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神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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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飛衣角掠過晏止戈指尖,他只能眼睜睜看着郁和光沖向風暴眼。
此刻,随着混沌意志的降臨,全世界所有混沌都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在地底形成猛烈吹刮的風暴。
風刃肆虐,刮得溯游衆人東倒西歪。
晏止戈焦急梭巡,試圖在狂風裏辨別出郁和光的背影。
然而,随着郁和光踏進風暴,局勢卻瞬間為之一變。
約書亞看着郁和光一步一步踏來,風雲彙聚在他身後如虎嘯龍吟,氣場磅礴到連空氣都在顫抖。
即便約書亞早有準備,也不由被郁和光震懾當場。
已經掙裂人皮暴漲得巨大的怪物,也顫抖着向後退了兩步。
“你要……你要乾什麽?”
約書亞:“郁和光,混沌站在我一方!”
【是嗎?】
郁和光在猛烈吹刮的暴風裏緩步行來,他緩緩擡起頭,明暗之間眉目危險如刀。
【那也就意味着……該死的混沌意志現在就在你身上。】
他咧開嘴角獰笑:【約書亞,你只是還沒有成為【起源】的廢物,但我早已是神。】
約書亞一驚:“你!”
他突然劃過不好預感,立刻指揮神使們阻止郁和光。
然而,任由神使們如何前赴後繼沖向郁和光,卻都靠近不了他分毫。
郁和光揮揮手,咆哮着的混沌物瞬間爆裂,在他身後散開成一團黑霧。
一張又一張猙獰咆哮的臉在他身周顯現,很快又尖嘯着融身黑暗,驚恐裏化作黑暗的一員。
聚集在郁和光身後的黑暗滾滾翻卷,電閃雷鳴如壓抑着怒吼的驚世巨獸。
神使化作暴戾混沌物,卻沒頭蒼蠅般撞在他身邊無形的力量屏障上,拖慢不了他分毫。
即便約書亞看着這樣的郁和光,也忍不住心髒顫抖,恐懼蔓延向靈魂最深處。
他一步步向後退去,慌亂呼喚神使,呼喚混沌意志。
混沌意志也焦急從四面抽調力量,試圖殺死不屈服于它的叛逆神祇。
可就在此時,混沌意志卻驚愕發現——混沌不再聽從于它!
力量奔湧而來,但它們的目标卻不是被混沌意志選擇的約書亞,而是……
郁和光。
——于混沌的深淵之中誕生,卻背叛了所有混沌選擇人類的神祇,卻被萬千混沌所承認。
黑暗在歡鳴,信徒朝聖。
它們在說——看啊!那是我們的神,六千年來唯一的神!
混沌意志顫抖着憤怒咆哮,試圖将混沌拉回正道,重新聽命于它。
可混沌山呼海嘯般奔向郁和光,彙聚在他腳邊如浪花翻湧,沒有分給約書亞一個眼神。
郁和光垂眸看去,冷呵嗤笑。
【你殺死生命之樹,殺死我深愛着的世界,從我身邊奪走郁魚,現在還妄想着要奪走我手裏的其他珍寶?】
郁和光身後萬米虛影拔地而起,黑暗張狂亂舞咆哮,剎那間狂風猛烈吹刮,滾滾黑雲裏電閃雷鳴。
就在那一瞬間,誕生于黑暗的神祇下定了某種決心。
霎時間,郁和光站立之處猶如風暴渦旋,黑暗從四面八方咆哮翻湧而來,全世界的混沌都在此刻彙聚向他。
他站在風暴眼中央,怒風長嘯,而驚雷暴烈如末日審判。
【你的時代結束了。】
他居高臨下俯瞰,冰冷睥睨約書亞:【現在是我的世代。】
【而我說——】
郁和光揮手直指向約書亞,剎那間萬千混沌調轉方向,虎視眈眈盯死混沌意志。
【混沌自此亡于我——萬淵皆亡!】
怒吼聲落下的瞬間,風暴驟然四起。
從全世界彙聚而來的混沌在地底掀起暴風,萬丈風刃凜冽吹刮,震耳欲聾的嘯叫聲裏形成風暴眼,将約書亞牢牢困鎖其中。
前一刻還在與溯游小隊纏鬥的神使們,此刻也被無形的力量吸向風暴,它們在電閃雷鳴的黑暗旋渦裏掙紮,卻再也無法傷及溯游衆人分毫。
抵禦壓力驟然消失,溯游衆人卻來不及松口氣,而是急急奔向前試圖靠近風暴。他們顧不上自己是否會受傷,只想确認郁和光的安好。
但郁和光身處另一片戰場。
——另一片,他必須孤身一人踏上的戰場。
混沌意志驚怒指揮着約書亞奔逃欲出,卻撞在風牆上被掀了個跟頭,狼狽翻滾回風暴眼中間。
它骨碌碌撞到什麽東西停下,郁和光擡起腿踩住它。
混沌意志錯愕擡頭,與睥睨望來的郁和光對上視線。
寒意竄向四肢百骸,它忽然間明白了郁和光要做什麽。
“你瘋了!你要是敢這麽做,你也會死!”
混沌意志借約書亞之口怒吼:“為了殺死我,你竟然要殺死所有混沌嗎?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當然知道。】
郁和光緩緩低下頭,他咧開唇角:【只要殺死你所寄宿的約書亞,你也會跟着一起死。】
如果全體混沌的意志死亡,距離混沌滅絕又有多遠?
【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郁和光:【神與意志,同日而死。】
意料之中的答案讓混沌意志發冷,它從未如此希望自己是錯的。
“郁和光——你是混沌的神祇,為什麽不庇護混沌!!”
混沌意志震驚怒罵,咆哮着讓郁和光懸崖勒馬,它許諾殺死約書亞和神使,願意将混沌的權柄向郁和光分享。
郁和光聽而不聞,他只是高高揮下手臂,剎那間波濤兇猛,風暴猛烈席卷整個地底。
這一刻,不論是地面上下,混沌物還是深淵,所有混沌都逃無可逃的被吸向黑暗旋渦裏。
驚恐怒吼聲裏,電弧躍動的旋渦旋轉着緩慢擴大。
它風卷殘雲的吞噬着所有目之所及的混沌,像永遠無法被填飽的黑洞,連同十三深淵戰線一并被吸進去。
“郁和光——郁和光!!你是混沌的神祇,為什麽要背叛混沌!”
“回來,回來,我讓你做神,我尊你為神!”
然而郁和光眉眼無波,只嗤笑看着混沌意志在渦旋裏垂死掙紮。
【我本就宗教傾向為0,做不做神有什麽要緊的?我的世界裏,從來就沒有神。】
郁和光說:【只有人。】
【不論千年,萬年,過去或未來,從始至終我唯一選擇的——】
【只有人。】
他報考溯游計劃,随着嬉笑的學長踏進大禮堂,那時他仰起頭,問學長禮堂上的雕塑是什麽。學長說,那是所有為溯游殉職的先賢英烈。
我們終有一日也在此重逢——那時,他們這樣說。
大沙基因所,蒼山基地,山姆基地,科爾科南郡……過往一幕幕在郁和光眼前閃現,他看到自己和同伴們朗聲大笑,神采飛揚。
陽光照在他們的發絲眉宇間,笑容比陽光更燦爛。
他和北方基地的軍人搭肩高歌,應和着火光跳舞,大汗淋漓中盡興而歸。
他在西鏡基地與堅守的科學家們背水一戰,誓要保留最後的火種,在沙漠中永恒點亮一座燈塔。
他向科爾科南郡深淵裏的晏止戈伸出手,咬緊牙關一字一頓,說一定要讓他活下去……
他怎麽會,不選擇人類呢?
那個逾越千年依舊燦爛的古老文明,那個黑暗裏寧折不彎怒吼着發起沖鋒的堅韌民族。
但郁和光想,他早在那之前,就已經選擇了人類。
神祇選擇了祂死亡的終點,而在祂生命的最後,祂忽然想起生命的最初。
祂想起黑暗的地底,祂與哥哥蜷縮在生命之樹上,扯着郁淵亭垂落的純白袍角塞進嘴巴裏,兩團黑黢黢的霧團還沒有形狀,卻先學會了咯咯笑得開心。
螢光與枝葉為他們做窩,哥哥笨拙抱着祂輕拍脊背,拍散了黑霧又手忙腳亂聚攏回來捏捏,試圖在祂哭之前捏回原來的形狀,但祂還是嘴巴一癟嗚哇哭出聲。哥哥頓時張皇失措。
而祂仰起頭,好奇看着衣袍輕晃垂落的青年。
他沉眠在他的長夢裏,不問春秋。
可那黑暗裏嗚嗚呼嘯而過的風聲,每一聲都是理想掙紮的嗡鳴。
祂怎能不選擇人類呢?
當祂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人類……是郁淵亭。
當祂踏上大地,融身人群,踮着腳失落看幼稚園的孩子們越走越遠,檐下滴雨,他是唯一不被愛的孩子。
可拒絕給他小熊軟糖的老師又去而複返,偷偷塞給他一顆最好吃的味道。可那天的糖果機年久失修,當他踮腳渴望時爆發出糖果洪流,小山般淹沒他。
好多好多糖,好多好多愛。
當他走進戰場,拿起槍骰宣誓守衛文明,他滿心冷酷計算,同伴卻歡呼雀躍着一個個奔向他。
他們為他躍上戰場,縱使千裏依舊奔襲馳援,與他并肩而戰,為他奮不顧身。他們說,他是旗幟,他們說,他們願為他而死。
……他們說,願意為他而死。他仔細咀嚼,扯開笑意。
他怎能不選擇人類呢?
不過這一次,他們還是活着吧。
肆虐席卷的猛烈風暴裏,郁和光流風回雪般旋身,透過缭亂的發絲深深看向溯游的方向。
他看見他們焦急的臉,呼喊聲被狂風絞得粉碎。可他卻能清晰看見一雙雙眼裏的急切和乞求。
于是,郁和光忽地笑了。
混沌意志問他,為什麽選擇人類。
多麽可笑,想要取代人類的種族,卻從未真正讀懂過人類。
只知道厮殺傾軋的種族不知道,人類是怎樣燦爛而偉大的存在。
那六千年,是風與光最好的六千年。
沒來由的,郁和光忽然想起考進溯游大學第一天,秦疾安站在繁花盛大的明亮禮堂裏,伸出手向他們,邀請他們踏進一片新天地。
是末日時毅然擔起人類與文明延續的先賢,從廢墟裏帶回一切,庇護他們。
現在,先賢者的勳章,是時候交給他了。
郁和光閉了閉眼,唇角輕笑。
在他之前,每一張笑臉都彙聚成朗照他的陽光,在他之後,他願為每一張笑臉能朗照陽光而沉淪黑暗。
“和光……和光!”
壓抑泣音的怒吼聲從風暴外傳來。
如鳳凰玉碎,杜鵑啼血。
引得人不忍回頭。
郁和光顫抖着眼睫轉身,他看見獵獵翻滾的孔雀藍,焦急奔向他的晏止戈像刀鋒劈開風暴。仿佛就在此刻,晏止戈的全世界塌縮成一人。
只有他。
唯有他。
可身後咆哮聲掩蓋一切:“郁和光——別以為你這樣就能打敗混沌,別忘了,你是混沌的神祇!”
混沌意志猙獰怒吼:“只要有你在,混沌就絕不會熄滅,人類就別想贏。勝負還沒有分!”
郁和光冷笑:【神祇?】
【那如果,神祇也同樣身死呢?】
混沌意志重重愣住。
郁和光傾身向前,黑暗裏如神魔低語:【很可惜,你所有美夢都要破碎了。】
【在我的屍骸之上,太陽永存。】
——【人類勝利,輝煌燦爛。】
意識到郁和光要做什麽,混沌意志錯愕,随即瘋狂謾罵,整個風暴都回蕩着它的咆哮聲。
風暴眼已經擴大到恐怖的地步。在全世界所有混沌的彙聚中,力量旋渦成為黑洞,就連深淵和混沌也在顫抖中抵抗不住吸力,轟然巨響中塌縮向一點,被黑洞吞噬。
郁和光站在風暴眼中央,狂風烈烈吹卷起他的衣角,發絲掠過眼角眉梢,他轉頭深深凝望向風暴渦旋外。
然後,毫不猶豫縱身一躍。
他張開雙臂,吹刮的狂風裏阖上眼,任由自己墜落向黑洞。
——“和光,郁和光!”
“別走,別不要我,別留我一人!”
那聲音缥缈如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然而郁和光已經聽不清了。
耳畔狂風覆蓋一切。
就在郁和光跳向黑洞的瞬間,混沌意志驚恐呼喊,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
力量追随着混沌的神祇撞向黑洞,黑洞可怖的吸力席卷向上,兩股力量強橫對撞的瞬間,沖擊波席卷一切。
霎時間,混沌風暴被強力壓向黑洞,彙聚在地底的所有力量都被迫坍塌向一點,混沌在神祇的決絕之下徹底崩潰。
十三深淵戰線坍塌,地底風暴消弭,大地上所有混沌物被狂風吹刮,化作齑粉紛紛揚揚。
一切混沌歸于原點。
——在它們誕生最初的【起源】裏,在六千年仰望星空的第一秒,在原始人望向黑暗的恐懼裏。
也在郁淵亭的理想,與郁和光的決絕中。
那一瞬間,理想主義者的身影仿佛與神祇重合,同樣漂亮的琥珀色眼瞳擡起,溫柔注視世界。
而他們說——
人類文明,亘古不滅。
地底的溯游小隊怔愣看着這一切發生。
變故來得太突然,轉瞬間所有的混沌和有形之物已經塌縮,就連郁和光也被混沌吞噬。
風停雲止,殘餘的微風吹過岩石,帶起一陣輕沙。
然而地底乾乾淨淨,再也找不到郁和光的蹤跡。
混沌的,深淵的,聖主教會的。
以及……郁和光。
“郁首席……?”
衆人顫抖着呼喊。
“郁首席!”
“郁哥!!!”
然而,不論怎樣撕心裂肺的喊聲,都再也沒有人會回應。
同一時刻,金字塔沙漠。
艱難抵禦聖主神使的集市遺民們正苦苦支撐,忽然看見神使僵在原地,下一秒化作齑粉,随風吹散向沙漠。
遺民們一愣,正要歡呼,卻忽聽巨響從遠處傳來。
滾滾沙塵飛濺晴空,黃沙漫天遮蔽天日。
等遺民們揮開沙塵趕緊看去,卻發現——“金字塔,塌了!”
還記得郁和光小隊就在金字塔,遺民們顧不上集市自身難保,緊趕慢趕往金字塔而去。
然而當他們抵達,金字塔已經消失不見。
剩下的,只有深不見底的黝黑深坑。
遺民們從天亮等到天黑,又從天黑等到天亮,卻始終沒有等到出來的隊伍。
只有懸吊繩索深入深坑的遺民,帶回了一片泥板碎片。
他們嘀嘀咕咕,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卻認得上面畫的簡筆畫小貓。
黑貓豎瞳凜冽,驕傲的高高昂着下巴。像在向世界發出挑釁。
遺民們高高興興抱走石板,決定把集市從原址一直開到金字塔下。
黑貓神沒回來之前,他們還要守着神哩!
另一邊,溯游諸小隊卻在前線停下腳步。
他們迷茫看着突然破碎的混沌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全球同一時間巨震,地裂線從最北貫穿到最南,所有人都聽到了大地震動聲。
然而當人們走出藏身處,卻錯愕發現——“怪物,不見了!”
不僅是特別大的怪物,還有游蕩在荒野上的小怪物,但不論長什麽樣,那些擇人而噬的怪物統統不見了!
人群爆發欣喜大喊聲,第一聲歡欣鼓舞的宣告聲之後,越來越多的人從藏身處走出來,在陽光下激動着蹦跳相擁,喜極而泣的眼淚晶瑩在太陽下。
士官長大跨步走來:“穆勒夫人,怪物撤退了,我們贏了。”
穆勒捂着鮮血淋漓的半邊傷軀,紅唇一笑:“不用想,一定是他做了什麽,他總是能帶來奇跡,郁……”
那個音節卻卡在喉嚨裏,無論如何也發不出來。
穆勒張了張嘴,她嘗試幾次,卻只剩嗬嗬氣音裏的滿臉迷茫。
士官長彎下腰側耳,穆勒死死抓住他手臂:“不對!是郁……郁……”
“什麽?”
士官長奇怪:“我們基地裏,沒有姓郁的士兵。”
穆勒面色空白,她擡起頭逆光看去,被陽光刺痛了眼睛。
她眼睫顫了顫,眼淚卻先流下來。
她一定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她忘了,靈魂卻難以磨滅。
同樣的場景不僅在山姆基地,也風雷般傳向每一間基地。
“我們……勝利了?”蒼山基地的人們從掩體後走出來,他們茫然張望。
為首的年輕領袖振臂高呼:“怪物離開了,我們勝利了!”
他欣喜摩挲随身的勳章,激動得熱淚盈眶:“尤金,我們贏了,尤金你看到了嗎!”
他從發起反抗的前輩那裏得到這枚勳章,那人有着比陽光更耀眼的金發,和比陽光更璀璨的意志。
她告訴他們,不要認輸,要永遠戰鬥。
而現在,他們贏了。
“快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尤金,還有她的隊長晏先生和郁……”
年輕領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
同伴奇怪望來,年輕領袖卻一時茫然。
“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東西……很重要,很重要,絕對不能忘記的東西。”
黃金城。
婁曳聽見辦公室外爆發的歡呼聲,他平靜從書桌前站起身想要給某人寫信。
但在翻開信箋時,鋼筆忽然懸停。
是……要告訴誰?
“是,誰來着?”
前線,溯游屬員迷茫轉頭,問:“我總覺得有個絕對不能忘記的人,但是我忘記了。”
“我忘了他的名字,他的長相,他勝利時的笑臉……”
“但我記得,我必須要向他分享勝利的好消息。”
那個人,最喜歡勝利了。
只要有他在,戰場絕不會背叛他,勝利之神永遠與他同在。
這次也一定如此吧?
“但我想不起來他是誰。”
遠東港基地,溫不言凝重:“十三戰線捷報頻傳,深淵覆滅,混沌敗落,我們的勝利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可是校長,我一定遺忘了很重要的事。”
他還模糊記得想起那人時的頭疼,不得不努力從0分批改到60分的論文,期末周眼前一黑又一黑的渡劫。
然而,就算忘了,溫不言也篤定,那一定是他最喜歡的學生。
可是那人的名字就在嘴邊,他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我忘記了。”
溫不言茫然擡頭。
秦疾安斂眸低垂。
雪原上歡呼吶喊聲震天,溯游無盡者們喜極而泣。
他們從血淋淋的屍骸雪泥間搖晃着站起來,校徽在雪色與刀光間驕傲閃耀。
教務AI在播報各地捷報,消息多到令AI卡殼。
整個世界都沉浸在歡欣鼓舞的興奮中。
然而在慶賀之下,卻有隐秘的暗河流淌。
來自靈魂深處的絕望痛徹心扉,心髒被剜掉後胸膛空落落只剩大洞,于是就連眼前的歡慶也顯得那樣不真實,笑臉在陽光裏褪色。
人們茫然擡起頭望向太陽,他們抓緊胸口像是要拼命抓住什麽。
某些被遺落在黑暗裏的名字。
那個被弄丢在身後的同伴。
絕望與倉惶累加到無法忍受,他們惶惶卻遍尋不到答案。
于是,人們異口同聲發出同樣的疑問。
——在朝陽升起前的至暗時刻,他們丢失了什麽?
那是絕對不能失去的珍寶,是發誓要永遠追随的旗幟。
“校長,你不覺得少了位首席嗎?”
浮白吊兒郎當歪坐,但若有所思:“我們戰鬥系,本來就沒有首席嗎?”
教務AI打斷對話:【權限者,各地戰報彙集完畢,但只有一個方向始終沒有動靜。】
【金字塔遺跡,沉寂無聲。】
秦疾安擡頭:“看來,是少了首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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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佩勳章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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