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阿逍,怎麽還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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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花有清能聽見陳逍所想,定然要瘋狂尖叫:“合不來,合不來!”
他不過教陳逍射箭就被徐侍郎冷冷盯着,倘若被徐知晝知道他和陳逍同去喝酒,徐侍郎怕不是會讓他死無全屍。
張管事垂頭,“回公子,刑部有要緊事,請侍郎過去一趟。”
陳逍有些遺憾,“等慎徽回來了,告訴他一聲,我和花将軍出去了。”
張管事:“……是。”
花有清聽見徐知晝不來,心情大好,忍不住一摟陳逍的肩膀,對張管事笑道:“若陳小公子不回來,那就是在我府上住下了,不必找。”
陳逍無可無不可,他又不是沒在花有清那住過,順手一拍他的爪子,“走了。”
張管事木着一張臉,乾巴巴地擠出一個是。
若陳公子晚上真不回來了,侍郎知道了可怎麽得了!
……
二刻後,醉仙樓。
時日落西沉,清風微拂,陳逍特意選了三樓雅間,因都着窗,隔壁的琴音流水般地送來,哀怨缱绻,欲說還休。
花有清坐得随意,一手搭在膝頭,漫不經心地打着拍子,“倒叫我附庸風雅一回。”
“……桂花糯米藕,橘釀蝦脯,春筍炒玉片,清炖雞孚,”堂官将二人方才點的菜複述了一遍,滿面堆笑,“不知兩位郎君喝什麽酒?”
“玫瑰酒吧。”
“甜滋滋的有什麽趣兒,嘗起來玫瑰鹵子似的,”花有清一下子坐了起來,湊到陳逍跟前,笑嘻嘻道:“要一壺玫瑰酒,再來一壇五年陳的女兒紅,一看陳小公子就不常喝酒。”
陳逍:“……其實我酒量尚可。”同堂官揮揮手,示意可以。
花有清噗嗤一笑,露出一個我明白,我都明白的表情。
他和陳止打聽了陳逍,陳将軍聞言第一反應是你離我弟弟遠些,好像生怕他将人帶壞了,更何況陳逍一直住在徐府,他不知道陳逍為人還不知徐知晝的聲名嗎?能與此人為友,志趣定然相投,可見陳逍性情乖順,甚少沾染酒色風月。
酒菜很快上齊。
花有清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打開酒封就給陳逍斟了半杯,又給自己倒了滿杯。
也許是陳小公子身上就帶着矜貴勁,好像誰伺候他都理所應當,花有清見陳逍端起酒杯朝自己笑,更神魂飛了大半。
沒喝,腦子先咕嘟咕嘟冒泡了。
陳逍端起酒杯,綿柔勁道的酒香撲面而來,他喝不慣黃酒,自己又兌了些玫瑰酒進去,看得花有清發笑。
玫瑰酒只是嘗起來甜,實際上後勁一點都不小,這麽摻着喝最醉人,能醉得人不省人事,無知無覺。
愈發覺得陳逍不怎麽喝酒,花有清持杯,笑問道:“若是小公子喝多了,被我帶回家中,徐侍郎該不會朝我要人吧?”
陳逍微微一笑,反問,“若是花将軍喝多了,被我帶走,可有誰向我要人嗎?”
花有清大笑,舉杯一飲而盡,“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陳逍亦舉杯飲了,将杯子一偏,脂白的酒盞在他修長的指尖轉了一圈,竟辨不出哪個瓷色與人色。
他喝酒上臉,只一杯下去,面頰就浮出了層敷了脂粉的紅,眸光流轉間愈發绮絕,秾麗明豔,好看。
【服用“金漿玉醴”,體力+1。】
陳逍劃走系統播報。
花有清喉結滾動。
可惜,真是可惜。
怎麽偏偏是陳止的親弟弟,若是被陳止知道,他對他弟弟動心思,陳止最輕也要打斷他的腿。
可陳逍就跪坐在他眼前,花有清只覺咽下去的酒在喉間發燙,拿了陳逍的酒杯,又斟半盞,“還喝嗎?”
陳逍擡着一雙波光潋滟的眼,好似已經有了醉意,笑道:“我自當舍命陪君子。”
品酒相關的屬性太高,他本身也會受這些屬性值影響,因此飲酒後心情值上升,頗有些閑适的愉悅。
“好!”花有清笑,舉杯就飲。
陳逍亦喝了,他不勝酒力,一只手支着額頭,春衣單薄,衣料滑落堆疊,露出截嶙峋細長的腕骨。
花有清盯着那塊骨頭,牙尖微動,又倒了一杯酒。
酒味醇厚,後勁綿長,又兌了玫瑰酒和蜜酒,甜膩的香味混雜在一處,熏染得人未喝已覺微醺,不知今夕何夕。
“吧嗒。”
在不知喝了多少杯之後,花有清已握不住酒杯,勉強睜着眼,看見陳逍還是一副似醉未醉,玉山傾頹的模樣。
真沒喝多?
強撐吧,一定是強撐!
花有清搖搖晃晃地端着酒杯,“這杯敬陳小公子……敬你,讓我天降橫財。”說話時含含糊糊的。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陳逍,盯着他與他碰杯,喝酒,放下杯子,然後給他兩人都倒了酒,還是摻雜了甜酒的酒。
酒在杯子裏晃,花有清也在晃,他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
“再來!”
“再……”
“陳小公子,難怪,難怪你酒量那麽好,原來是有兩個你!咦?怎麽變成,變成三個了!”他看着陳逍癡笑,然後砰地一下,往後倒去。
陳逍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動作放輕,讓他枕在軟墊上。
花有清哼唧了兩聲,身材修長的一個将軍蜷縮在一起,雙手抱着食案案的木頭腿,拿臉陶醉地蹭了兩下,美美睡去。
“花将軍?”
花有清呓語。
陳逍:……他還沒喝盡興呢。
之前他為了拿【酒仙】成就,在同一個檔裏和游戲裏所有有名有姓的NPC都喝了十次酒,成功讓所有人見到他都躲着走,哦,除了徐知晝。
徐知晝給他找了個大夫,并表示治不好沒關系,治不好徐府有很多密室……不是,房間,足夠安放他,陳逍非常感動地拒絕了徐知晝的好意。
想起舊事,陳逍忍不住揚了揚唇,他給自己又給自己倒了杯桃花釀——剛剛上的,喝水似的喝了一杯,又夾了一筷子魚片,慢慢咀嚼。
他雖然不會撒酒瘋,但喝多後還會有點點興奮感,這是屬性buff加成,同理,如果他的武學屬性滿點,在接觸到武事時,他也會不可抑制地興奮,謂:血勇。
可惜他現在所有滿點的屬性都與風月相關,不能說沒有一點用,只能說一點用沒有。
陳逍為自己掩面悲恸一秒。
也就一秒,因為下一秒,他就聽到“啪”地一聲響,極其清脆,好似皮肉與皮肉相接。
陳逍放下袖子。
嗯?
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幽怨哀婉的琴聲不知何時停止了,卻聽一陣劈頭蓋臉的叱罵,“不識擡舉,叫你喝你就喝,你一個小小的樂伎,供人玩樂之物,還敢在貴人面前裝模作樣?”
“你別以為招了幾個官員當入幕之賓你就也是上等人了,我與你說吧,那幾個當官的給我們家郎君提鞋都不配!”
“現在跪到郎君面前,乖乖喝了這杯酒再磕幾個頭,也許郎君心情好了,就饒你這條賤命!”
原來是隔壁在強逼一個琴師,陳逍在心中轉了一圈,此地是洛京,天潢貴胄多得數不勝數,多管閑事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他可沒有存檔機會。
所以他應該明哲保身……下一秒,陳逍已消失不見。
“嘩啦——”
隔壁雅間的人只聽得簾栊輕動,而後各個悚然地瞪大眼睛。
“強扭的瓜有什麽意思,”陳逍微微笑,依靠着窗棂,姿态說不出的散漫風流,素白的手端着酒盞,“我來與你們喝,如何?”
連在游戲中都不能無所顧忌,那他還打什麽游戲?
他環視了一圈,加上琴師在場攏共六個男人,那四個暫且不提,單說坐在上首的二人,雖衣飾低調,卻仍可見奢華,腰間一枚羊脂玉佩寶光流轉,只這一枚玉就是萬金之數,足可見其身份不凡。
當然不凡。
陳逍在心中嚯了一聲,真是有緣千裏來相會啊。
看起來溫和又俊朗那個表情還算端得住,乃是三皇子趙明珏,在朝中素有賢德之名,他旁邊那個年歲稍輕,五官淩厲的叫趙明瑾,是七皇子。
太好了,聚一塊了。
要不是時機不對陳逍真想給二位皇子殿下一人一槍,這樣他謀反時要對付的人就少倆。
趙明珏被這個神不知鬼不覺進入他們房間的人弄得一陣惡寒,他貴為皇子,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眼神看過他。
是那種,衡量得失,拿他當棋子的眼神。
陳逍見衆人都屏息凝神,有點疑惑地開口,“我不是說了嗎,我陪你們喝。”
有人陪喝酒是好事啊,你們怎麽都不笑啊?
輕紗半遮他的面容,令他看起來竟有幾分聖潔的錯覺。
也只是錯覺。
一個扈從打扮的人滿臉冷汗,此人能夠悄無聲息地潛入這個房間,如果他想,完全可以直接要了他們的性命!
尤其是,他現在距離兩位貴人只有三步之遙,一旦出手,他們甚至來不及保護,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血濺滿地。
趙明瑾拍案而起,“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本……你可知本少爺的身份?!”
陳逍漫不經心地走過來,“不知道。”他笑得露齒,一副酒瘾很大的樣子,“我只是聽說有酒喝就來了。”
他朝那瑟瑟發抖,滿面淚痕的琴師一擡下巴,“出去吧。”
趙明瑾被氣得雙眼冒火,“你!”
趙明珏拍了拍他的手,沉聲道:“放他出去。”
琴師不可置信地看着陳逍,而後反應過來,朝着陳逍顫抖地一見禮,然後轉頭就跑了出去。
趙明珏腰背繃得極緊,“這位郎君,不知來此為何?求財?求名利?求官位?”他姿态卻自信坦然,好像無論陳逍說什麽要求他都能滿足,“你不妨說來聽聽。”
陳逍卻笑,“我不是說了嗎?我來與你們喝酒啊。”
他看着放在琴邊上那個幾乎能稱得上缸的酒壇,微微笑道:“不是很喜歡喝嗎,來吧。”
趙明瑾大怒,“豈有此理,你……”下一秒,所有的質問都被堵回喉中,他眼珠驚恐地轉動着,僵硬地落在架在自己脖頸的刀刃上。
什,什麽時候?
房內氣氛一滞。
趙明珏猛地坐直了,“有話好說!”
武力值一般但是速度點滿的陳逍,刀刃一轉,只差一點就插進趙明瑾喉嚨中,後者冷汗淋漓,腿抖得差點站不穩。
陳逍踢了踢那個酒壇,依舊微笑着,“不是喜歡喝嗎?怎麽不喝了?”
趙明瑾破碎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陳逍卻彎眼,“無論你是何身份,當守國喪三年,國喪期間彈琴作樂,”他說的是今年年初新喪的太後,國喪對民間要求反而內那麽嚴格,無論是論法還是論情,越是皇親貴胄越得極盡哀恸,他這話是對着趙明珏說的,“後果如何,你應該比我清楚。”
此言既出,趙明珏更驚。
陳逍竟知道他們的身份!
他究竟是誰?
趙明珏深吸一口氣,“此事是我的家仆失禮在先。”
陳逍晃了晃刀子,輕而易舉地切下一縷發絲,吓得趙明瑾面色慘白,“我只是來喝酒的。”
趙明珏使了個臉色,剩下三人趕緊跑到酒缸前,悶頭痛飲。
醉仙樓的酒是佳釀,可若這佳釀要硬往嘴裏灌,就令人難受無比了。
陳逍笑着看向趙明瑾,“你不喝?”
趙明瑾:“……喝,喝,給我拿杯來。”
一時間房內滋溜聲不斷,先時還是滋溜聲,之後則是乾嘔聲,四人臉青紅交織,眼皮都腫了。
陳逍微微一笑,信手抽出趙明瑾腰間佩劍。
五人大驚。
卻見他長劍一甩,那酒盞竟不知怎麽的滑上劍身,主人仰頭,酒液潑灑,滾入唇間,偶爾幾滴濡濕唇瓣,愈發顯得殷紅欲醉,欲海魔障。
“确實是佳釀,”陳逍眨着一雙潋滟生輝的桃花眼,“幾位,後會有期。”
足下一點窗棂,頃刻間竟消失不見。
三個護衛忙撲到窗前,外面只有風聲陣陣,連個鬼影子都無,“殿下,殿下,人不見了!”
趙明珏一陣悚然。
如此神出鬼沒,總不能,真是個妖物。
沒了刀刃架在脖子上,趙明瑾扭頭就吐,扶着酒缸,恨道:“去查,我必殺他!”
“夠了!你今日鬧出的亂子還不夠嗎?”趙明珏呵斥道:“我早就說過你,微服在外要多加收斂,你卻從未聽過,今日之事若是鬧到父皇面前,頭一個治你孝期作樂逼良為娼的罪!”
趙明瑾滿面不甘,“三哥……!”
趙明珏嘆了口氣,低聲道:“他既識得你我身份,或許是官宦子弟,何愁日後沒有機會?”
趙明瑾臉色這才好看幾分,剛要說話,胃裏突然翻江倒海,一個沒忍住,又吐了。
被吐到了鞋上的護衛臉憋得發青,他也想吐。
趙明珏屏息,“我們出去等你。”
與此同時,陳逍雇了一輛馬車,先将花有清送了回去,自己方回徐府。
夜已深,徐府華貴巍峨的輪廓在黑暗中如同匍匐的巨獸,因為燈火幽微,而顯示出了幾分詭異。
更詭異的是,門口有燈籠閃爍。
陳逍下馬車的動作頓住。
陳逍想掉頭。
要不然,去花将軍住一晚吧!
他不知道的是,花有清睡得也不好。
花有清被家仆扶進卧房倒在床上便睡,直到——他撞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花有清悶吭了聲,伸手去摸,那是好像是個很大的盒子,觸手冰冷,他越摸越不對勁,猛地彈跳起來,一把掀開那盒子。
他瞳仁猛地縮緊。
那是一把極其精美的雕弓,弓頭是一只振翅高飛的雄鷹,旁邊放着兩支羽箭,箭簇被打磨得鋒利無比,寒光熠熠。
若是放在平時,花有清定會對這把弓愛不釋手,可,在他進來時床上還沒有這把弓。
在弓的下面壓着一份厚實的文書,似是拜帖,花有清一把将此物扯了出來。
借着朦胧的月色,只見上面寫着一行雅致漂亮的字:徐知晝,敬贈。
寒意順着花有清的脖頸轟然炸開!
……
夜風中,徐侍郎手持燈籠,泛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竟然一點人色都沒有。
偏偏,他臉上還挂着笑,柔聲細語地問:“阿逍,怎麽還不回家?”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請假啦,本章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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