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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新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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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只在:新的太陽

深淵之下鏖戰,槍聲是生命的怒吼。

當深淵外的大地上混沌物卷土重來,深淵之底的混沌意志也在瞬息間暴漲。

集體意志為混沌複生供給種子,混沌物為集體意志增強力量。二者周而複始,快速滾動到可怕的地步。

溯游衆人拼盡全力殺向深淵,卻依舊在混沌反攻下節節敗退。

林沉麓噴吐鮮血倒下,謝枝雀伸手去拽,可他自己也傷到站不起來。泰坦傷痕累累轉身抱住他們,俯下身将他們護在身前,脊背硬生生抗下一擊。

宮商角被混沌盯緊攻擊,狂轟濫炸下重傷瀕死。晏止戈救下他交給吉什圖,暴怒中殺向混沌意志。

吉什圖看清血人的瞬間紅了眼,嘶吼着大開大合劈砍混沌。

科學在深淵裏變成引人垂涎的肥肉,維克多卻怒吼着撐起戰争AI運轉,決不放棄對混沌的進攻。

星期日如機械之神降臨深淵,一圈圈金光組成星鏈蕩開,所過之處皆是戰争AI的攻擊範圍。


渡鴉顯出完全體,漆黑機甲線條鋒銳流淌寒光,它如漆黑死神在風暴中現身,暴戾收割一切靠近的混沌。

龍鯨天幕高擎,在黑暗的地底為所有人撐起一片天空。

孟白嶼徒手建造新的機甲,源源不斷的納米機甲從他手中誕生,散布在深淵中與混沌物纏鬥。

利維坦高速腦算數據,一行行公式數字在腦海中掠過,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快速變成攻擊敵人的參數。在他精準指揮下,龍鯨天幕重創混沌。

——科學不肯屈服,科學生還沒有放棄!

即便在最深的黑暗裏,他們依舊在為并肩作戰的同伴們撐起天空,做他們的盾與劍。

溯游徽章在無盡者肩頭閃耀,他們目光堅定,即便死亡的黑暗将要吞噬他們,卻無一人後退。

【沒用的。】

混沌意志憐憫:【你們只是脆弱的血肉之軀,一旦死亡就會終結。可黑暗無窮無盡,只要根源仍在,就永遠可以重來。】

【你拿什麽贏我?】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郁和光從屍山血海中起身,他歪頭獰笑:“我不是人。”

“我是……神祇。”

——誕生自黑暗,與混沌意志分庭抗禮的邪神。

混沌意志驚覺不妙,它試圖阻攔,但黑暗卻突然間被召集般湧向郁和光。

狂暴轉動的黑暗渦旋裏,磅礴暗影逐漸現身,隐隐透露出血色光芒,卻已經讓混沌物們顫栗着俯首稱臣。

混沌意志愣住。

那是……

神骸!

“我還要謝謝你,把我拉進深淵裏。不然我也無從得知二十三年前的真相。”

郁和光獰笑踏來,他長臂揮下,身後血色暗影立刻咆哮着疾沖向深淵之底。

混沌意志欲逃,卻猝不及防被神骸撲倒按住。湧動的血色光亮如陽光透過波蕩的粘稠血海,那頂天立地的高大身影在血光裏逐漸清晰。

修長骨骼鋒利如刀,那具閃爍寒光的骸骨肩膀上搖曳小花,它按住混沌意志的骨爪卻狠戾難逃。

混沌意志顫栗。

它已經認出了這是什麽。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二十三年前的起源,我也不會知道。”

郁和光說:“原來溯游的骰子……”

“就是我的骨頭。”

二十三年前,秦疾安追尋郁淵亭的蹤跡殺進深淵。

他想要救回郁淵亭,可郁淵亭已死,只剩枝葉間咯咯嬉鬧的兩個黑霧團。

那大些的懇求秦疾安,帶它弟弟離開吧,去見一見郁淵亭曾見過的天光。

可它們誕生自【起源】,它們之一将成為邪神,統領混沌走向終極,取代人類成為世界的主宰。它們無法脫離深淵。

大些的霧團不肯放棄,它看向咯咯笑着還一無所知的小霧團,張開血盆大口,吞吃了弟弟。

弟弟的混沌力量被哥哥吞吃,在哥哥暴漲增強的同時,失去了一切力量的弟弟,卻在褪去了混沌的影響之後,重新變成人類。

黑霧消散,秦疾安伸出手,接住了下落的嬰孩。

他撕下自己的衣袍做襁褓,低頭時看見那孩子正好奇看他,琥珀瞳明亮。

帶他走吧。

哥哥懇求:他是人類了。

屬于邪神的力量被哥哥吞噬,神的力量潰散,骸骨化作枯藤樹枝。只剩人類模樣的幼崽,好奇打量新世界。

在遍歷文明的長河裏,郁和光終于明白了郁魚曾經說的話。

為了送郁和光離開深淵,郁魚墜落向更深的深淵,他在黑暗中的等待和思念漫長沒有盡頭,直到郁和光毀滅混沌樹,混沌戰線松動,郁魚才終于有機會掙脫深淵,去見郁和光。

他學着化形成人,又笨拙去愛郁和光,原本沒有形态的神智,也因為郁和光一句小章魚而從此定格。

他小心翼翼擁抱郁和光,就像很多年前,他們在黑暗的巢xue裏互相依靠着相依為命。

即便郁和光不記得了,他依舊很幸福。

秦疾安從深淵裏帶走神骸,枯樹骸骨被打磨成骰子,在溯游手中重新煥發生機,成為對付混沌的重要武器。

混沌一向難以察覺,溯游之前從未被準确觀測過。

而二十六面骰之所以能夠偵查混沌,是因為……它是混沌邪神的神骸。

謎底一直在謎面上。

在沉底向深淵的過去時光裏,郁和光恍然大悟,終于明白一切。

而随着郁和光踏進【根源】,神骸也感知到神祇的回歸,它應召而來,重新成為郁和光的力量。

“你恐怕忘記了,我不是任你驅使的小卒。”

郁和光咧開嘴角,血色光暈裏向混沌意志獰笑:“我是你想殺卻殺不死的邪神,即便你不想承認,我終究是起源選擇的神祇。”

——“混沌之中,唯一的神。”

平地乍起的狂風裏,神骸與郁和光相融,他力量瞬息暴漲,鋪天蓋地吞噬了深淵。

混沌意志在恐懼中顫栗,溯游衆人也錯愕擡頭。

而在深淵之上,郁和光登基,做混沌的神祇。

“你說,人類殺不死你。”

郁和光居高臨下,冰冷俯瞰:“那麽,神呢?”

那一刻,所有力量洶湧拍擊着黑暗,狂暴奔流向郁和光。

在混沌意志洋洋自得時,神骸已經遍歷深淵彙集力量。此刻,它們托舉起郁和光,一如托舉起它們的神明。

——混沌神祇,歸位。

剎那間,戰局扭轉。

郁和光反殺向前,混沌意志節節敗退,倉惶逃竄。

“現在想跑?太晚了。”

種種仇恨與遺憾在腦海中顯現,憤怒推湧向巅峰。

郁和光怒吼着疾沖進深淵之底,他裹挾着狂風與黑暗,帶着必殺的堅決,如離弦之箭直射向混沌意志。

混沌意志驚懼之下四處躲避,試圖藏進被深淵吞噬的六千年文明裏,可郁和光緊追不舍,不論它逃到哪裏都絕不放過。

它心一狠,沖着黑暗直紮下去。

追上來的郁和光驚怒追殺,卻在看清時愣住了。

那是……全知AI。

混沌意志的藏身之地,正是2030年剛剛上線的全知AI。

那是人類科學的巅峰,更是人類遠離舊地球的關鍵。

想要殺死混沌意志,就必須要毀掉全知AI乃至科學。

它挾持了全人類,以此威脅郁和光。

“混,沌!”

郁和光暴怒。

就在此時,全知AI卻忽然動了。

它撥開被混沌糾纏的交錯電纜,滿室純白之下,竟然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是……混沌?

郁和光愣了愣。

【當混沌末日來臨,混沌侵占了科學,所有科學造物都避無可避的被混沌劫持。】

全知AI:【可混沌不知道的是……郁淵亭,是科學家。科學正是組成他的力量。】

郁和光遲緩眨眼,他忽地明白了全知AI的意思。

——郁淵亭是新世代科學之父,在他失蹤前,他是唯一被授權接近全知AI的人!

郁淵亭不止是溯游計劃的創立者,更是全知AI【根】級權限者。

他的智慧組成了全知AI的一部分,他的名字與科學緊密相連。而當他墜落,被混沌侵襲的全知AI甘願做他的巢,庇護他的長夢。

郁和光心髒顫抖,他意識到了什麽緩步向前。

當他向全知AI之下的黝黑空洞裏望去,在層層交錯如蛛網的電纜之間,蒼翠樹木的枝葉攏起安全的巢。

而在那中間,那人眉目安定,白袍微光聖潔,不問世事的長眠。

那是……郁淵亭。

被混沌意志追殺,卻被【起源】帶走的郁淵亭。

即便起源早已氣息奄奄,自顧不暇,卻在力量終末的最後,妥善将郁淵亭庇護。

“郁,淵亭……”

郁和光失神呢喃。

光束穿透大洞照進地底,郁淵亭長長眼睫微顫。

他似乎聽到了來自人間的呼喚,于是在漫長的夢境之後,他緩緩睜開眼,循光向上望去。

相隔深淵與黑暗,超越生死之上,郁和光與郁淵亭隔空相望。

視線相對的那一瞬間,郁和光重重愣住。

郁淵亭斂眉輕笑。

那一刻,所有失去的時光都在光芒中轟然瓦解。

郁和光仿佛抵達了光影的交界線上,他站在黑暗中向前望去,看見了另一側的郁淵亭。

郁淵亭站在光裏,向他微笑。

無需郁和光言語,當被【起源】庇護的生命重新蘇醒,曾屬于【起源】的一起力量與時光,都一并湧向他。

郁淵亭理解了一切。

重重光影閃過眼前,他看見奧古斯都在陰謀下的死亡,秦疾安失去一切後的絕望憤怒,阿瓦隆的因憂生恨,起源不忍他死亡的拯救。

他看到被他抛在身後的世界在悲鳴,也看到溯游從絕望的深淵裏崛起,戰場上無盡者馳騁,溯游的榮耀閃爍在校徽之上……

他看到了起源看到的一切。

郁和光屏息等待,一瞬間竟然忐忑如孩童。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郁淵亭卻擡起頭,向他微笑。

“當我追尋混沌而去,卻因此抛棄世界,以為再也無法得見天光時,我沒想到這一幕。”

郁淵亭率先開了口,聲線昳麗溫柔:“你做的很好,孩子,你比我所能想象的極限還要優秀。”

“謝謝你,因為你的存在,我現在很幸福。”

剎那間,郁和光竟有眼淚奪眶而出的沖動。

“你從深淵裏蘇醒,可是,人類要失敗了。”

郁和光沙啞道:“混沌一日不死,被劫持的科學就一日無法開放,人類被囿困在方寸之地,任由混沌宰割。”

他追逐混沌意志而來,卻沒想到當混沌意志虛弱,【起源】此消彼長的複起,竟然讓他在失去混沌意志打壓後的深淵之底,見到了郁淵亭。

……蘇醒的,作為【起源】的郁淵亭。

那青年驚才絕豔,連敵人也不忍見他死亡。

【起源】肩負為混沌抉擇未來的職責,卻選擇了郁淵亭,當混沌意志攻擊殺滅它時,【起源】更是毫無保留的将全部力量留給郁淵亭。

它知道自己再難庇護它愛着的人類,于是在生命的最後,它用盡一切力量托舉,試圖将郁淵亭重新歸還人間。

——當郁和光與混沌厮殺時,黑暗裏亦有另一場戰争。

只是,郁和光為了全人類,【起源】卻只為郁淵亭。

郁淵亭,不。

如今他已經是【起源】。

郁淵亭:“我并非人類,也無從複活,我只是在摯友不忍放手的執念裏,時隔二十三年再次蘇醒的探索者。”

不論是秦疾安,阿瓦隆,【起源】……太多人不希望他死去,混沌也不忍見他死亡。于是執念深刻成深淵,化作力量讓他重新睜開眼。

【起源】希望他活下去,不論以怎樣的身份。

郁淵亭卻只笑問:“那是正确的道路嗎?你所見到的是人們的笑臉嗎?那是一個好的世界嗎?”

“以及……”

郁淵亭深深望向他:“你喜歡這個世界嗎,孩子?”

郁和光張開嘴,淚水卻先打濕眼尾。

他用力點頭:“我喜歡,很喜歡這個世界。”

這個有晏止戈,有溯游大學,有人們的笑臉和希望的世界。

“可是,在我們的理想前路上,我們是阻礙理想的石頭。”

郁和光說:“我們不死,混沌不死。只要混沌意志存在一日,人類就永遠無法從混沌牢籠裏解脫。”

郁淵亭站在燦爛光芒裏,看向界線另一邊的年輕人。

他仿佛看到了秦疾安,看到自己,也看到奧古斯都。

最初的最初,是三個人的意氣風發。

他們決定要為人類尋找一條道路,通往燦爛的未來。

郁淵亭唇角笑意加深,他緩步向前,手掌輕輕貼在光與影之間無形的屏障上。

“孩子,告訴我,你的理想依舊堅定嗎?”

郁和光眼睫顫抖,墜挂的淚珠抖落。

他不忍偏頭:“可是我理想實現的代價,是你的徹底死亡。”

郁和光願以自己的死亡,為人類換一個光明的未來。

可郁淵亭不行。

當那樣驚才絕豔的理想者從紙上躍然眼前,郁和光忽地明白,為何有那樣多的人和混沌甘願追随他。

為他的理想沖鋒陷陣,為他的新世界搖旗吶喊。

郁淵亭僅僅是站在光裏,便是文明從不曾彎折的風骨。

列松如翠,積石如玉。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即便郁和光,也不由遲疑着軟下心髒。

可郁淵亭卻問:“你相信這個世界會好嗎?”

郁和光擡起頭,他看見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琥珀瞳堅定,流光溢彩。

哪怕注視着那雙眼眸,便生出萬丈勇氣。

“會的。”

郁和光毫不猶豫點頭。

他向前一步,手掌落在無形的屏障上,隔着光與暗的界線與郁淵亭手掌相貼。

郁淵亭笑彎了眼:“黑暗會過去嗎,太陽會升起嗎?”

郁和光鄭重:“一定會的。”

“如果沒有新的光照亮世界,那就讓我燃燒成不滅的太陽,照亮人類的路。”

理想的後來者向先行者許下諾言,絕不會背離理想的萬丈榮光。

郁和光想要讓郁淵亭知道,他愛着的世界愛他,他所期待的理想已經變作現實,而他盼望的未來,終将抵達。

“那就放手去做吧,孩子。”

郁淵亭伸手向前,碎裂聲響起的剎那間,無形的屏障破裂。而他捉住郁和光的手掌,不再有間隔的兩只手緊密相貼。

溫暖傳來的瞬間,郁和光愣住。

郁淵亭卻琥珀眼帶笑,波光粼粼中溫暖如夕陽。

他曾踏上理想的道路,在混亂中為秩序開疆擴土,從黑暗的絕境裏搶奪一線生機。

那時有數不清的星辰隕落,他們為郁淵亭所描述的理想世界前赴後繼,知道在自己衰老的骸骨上,新世界的秩序将會拔地而起。

而現在,當郁淵亭看着那雙與自己相似的琥珀瞳,他便知道,新的理想早已在新的太陽裏誕生。

現在,到了他以衰老的骸骨,為新未來鋪就大道的時刻了。

“這世界是我的,可也是你的,世界屬于一代又一代年輕人。”

郁淵亭說:“一代代理想的骸骨向前,文明的火種才能傳承向下,連接成嶄新的未來。”

“世界終将屬于你。”

郁淵亭輕拍在郁和光肩膀上,将他推向前方。

一如他的先輩們曾将他推離向前。

郁和光睜大眼,在耳邊呼嘯的風裏仰跌向後。不斷拉高的視野裏,他看見郁淵亭向他微笑。

然後,螢光逸散,力量解除。

——郁淵亭竟然決絕自戕!

身為【起源】,他卻否定了【起源】的存在,從根源上徹底抹殺【起源】。

同時也動搖了混沌根系。

可是那樣……郁淵亭也會死!

徹徹底底的,一切化作齑粉的死亡。

郁和光睜大眼:“郁……郁淵亭!!”

【你在做什麽?你也會死!】

混沌意志咆哮聲先先一步響起。

混沌意志是集體意志的凝聚,起源卻是一切混沌的根源,是萬物生發的源頭。

【起源】一旦死亡,一如參天巨樹被連根拔起,來不及選出新起源的混沌,必将被從源頭抹消。

根基的動搖讓混沌意志慌亂,逼得它從藏身的黑暗裏出現。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你是在自殺,快住手!】

“我知道。”

郁淵亭仰起頭,他含笑的眉眼平和堅定,一如往昔。

那個二十三年前堅定追尋理想的青年,鋒銳不曾鏽鈍。

“人終有一死,如能抱明月而長終,那也不算遺憾。”

他笑着伸手向混沌意志,起源的力量開始蠶食意志。

郁淵亭身後明光萬千,混沌意志卻在暗影裏撲簌風化成齑粉。

“在你我的死亡之上,年輕的理想萬古長青。”

郁淵亭轉身望向深淵,那年輕的孩子目眦欲裂,用盡全力奔向他。

于是他笑彎了眉眼,對世界的留戀化作光明的祝福。

當郁淵亭自戕摧毀【起源】,他裹挾着混沌意志主動墜向黑暗。

混沌意志恐懼的咆哮聲依舊回蕩在深淵裏,可混沌的龐然帝國已經開始動搖。

黑暗搖動着破碎,深淵轟然垮塌。

萬千碎片紛紛揚揚,如陽光下一場盛大的落雪。

郁和光拼盡全力伸手抓向郁淵亭,可郁淵亭笑着轉頭看向他,那雙帶笑的眼在說——不必追。

黑暗坍塌的瞬間,燦爛光芒争先恐後的奔湧進來。

郁和光站在一片明光裏,看着郁淵亭墜向無垠黑暗。

郁淵亭帶混沌赴死。

郁和光帶人類勝利。

在混沌與人類,光與暗的交界上,郁和光與郁淵亭完成了生命的交替。

日升月落,混沌死。

萬物生。

命運總是垂青于人類,億萬分之一的概率,理想的先賢以身鋪就大道,追随者前赴後繼,萬千火燭燃燒成黑暗裏的太陽。

而那個本應該帶領深淵吞噬世界的混沌神祇,卻選擇站在了人類一方。站在人類最前方,為人類而戰。

于是文明終止坍塌,末日的餘震終結,一切重歸原位。

郁和光解開約束,邪神的力量瞬間席卷向四面八方。

——他以混沌神祇之名,将深淵曾吞噬的一切文明與歷史,歸還人類。

而在他的力量之上,新的世界拔地而起。

郁和光曾是神,他是億萬混沌的終極。

可他卻說人間的風與光燦爛,那裏沒有神,只有人。

以勇氣,榮光,與勝利鑄就的人類。

就在那一瞬間,所有被深淵吞噬的文明和歷史,都如開閘洩洪般,争先恐後的重新湧向世界。

人類失去的都被重新歸還,人類遺忘的,被再次記起。

他們記得朗照文明的第一縷晨光,記得長眠地底已經死去的文明,記得它曾經的燦爛,與如今鑄就的輝煌。

郁和光仰起頭,他看見傷痕累累的全知AI從混沌中掙脫,看見大地上不可置信後歡呼的人們,看見相擁着喜極而泣的溯游無盡者。

混沌意志悄然碎裂在看不見的黑暗裏,曾經侵吞世界的野望被碾碎于地,再起不能。

郁和光在強盛明光中轉身,他看見深淵坍塌,天光重現,曾經的深淵已經變成此刻的深坑,他的同伴們在屍山血海中攙扶着站起身。

“混沌,消失了……?”

晏止戈怔愣,随即他意識到什麽,猛地轉身看去。

相隔風與光,他與郁和光遙遙相望。

郁和光在吹拂曠野的風裏歪頭輕笑。

“是我們勝利了。”

“晏止戈,我們勝利了——人類勝利了!”

這一次,郁和光率先奔向他血色淋漓的愛人,跨過相隔六千年的痛楚與思念,也跨過滿地碎裂的混沌屍骸,張開雙臂擁抱晏止戈。

郁和光用盡全力抱緊晏止戈,像要把他揉進血肉裏,從此再不分離。

晏止戈指節顫了顫,堆滿血污的手掌松開,血跡斑駁的唐刀滑落,锵聲落地。

他顫抖着擡起手回抱郁和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所有聲音堵在喉嚨間,卻只化作一聲——“和光。”

“噓。”

郁和光雙手捧起晏止戈的臉頰,踮起腳吻下去,唇與齒厮殺,用盡全力如同另一場戰争。

目光交彙,他在交融的氣息中呢喃:“我知道。”

“我知道——你愛我,勝過生命。”

我亦如此,晏止戈。

我愛你,更甚世界。

晏止戈淚水濕潤眸光,笑意卻沖破眉眼。

他環抱住郁和光腰身,用盡全力收緊,知道從此再不會有別離。

他愛着的太陽,熱烈朗照他。

陰雲散開,太陽重現。

在混沌轟隆坍塌的巨震中,在無數文明回歸迸發的火花裏,他們擁吻。

在新世界降臨的第一秒,在萬千燦爛明光裏,将愛語說到極致。

而深坑裏的溯游衆人在不可置信後,也終于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們在沖破頭腦的狂喜中歡呼,用力擁抱彼此。

沒有了地底深淵的阻擋,他們重見天光。曠野的風強勁吹來,世界歡迎它凱旋的戰士。

衆人很快發現不對:“郁首席呢?等等,晏首席也不見了!”

等他們焦急張望,無意間轉身時卻見……

“!!!!”

混沌骸骨堆積的屍山之上,郁和光與晏止戈相擁,溯游無盡者屹立。

極夜紀之後,新的太陽自地平線升起。

而在他們身後,萬丈榮光閃耀。

…………

混沌消失的剎那間,新舊地球同步感應。

侵襲的黑暗悄然退去,被劫持的科學重新放開。

新地球在驚呼中看見科學一瞬間突飛猛進,AI快速疊代到驚人。

舊地球的人們從戰壕裏爬出來,在長久的黑暗之後,第一縷陽光撕碎絕望,長久的震驚難言之後,人們喜極而泣。

大地上,到處飄蕩着人們的歡呼聲。

2080年,混沌末日降臨,人類為保存火種而遠行宇宙,在遠離故土的遙遠星球上,為全人類再次尋找未來。

2433年,文明末日之下,人類沒有從絕望戰場上逃離,他們在恐懼中生出無限勇氣,知道未來就在這裏。

“校長,是郁首席,還有晏首席,利維坦閣下,阿瑞斯閣下……所有人都回來了!”

溯游無盡者驚喜到破音:“他們回來了,他們帶來了勝利!”

秦疾安在戰場上仰起頭望向新升起的太陽,笑着眯了眯眼:“我知道。”

在深淵坍塌的第一時間,從混沌裏解放的科學疾速複蘇。

教務AI也傳回前線戰報,帶回了深淵中的戰況。

那些絕境裏的咬牙堅守,和奮不顧身的犧牲,事無巨細的呈現在溯游所有人面前。

他們在驚喜于郁和光小隊尚存的同時,也在看到郁和光幾次超越生死,從最深的黑暗裏複起時,不自覺已經淚濕眼眶。

更重要的是——

郁和光,凱旋歸來!

秦疾安站在屍山血海中眺望天際,那支血污狼狽卻眼神明亮的小隊,穿越山川曠野,走進所有人的視線裏。

那一瞬間,溯游營地爆發出熱烈歡呼聲。

“首席閣下!!”

“贏了,是我們贏了。”

“人類勝利了!諸位,人類勝利了!!”

人們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拍響手掌,怒吼着要把盤旋胸臆間的絕望與希望噴薄而出,嗓子喊到破音,嘶吼着貫通天地。

郁和光在熱烈的高呼聲中擡起頭,他看見秦疾安肩膀落滿積雪,軍裝血跡斑駁。

可那位傷痕累累的長者,卻依舊在看見他時綻開笑顏。一如三年前他踏進溯游的校園時。

就好像郁和光從未曾遠離,秦疾安也從未懷疑過他對人類的深愛。

他相信他一定會回來。

從最絕望的黑暗裏,為人類打撈起一輪太陽。

千山風雪裏,秦疾安笑着向凱旋歸來的無盡者們張開雙臂——

“歡迎回家,孩子。”

致敬無盡的榮光與勇氣,致敬前赴後繼的理想者。

混沌對人類科技的枷鎖徹底解開,失去禁锢的科學突飛猛進,燦爛文明裏不再有恐懼的暗影。

理想與科學讓人類背生雙翼,這個歷經過六千年歲月卻從未向絕望認輸的偉大種族,從此将踏上宇宙新征途,向更高級別的文明邁進。

在人類的智慧之上,他們終将抵達宇宙中央,自此續寫新的傳奇與榮耀。

而此刻,凱旋的溯游小隊重新回歸大學的懷抱。激動的師生們高喊着他們的名字,用力擁抱他們,将他們高高抛向天空又接住。

旌旗獵獵招展,每一張笑顏裏都是希望的光芒。

歡笑與尖叫聲裏,從深淵回來的小隊仰起頭,看見長風獵獵,太陽閃耀。

在熱烈激昂的歡呼聲裏,郁和光笑着握住秦疾安的手。

“幸不辱使命,校長。”

“郁和光,你在,便是人類的光輝永存。”

大地上萬物生長,生機蓬勃。

而在所有人頭頂,新的太陽升起,朗照每一寸黑暗。

郁和光仰起頭,他看見天空晴朗,太陽高懸。

宇宙在眼前閃耀,新的征程就在腳下。

【願宇宙和星辰指引你的方向,願人類文明的火光照亮你的路,願遠行宇宙三百五十年來、由此上溯六千年,所有為人類獻身先賢的勇氣與智慧贈予你。】

【願你——探尋舊地球毀滅真相,尋回失落的文明,于危機中拯救明日。】

郁和光說:“人類文明,永垂不朽。”

【人類文明,永垂不朽。】

——長詩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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