要勝利,那就一定會得到。他為此而存在。
“但是不應該以你做代價。”郁和光伸出手,顫抖指尖落在青年眼角。
那雙眼睛不同于郁和光溫暖的琥珀色,而是黑漆漆沒有半點光亮的陰冷,只一眼也能看出他的危險。
可是此刻,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裏,竟然浮現笑意。
像搖籃裏曾經擁抱着相依為命的安心。
黑霧拉扯得青年身形晃動,人類的輪廓越發淺薄。他卻垂眸笑了。
剎那間,一點笑意鮮活眉眼。
像厲鬼爬出陰暗深淵,被人間的太陽照亮。
【也許你忘了,但是,我的黑暗曾吞噬過你。】
青年俯下身,慘白面孔親昵抵住郁和光額頭,他張開雙臂,緩慢卻堅定的虛環住郁和光。
他所看護的生命,他的……神祇。
【在那片黑暗裏再見面吧,到那時,再讓我們重歸來來處。但是現在。】
青年彎了彎眼睛,安撫幼崽般放輕了聲音。
【殺了我。】
郁和光瞳孔緊縮。
【殺了我,拿走你應得的勝利。】
青年的身形快速崩塌,呼吸之間便失去了人形,輪廓扭曲在黑霧裏瘋狂搖動,無聲的咆哮裏黑暗逸散,席卷地底。
身後響起隊友的驚叫。
可郁和光握住槍的手掌緊了又緊,眸光劇烈晃動如風中殘燭,卻始終無法擡高對準他心髒。
身邊似乎傳來一聲嘆息,溫暖手掌搭在他肩膀。
“他說的沒錯,和光。”
晏止戈毫無畏懼的踏步上前,與郁和光站在同一片黑暗裏。
他任由自己被深淵籠罩,卻沒有反擊。
他知道如自己一樣愛着和光的,還有另一人。他不知道青年究竟從何而來,但他知道那人寧可死亡,也不會傷害郁和光。
“你的決定沒有錯,這條路是最優解。”
晏止戈:“現在只要殺死他,混沌也會随之崩潰。”
青年本就是十三【深淵】之一,吞噬金字塔深淵之後,力量增幅不是其他【深淵】可比拟,已經是【深淵】中最強的一個。
只要殺死他,就能最大限度遏制混沌蔓延,為地球上奮戰的人類戰線争取時間。
郁和光算對了每一步,卻唯獨沒有算進自己的心。
晏止戈的聲音回蕩耳邊,他卻連槍都握不住。
青年自黑暗裏俯下身,輕柔擁抱住他。
【你大抵不知道,在無數個暗無天日的時間裏,讓我支撐下來的唯一理由,是你。】
【送你離開時,我許諾會來看你,你哭得那樣傷心,可我不能和你走。】
深淵皆有一瞬,那是它們一切力量的根源。
而對青年,他的一瞬,是年幼崽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伸向他的手,一顆顆啪嗒砸在他身上的淚珠。
燙得燒灼靈魂。
從此日日夜夜,不得安眠。
他吞噬黑暗,掠奪深淵,暴虐馳騁大地。而所有力量的終點,都通往與他的重逢。
【能與你重逢,我很開心。】
青年親昵靠近,慘白冰冷的臉與郁和光相貼,好像又回到了他們蜷縮相擁的時光。
【所以。】他輕輕拉住郁和光的手,将黑暗凝實的長槍親自放進他掌心,對準自己。
【拿去吧,你的勝利。】
郁和光眼睫劇烈顫抖着擡起眼,青年歪頭笑彎了眉眼。
他将郁和光手裏的長槍抵住自己心髒。
【願宇宙與萬千星辰愛你,星移鬥轉不可轉圜。】
郁和光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已經一片堅定清明。
他踏前一步,卻反手抱住了青年。
“我很愛你,你是我見過最棒的小章魚。”
郁和光貼近青年耳畔呢喃,聲線沙啞:“但是,你得死亡才行。”
他倏地握緊長槍,用盡全身力氣沖向前——
“噗嗤!”
長槍貫穿心髒,青年無力仰身向後。
聚集地底的黑暗呼地掀起風暴,飓風裹挾着黑霧猛烈吹刮。
逐漸拉高的視野裏,青年看見郁和光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可他卻再沒有力氣回應,後仰的身軀轟然潰散,郁和光只抓住一捧新雪。
那一瞬間,他看見郁和光蹙起眉眸光潋滟,即便沒有眼淚滴下,他卻看見他在哭。
崽崽……
他呢喃着,在風暴中央努力伸出手。
他想要抱住他,像二十三年前那樣,安慰他不要哭。
郁和光看着青年墜落向風暴,他人形的身軀被風刃絞得破碎。可他勾了勾唇角,似乎在努力擠出笑容。
青年唇瓣開開合合,他在斷斷續續說——
【願你……快樂。】
郁和光重重愣住。
而青年向世界交付了最後的話語,了卻心願般笑着向後仰倒,任由黑暗的飓風将他吞沒。
“哥哥……哥哥!!”
可無論郁和光如何拼命伸向他,那個全世界最棒的小章魚,都不會再回應他,向他露出笑容了。
乍起的狂風席卷金字塔地底,吹得溯游衆人睜不開眼。
他們被吹得東倒西歪,驚慌抓住彼此努力穩住身形。
維克多抱住謝枝雀啊啊大喊,謝枝雀啊啊往下扒變态,孟白嶼試圖抓住利維坦當柱子,被龍鯨一尾巴拍開,渡鴉幸災樂禍嘎嘎大叫。
而等風暴漸行漸息,黑霧散去,他們終于能站穩腳跟。
謝枝雀急急奔向前:“郁哥!”
然而當他看清郁和光此時的模樣,卻一怔,不由慢下腳步。
郁和光垂首站在神廟廢墟上,被飓風摧毀的神像摔碎在他腳下,殘骸之上唯有他屹立。
黑暗已經漸漸消退,深淵的氣息淡去。可所有人的歡呼聲中,卻唯獨他低着頭,隐沒在發絲散落的陰影裏,看不見神情。
謝枝雀卻不由蹙起眉難過:“郁哥……”
妹妹死在他懷裏的時候,也是同樣的死寂無聲。
“擲骰結果在下降,金字塔遺跡之下已經沒有深淵了。”
晏止戈走上前:“你做到了埃及諸神沒能做到的事,和光。”
郁和光平靜嗯了聲。
林沉麓眼神複雜:“宗教傾向0,結果做到了神祇都沒做到的事。”
“你們究竟誰是文學系?”
維克多喜氣洋洋,啧啧搖頭:“文學院悔的腸子都青了吧?不像我們科學學院。”
他驕傲叉腰:“雖然郁隊不是科學學院的,但被我搶回來當隊長了啊。”怎麽不算另一種自己人?
深淵褪去,連被吞噬的龍鯨也逐漸回歸。
利維坦揚起頭,笑着摸了摸委屈搭下來的碩大龍腦殼。
阿瑞斯搖頭:“我知道郁和光壞,但我沒想到他竟然驅狼吞虎,一箭雙雕消滅兩個深淵。”
他感慨:“有郁和光在,看來下屆聯賽溯大又是TOP1了。”
連郁和光養的寵物都能打深淵,其他學校還怎麽打?這還能玩?
至于那時候的六一維首席……自求多福吧。
溯游衆人各司其職忙碌起來,金字塔地底洋溢着久違的歡笑。
可郁和光卻無聲注視着黑暗,表情冷靜得看不出在想什麽。
“和光。”
晏止戈走過去:“作戰計劃很成功,金字塔被吞噬的部分開始回歸了。稍晚一些,外面人也會發現混沌停止擴散。”
他迅速默算了一下:“我們現在離開,還來得及阻擋其他【深淵】。”
郁和光平靜嗯了聲。
沒有起伏的音調聽不出喜憎。
晏止戈看在眼裏,心下無聲輕嘆。
就在他轉身時,郁和光卻開口。
“他真的是最棒的小章魚。”沙啞聲線裏,藏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晏止戈回眸,看見郁和光睜着無神雙眼向他望來。
“晏……我有個哥哥。”
郁和光神情空白,像被丢在路邊的迷路稚童。一直牽着他的手,卻不知何時已經松開。
“我有個,哥哥。”
他啞聲說:“他叫郁魚。可是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晏止戈心髒抽痛,他轉身抱住郁和光,逐漸收緊的雙臂将他攏在懷裏,試圖将自己的溫度渡給他。
郁和光僵了僵,随即在他的懷裏逐漸軟化。他頭抵在晏止戈胸膛上,放任自己墜落進他的溫暖。
“晏隊快看!我找到木乃伊……分析官?”
吉什圖興沖沖剛跑來,就被宮商角擡手攔下。
“那邊現在是成年人的世界。”
宮商角:“去旁邊玩你的屍體去。”
吉什圖好奇踮腳張望。
宮商角平靜:“現在過去,會死。被暴走的戀愛腦捶成肉醬。”
小吉聽不懂,小吉迷茫,但小吉一激靈轉身就跑。
宮商角推了推眼鏡,回身看了眼廢墟的方向。
他看不見郁和光的身影,晏止戈堅實的背影将郁和光完全籠罩,像張開羽翼密不透風的庇護,不讓風霜打濕貓團半點皮毛。
而那位暴戾恣睢的戰鬥首席,卻難得放下了防備,沒有推開晏止戈的懷抱。
宮商角平靜注視兩秒,頭也不回轉身。
他沒有上前打擾,而是攔下要往那邊去的人。
“那邊有兩位首席在負責了。”
“可是……”
“沒有可是。我還不想因為減員而被迫增加工作量。”
衆人很快打理好了地底,準備離開金字塔,返回外界支援戰線。
郁和光也從晏止戈身後走出,再次出現在衆人面前。
他眼眶殷紅,眼裏卻熊熊燃燒着戰意,依舊是那個永不服輸的戰鬥首席。
宮商角仔細打量,放下心來。
不知道是郁首席本就心志堅定,還是因為戀愛腦哄的好……
看見晏止戈壓都壓不住的嘴角,和唰啦開屏的幻視,宮商角頓了頓,冷漠轉身。
果然還是因為郁首席本就優秀。
晏止戈還在失神中努力壓唇角,郁和光已經去和隊員商議戰況。
“郁哥快看,這是我找到的泥板碎片,我們回去就能打敗文學系啦,還能繼續變貓貓!”謝枝雀興高采烈說個不停。
郁和光帶着衆人離開地底,準備前往地面上的金字塔殘骸。
然而,當他經過神廟廢墟時,視線不經意瞥過,卻倏地睜大眼愣住。
“和光?”一直注意郁和光的晏止戈,第一個發現不對。
“那是……”
郁和光伸手指向廢墟,喃喃問:“我見過它的形狀。在我的筆記本裏。”
晏止戈立刻看去。
卻見泥板碎裂斑駁,曾經高懸太陽神廟的神祇箴言,現在已經灰撲撲滾落在土堆裏,但依稀能看見泥板上的刻痕。
“沒錯,和筆記本記載的字句形狀,一模一樣。”
郁和光篤定。他學不會筆記本裏繁雜晦澀的古老語言,乾脆把筆記本內容一股腦背下來。
理解不了?沒關系!
他會照葫蘆畫瓢。
林沉麓眼神古怪看郁和光一眼,随即沉吟看向碎泥板。“我在它上面,感受到了神祇的力量。”
她阖上眼伸手:“沒錯,是太陽神【拉】遺留的東西,上面還【拉】的氣息。”
郁和光皺眉:“但是太陽神已經死了。”
林沉麓漠然:“哦,又添個新詛咒。就在一秒鐘之前。”
“!晏止戈,快上。”
不必郁和光催促,晏止戈已經大跨步走進廢墟裏。
他半蹲在碎泥板前認真拼湊,龐大的知識儲備和對埃及的了解之下,很快複原了泥板本來面目。
殘破的古老文字也得以重現天日。
郁和光蹲到他身邊,急急戳了戳他側腰:“上面說了什麽?”
晏止戈皺眉:“不怪你看不懂,這是埃及諸王朝時代裏最古老的一種,和華夏甲骨文同時期。”
“這種形制……”他逐漸嚴肅,“只有一種情況會使用。”
——神廟奠基箴言。
神廟之所以區別于尋常建築是神廟,正是“神基”。它是神祇賜下的力量,像地基和主軸,支撐并庇護神廟,是神廟的基礎原點。
晏止戈手指輕撫過泥板,大腦飛速運轉抽調知識庫破譯。
“穿過我進入永恒的黑暗,穿過我進入兩界之門……”
“那進來的……必将放棄一切希望。”
晏止戈錯愕擡頭:“這些文字不在《亡靈書》裏,也不在金字塔文裏。它從未面世過。”
他擁有堪比頂級圖書館藏書量的知識,卻沒有任何記載能和眼前字句對上號。
“是在傳承過程中損毀了?”
郁和光擠開晏止戈,皺眉查看泥板。
他之所以會對這句話如此在意,是因為它被記錄在筆記本後期。
那本曾經屬于郁淵亭的筆記本,幾經輾轉落入他手裏,又因為郁淵亭對最後幾頁的重點标注,而讓他格外留意。
從伯魯特森林回到新地球後,郁和光借巡查真菌之名,趁機進入諸多高保密級研究所,向上了年紀的科學家們旁敲側擊,尋找郁淵亭的蛛絲馬跡。
不知是誰下令抹除,但有關郁淵亭的一切消息,都像太陽下的水汽般蒸發得無影無蹤,被嚴密掩埋。
郁和光也只能從中得到只言片語。
比如,筆記本被郁淵亭帶在身邊,直到最後一刻。
郁淵亭失蹤後,筆記本也跟着一同消失了。
最高決議廳裏,曾有勢力追查過筆記本的下落。然而在郁和光意外得到它之前,沒有筆記本的半點消息,就連最高決議廳也無功而返。
因此郁和光斷定,筆記本裏記述着郁淵亭所有秘密。
而最後幾頁,隐藏着郁淵亭死亡的真相。
——現在,真相裏其中一句,就出現在他面前。
郁和光指尖輕顫着,落在泥板上。
他恍惚中喃喃重述:“穿過我進入永恒的黑暗……”
【穿過我進入永恒的黑暗,穿過我進入兩界之門】
【那進來的,必将放棄一切希望】
衆人全神貫注看着碎泥板,卻忽覺耳邊傳來威嚴低頌。
那聲音缥缈悠遠,仿佛穿過無盡時空從虛無中傳來。
謝枝雀驚愕擡頭:“你們聽見什麽了嗎?”
維克多:“?什麽,晏止戈手搭在郁和光後腰上的摩擦聲?”
林沉麓卻驀然擡頭,宮商角也警覺張望。
但不等衆人找出源頭,卻忽覺腳下地面巨震。
“轟—隆——!”
大地突然垮塌!
驚變來得突然,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失重感驟然傳來,他們來不及抓住地面,就已經跌落向開裂溝壑。
郁和光只覺腳下一空,他眨巴下眼睛遲疑,人已經猛地向下掉去。
“和光!!”
晏止戈怒吼着拼命抓向他,郁和光只來得及抓住泥板。
借助還沒坍塌的岩石一角,郁和光堪堪穩住下墜趨勢,他挂在半空立即回頭去抓晏止戈,兩人懸吊在岩石層下晃蕩。
郁和光咬牙攀住岩石,試圖把晏止戈拉上來:“不要怕,晏,只要還有地面我們就有辦法……”
咔嚓!
岩石不堪重負,啪地被郁和光掰斷一角。
沒說完的話還卡在喉嚨裏,郁和光張嘴灌了一肚子風,人已經嗖地向下砸去。
“啊啊啊啊——!”
孟白嶼在半空張牙舞爪,渡鴉試圖抓住他卻被茅草頭勾住爪子,撲騰着翅膀還是被帶着一起掉下去。
掉到一半,孟白嶼忽覺旁邊多個東西。
他疑惑轉頭,看清瞬間死魚眼。
——郁和光竟然踩着晏止戈往下掉,馬踏飛燕!
不對,貓踩孔雀!
“你們……”孟白嶼嘴角抽了抽。
郁和光正在半空中努力調整姿勢,試圖從晏止戈身上起來,但沒有受力點讓他越忙越亂,越亂越忙,氣得要咬晏止戈。
就在這時,旁邊卻忽然投來視線:“你們……”
郁和光脊背猛地一僵。他慢慢,慢慢扭頭,死死盯着孟白嶼。
渡鴉大叫一聲趕緊撲棱棱飛走,片羽散落。
孟白嶼沒察覺到危險,還在感慨:“竟然連逃難都不忘打架,還要騎在文學系頭頂上,不愧是戰鬥系。”
一看就知道是郁和光出其不意,猛踹晏止戈下來。雖然狠毒,但那又怎樣?
兩系之争,向來如此!
孟白嶼啧啧,對晏止戈被揍的場面興致盎然。
而郁和光:“…………”
他失去所有表情,木然看着孟白嶼。
他懷疑他在孟白嶼眼裏,還不如蟑螂。
不,因為暴揍晏止戈替孟白嶼複仇,待遇提高——長相奇特的醜蟑螂。
他低頭質疑:“孟白嶼除了蟑螂還能看見什麽?”
晏止戈:“嗯……應該有別的嗎?”
不等郁和光再多問幾句,孟白嶼的大叫聲已經打斷他們,瘋狂向地底深處墜落。
金字塔地底岩石開裂,溝壑縱橫,黑黝黝深不見底。
郁和光不知道他們究竟向下掉了多久,一成不變的黑暗削弱五感,就連對時間的感知也已經麻木,只剩下盤旋耳邊的孟白嶼慘叫聲,依舊提示着他還沒有失去意識。
“啊啊啊啊↗↘——!”
孟白嶼嘭地一聲撞地巨響,九曲十八彎的慘叫之後,只短促“啊!”了一聲,随即陷入安靜。
郁和光也被重重撞擊,但孟白嶼的慘叫異變讓兩人對局勢迅速判斷,已經有了準備。
兩人在半空中調整姿勢,做好防沖擊準備抱住頭,撞地瞬間猛吸一口氣就地翻滾卸力。
骨碌碌數圈後,滾得蚊香眼的郁和光終于停了下來。
“嘭!”
他好像撞到了什麽。那冷硬物體一愣,遲疑着慢慢收爪後退,又變成柔軟一灘。
但郁和光從被猛烈搖晃的大腦裏剛回神,還惦記着消失在手邊的晏止戈,沒注意到撞地瞬間的變化。
他踉跄爬起來,摸索着去尋找晏止戈。
兩人滾下來時,晏止戈不知道丢去了哪裏,他要把他找回來。
可這裏仿佛是地核最深處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一絲光亮。
郁和光磕磕絆絆摸索許久,只摸到了人類骸骨一樣的東西。
好不容易摸到個溫熱的,他驚喜正要開口,卻聽手掌下含糊開口。
“郁首席?你摸我乾什麽,我沒這種癖好。”
對方警惕抱緊自己:“我只喜歡蟑螂。”
……哦,孟白嶼。
郁和光臉色木然。啧,摸到髒東西了。
他冷酷踩過去。
“啊!”孟白嶼猛地彈起痛叫,“郁首席你踩到我的臉了。”
“原來是你的臉不是蟑螂啊。”
郁和光掀了掀唇嗬嗬:“都差不多,反正都應該踩死。”
縮在旁邊的維克多:“!”
他趕緊向旁邊挪了挪,唯恐郁和光踩得不過瘾又來踩他。
小黑.屋,痛覺控制,dirty talk,踩*……
維克多緩緩掩唇,目光發直。
啪!
被數據觸須精準重擊。
美女冷笑浮現身形:【怎麽,嫌棄語音亮燈不夠快,你直接腦控喚醒?】
維克多:“星期日,打開燈光。”
【你當我是舊地球人工智障?】
金屬機械神像散發光芒,茫茫黑暗裏點亮一束光源。
被黑暗侵吞的人們茫然張望,恐懼随着黑暗而無限蔓延。
當燈光亮起,即便微弱,但還是讓他們忽然心下安定。
散落在四面八方的溯游屬員艱難爬起來,搖晃着聚集向光源。
郁和光也終于借助小A的熱源探查,找到了晏止戈。
撥開實物般沉重的黑暗,看見晏止戈的臉時,郁和光長舒一口氣,忽地脫力跪倒。
他可以失去很多東西,世界掠奪他的,他必定掠奪回來。但是,唯獨不能失去晏止戈。
他是……他的錨點。
郁和光半跪在晏止戈身側,雙手撐在他臉頰旁認真端詳幾秒,擡手啪啪拍臉。
“晏止戈?醒醒。”
阿瑞斯被撞得暈乎乎剛坐起來,就看見郁和光對着晏止戈左右開弓,瘋狂暴揍。
他:“!”
“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們溯大TOP1的秘訣。”孟白嶼戚戚低語,“殘酷嗎?沒辦法,TOP之争,向來如此。”
——郁和光竟然踩他的臉還嫌棄他的蟑螂,主要是不喜歡蟑螂!他一定要告密報複回去。
孟白嶼把兩系殘酷競争告知阿瑞斯,期待着下屆聯賽六一維超過溯大。
阿瑞斯默默看了眼晏止戈,感到幻痛。
……成為TOP1的代價,是不是有點大?他遲疑。
而在撞地瞬間承接了更多沖力的晏止戈,短暫昏迷之後在疼痛裏驟然轉醒。
他剛睜眼,就看見郁和光跨.坐在他.腰上,正俯身認真打量,近到能看清根根分明的眼睫。
晏止戈:“!!”
這裏是天堂嗎?他暈乎乎想。
“醒了嗎?”郁和光奇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着是醒了,但表情怎麽像撞傻了?”
【建議火化。】
小A立答:【核.彈頭全天候待機,随時為火化服務。】
郁和光被逗笑了:“謝謝你小A,非常貼心。但首席職位給的很多,我養得起一只文學系傻子。”
沒有利用價值也沒關系,他有很多錢,養得起沒價值但值得愛的愛人。
“以及,忘記說了。”
郁和光笑眯眯道:“做的很好,小A。”
本應該趁機消滅晏止戈,卻被迫救人還要被誇,小A:【……】
但因為是來自郁和光的誇獎,所以它還是捏着鼻子記在數據庫裏。
“和光……”晏止戈聲線沙啞,奪回了郁和光的注意力。
他無力擡起手,可憐兮兮問:“這是天堂嗎,還是我在做夢,快抱抱我讓我知道。”
郁和光失笑。
小A:【天堂沒有,天堂直通車要不要?】
它陰恻恻放電,幽藍電弧在黑暗裏極為顯眼。
被撞得七葷八素的衆人逐漸回神,他們循着光亮跌跌撞撞聚攏,輕點過人數之後,終于能松一口氣。
有同伴在身邊,連黑暗的恐懼也驅散了。
除了宮商角撞脫臼了一邊手臂,其他人——尤其是科學生,都在機械造物的保護下毫發無傷。
灰頭土臉的狼藉外,頂多有些擦傷。
“這裏是深淵?”
郁和光奇怪打量四周,他還記得他們掉下來之前是在金字塔底。“但如果是深淵,科學怎麽完好無損?”
不論是像小A這樣普普通通的AI,還是星期日和龍鯨,所有AI都工作如常,根本看不出混沌的影響。
“利維坦,你打開龍鯨天幕了嗎?”
郁和光轉頭稱贊:“很迅速的反應,幸虧有你,大家都沒受傷。”
利維坦卻神色古怪。
“不。”他凝重,“我什麽都沒做。龍鯨剛被你的深淵吐出來,還沒恢複所有功能。”
事實上,地震來得太過迅速,利維坦對龍鯨的指令根本來不及展開,所有人就已經跌進黑暗。
他本以為此次兇多吉少,非死即傷,卻沒想到結果比他預測的好太多太多。
唯獨一個問題……
郁和光:“如果不是我們任何人做的,那是誰?”
是誰在危急關頭,保下了所有人?
問題一出,衆人臉色難看,死寂無聲在人群之間蔓延。
謝枝雀忽然小小聲驚呼:“我的骰子不見了。”
有第一個,很快就有第二個第三個,驚呼聲此起彼伏,人們很快發現,他們的骰子也不見了!
郁和光飛快皺了皺眉。
一個消失還能歸結為撞擊時掉落,但全都丢了是怎麽回事?
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口袋,随即心下一驚。
……他的也不見了!
那顆小狗般永遠待在他口袋裏,等待他使用的骰子,竟然消失了。
郁和光驚疑不定,卻忽覺腳下地面動了動。
他下意識低頭,星期日貼心照來燈光。
——地面上根須縱橫,蟠屈缭糾,猙獰樹根一直蔓延向照不亮的黑暗深處。
郁和光順着樹根向前看去,樹根遲疑動了動,忽然游蛇般抽離滿地根須。
他正驚疑戒備,一點瑩瑩綠光卻飄散在他眼前,歡快的上下飛舞。
“螢火蟲?”孟白嶼伸手。
螢光卻受驚般猛地向後撤離,繞飛過郁和光一圈,又向樹根退離的方向飛去。
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越來越多的螢光聚集過來,輕快飛舞在樹根周圍。
它照亮了黑暗,也讓郁和光看清了地底模樣。
滿地都是粗壯猙獰的樹根,這些樹根不知道已經生長了多久,巨樹之大可頂天立地。
而順着樹根游離撤退的方向,郁和光擡起頭,看見了森林。
瑩瑩綠光漸次點亮森林,缥缈光亮裏,它美如夢幻。
仿佛是精靈遺留的神聖森林,點點星光飄散,螢火好奇繞着來客上下翻飛,又倏然遠逝,引着人們踏向森林。
微光枝葉盈盈輕晃,森林靜谧,滿天繁星溫柔低垂下光亮。
它像是精靈之神滿懷慈愛編織的搖籃,哼着輕靈的歌謠,哄着沉睡的神祇安眠。
而在巨木交錯,樹藤編織的高處,一人倚樹而眠,長發垂順鋪了滿身。
那青年眉目安定,微勾的唇角笑意溫柔,沉眠在一場好夢裏。
郁和光緩緩仰頭望去,卻在看清的瞬間瞳孔緊縮。
那是……
郁淵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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