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那便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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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逍抽刀而起, 他動作迅速矯捷如豹,悄無聲息地下床,警惕地向外間走, 他開口, “誰?”聲音還是懶洋洋的,帶着點被攪擾了好夢的煩躁, 好像還躺在床上不願起身。
玉蟬緊貼着他,震顫一陣一陣地從皮肉相接處傳來。
陳逍另一只撫上心口, 輕輕一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微微壓低身子, 無聲前行。
陰雲密布, 東方隐隐有暗雷。
陳逍攥緊了刀刃,花紋深深印進他掌心內,硌得生疼, 莫名地升起一種滾燙, 沿着骨節蒸騰,好像被人撩撥着後頸。
陳逍暗罵一聲,将感官屏蔽制調到了百分之百,一瞬間, 所有異樣都消弭于無形。
繞過雕花木隔,陳逍正欲上前——剎那間, 雷光大作, 照得四下雪亮。
“轟隆!”
陳逍握刀的手一頓,目露愕然。
因為一言不發站在門口的不是別人, 正是徐知晝。
徐知晝靜靜地看着他,許是因為電光,他的面孔呈現出了種剝了皮的木般死氣沉沉的白, 一雙眼又黝黑,鑲嵌在慘白的臉上,像個……像個紙紮的人。
陳逍猛地打了個寒顫。
但閃電轉瞬即逝,黑暗中就只能看到線條優美流暢的輪廓,模糊後溫潤如美玉,詭異之感頓時煙消雲散,陳逍暗道自己多想。
徐知晝是寒冽寡冷的長相,骨相優越于皮相,輪廓深而冷,好看是好看的,只是不動不笑時難免滲出三分鬼氣。
尤其是他好像只穿了一件亵衣,雪白的一片站在黑暗裏,委實吓人。
在看見陳逍的瞬間,徐知晝揚唇,笑了起來。
“慎徽?”陳逍把刀收回袖中,順便彈了下胸口還在不停跳的玉蟬。
小東西又誤報了一次。
玉蟬抖了下,不再動彈,似是在鬧脾氣。
陳逍為自己這個想法一哂,一塊雕琢成了蟬的玉,怎麽可能會有情緒感知,他今天是累昏頭了。
陳逍望向徐知晝,疑惑,“你半夜不休息,來我這作甚?”
徐知晝啓唇,蒼白無色的唇瓣開阖,發出了幾個喑啞的音節。
陳逍沒聽清,上前兩步,“什麽?”
徐知晝擡頭,輕聲問:“我能進去嗎?”
他好像很久沒開口過了,聲音極其啞,帶着一絲絲顫抖,陳逍注意到他的手搭在門框上,五指過于用力,以至于顯現出青色。
陳逍愈發疑惑,方才用晚膳時還好好的,怎麽才一會臉色就這樣難看,他側身,“你進來吧。”他問:“慎徽,要不要請大夫?”
徐知晝微微颔首,邁入房間,對于陳逍之後的問題,他沒有回答。
他進入卧房,也将外面的潮氣帶了進來,落雨之前空氣潮濕,連呼吸都煎熬,一呼一吸間仿佛滿是水漬,淹沒口鼻。
二人都穿得單薄,陳逍被濕冷的潮氣弄得渾身不舒服,順手一拉徐知晝的手腕,示意他同自己到床上說。
這本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動作,尤其在同性之間,徐知晝卻猛地一震,“做什麽?”
陳逍捏了捏他的手腕,自然,捏的不是皮膚,而是裹着他軀體的衣料,亵衣貼身,本該是最柔軟不過的料子,徐知晝穿得這件卻很硬,甚至說得上粗糙。
陳逍納悶,道:“我冷,咱們進去說話。”說着,轉身先行。
在他轉頭的瞬間,徐知晝一直低垂的眼猛地擡起,黑暗中若有血色流轉,陰冷而詭異,他貪婪地盯着陳逍的脖頸,從微微凸出的骨節一路往下,直至,滾入腰間凹陷處。
舌尖微動,仿佛舔舐到了陳逍身上的味道。
他無聲地吞咽了下,乾澀的喉管什麽都沒咽下去,疼得好似生生吞刀,他的目光卻愈發沉迷狂熱。
陳逍。
活生生的,陳、逍。
陳逍先進去了,随手拿起桌上的火折子,正欲點燃蠟燭,下一秒,手腕被猛地攥住,陳逍倏然回頭。
“!”
徐知晝不知何時跟了上來,或者說他一直在他身後,如影随形。
火焰幽微晃動,只照亮了一小塊空間,暗光在徐知晝眼中流轉,剎那間如同詭魅。
明明感官屏壁值已經調到了最高,可陳逍還是感受到了一陣難言的戰栗,不是來自□□,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在腦中轟然炸開。
是對危險本能的恐懼。
陳逍身體一僵。
徐知晝力氣很大,五指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似要以骨為束具,将他牢牢鎖起來。
“慎徽?”
“燭光照得我頭疼。”徐知晝說。
陳逍道:“好好好,那我不點了,”他晃了晃手腕,暗示意味十足,可徐知晝好像根本沒理解他的意思,攥得依舊死緊,他只好道:“慎徽,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若非徐知晝的掌心有溫度,陳逍都要懷疑今晚有鬼扮人來消遣他。
等等,扮人來消遣他?
陳逍陡然擡眼,正與徐知晝四目相對。
黝黑,純粹,平靜,看起來一如往常,只是眼白處的血絲太多,望之似有血淚湧動。
陳逍伸手。
徐知晝一動不動。
甚至,連呼吸都要清得聽不見。
“你眼睛怎麽了?”
徐知晝靜默了幾秒,“看文書傷了眼睛。”态度如舊,甚至帶上了幾分歉然,“是不是吓到,阿逍了?”
就是徐知晝平時的樣子,溫雅端方,謙謙君子。
我在想什麽?
陳逍緩緩放下手。
都怪那個隐藏劇情第一秋弄得他疑神疑鬼!
他搖搖頭,踢掉了靴子又滾到床上,亵衣扯得淩亂,隐隐露出截雪玉般瑩潤的腰,白得要命,又不是全然的軟,只看,便知道一定柔韌有力。
這張床不小,陳逍讓出一大塊地方,拍了拍身側的位置,“你穿得那麽單薄,不冷嗎?”
徐知晝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下,“讓我上去?”
陳逍無言半天,覺得有些好笑,反問:“這房間裏有第二個人嗎?”
徐知晝勾起蒼白無色的唇,安靜地坐到了陳逍身邊。
他的一舉一動都有種莫名的遲滞,就好像被什麽東西壓住了似的,又像是在風雪中走了太久,渾身上下每一處都被凍得僵硬遲鈍。
“你怎麽了?”陳逍下颌抵在錦枕上,許是回到了被窩裏,軟而暖的環境讓他情不自禁地放松,“可是為着公事煩心。”
“公事?”
“對啊,公事。”
徐知晝靜默。
漆黑濃長的眼睫下壓,遮住了內裏流淌的陰鸷。
“不,沒有公事。”徐知晝道:“我來見你。”
陳逍後頸莫名麻了下,旋即覺得笑道:“你來見我,好吧,我人就在這,”他把腦袋湊過去,戲谑道:“随便看,絕不要徐大人你半文錢。”
他是在玩笑,哪知道徐知晝是真的在看他,從上揚的唇角向下,順着微微滾動的喉結往下滑,在落到那枚玉蟬時視線一頓。
“阿逍,”徐知晝柔聲細語,只是聲音太過沙啞,配上他溫柔到了極致的語調有些詭異,“你晚上還要戴着那個嗎?”
他伸出手,在虛空點了點。
陳逍順着他的視線低頭,看見玉蟬正在自己胸口搖搖晃晃,蟬腹上似有暗色。
陳逍笑道:“忘記摘了。”
“那便摘下來吧,玉質冷硬,仔細睡覺時硌到。”
徐知晝這話說得可謂十分體貼,陳逍口中稱是,擡手,手指剛勾住紅繩,心裏莫名咯噔了下。
他悄然擡眼,不期與徐知晝視線相撞。
漆黑的眼珠竟一直目不錯珠地盯着他!
無聲無息,詭異非常。
與他視線相撞,徐知晝眼珠微微動了下,旋即好像意識到自己該眨眼,于是他這樣做了,“怎麽?”
話音未落,屋外雷光大作,瞬間照亮了房間。
陳逍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二人離得很近,近到足夠他看清徐知晝身上穿的根本不是什麽面料發硬的亵衣,而是一件麻衣,因未經精細的制作而顯現出一種極其粗糙的質地,白中透着灰敗,不同于亵衣的寬松,他腰間系着的是,陳逍只覺後腦轟然一炸,是腰绖。
徐知晝穿的是一身喪服!
慘白的衣服,慘白的人面,慘白的雷光,唯有漆黑無比的眼仁幽幽地盯着他,叫人疑心是殉葬的人牲從陵墓裏爬出來了。
陳逍冷汗都下來了,口內乾澀,“……慎徽,你穿的是什麽?”
徐知晝低頭,“什、麽?”
陳逍腦子轉得飛快,徐家父母的祭日不是今天,就算是今天,也沒有穿着喪服的道理,除非徐知晝在給別人服喪。
徐知晝在給誰服喪?
“轟隆——”
氤氲了一整天的大雨轟然落下。
與此同時,陳逍胸前的玉蟬劇烈地顫動起來!
今夜所有的詭異都連成一線,陳逍駭然,“是你?!”
就是溫泉裏出現的那個不知人鬼的東西,現下披了一層人皮來哄騙他。
“徐知晝”緩慢地歪了下頭,束着長發的麻帶随着主人的動作下落,亂發如雲,夾雜着灰白的發絲,落在肩上,“阿逍,你在說什麽?”
聲音愈發柔了。
愈發像徐知晝,愈發像人。
他擡起手,青白的手指毫無活氣,僵硬而微微乾癟,好像只有一層肉皮包裹其上。
我*!
這游戲裏真有鬼!
彤庭你真該死啊,你他*的不知道給游戲打上靈異恐怖的标簽嗎?
陳逍在心中大罵,劇烈地吞了下口水,“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在他問出口的剎那,“徐知晝”,不,應該說那個鬼的表情變了,方才為了接近他裝出來的溫柔笑容瞬間一掃而空,變成了種木石般陰冷。
惡意。
粘稠的惡意幾乎要從他眼中流淌出來。
“我是,徐知晝。”他說,聲音乾澀得就像是從兩片生鏽擦磨的軸承中發出來的,話畢,傾身而上!
濃烈陰冷的香瞬間侵蝕了陳逍的感官,揮之不去,濃得讓人難以喘息,是紙和香燃盡了的味道。
陳逍反手出刀,但“徐知晝”的動作比他還要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骨頭相撞“嘎吱”作響,陳逍此刻感受不到疼痛,手腕卻無力再拿刀,“砰!”他被迫松開手,刀砸在床踏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陳逍擡腿就踹,但高大結實的軀體籠罩住他,大腿死死地抵在他膝間,以身将他牢牢鎖住。
這不僅是個鬼,還是個色中餓鬼!
陳逍大怒,“你他*非得頂着徐知晝的臉做這種事嗎?”
陰郁濕冷的氣息覆蓋了他的口唇,“徐知晝”視線陰冷而狂熱地落在他臉上,“那你想要誰的臉?”
挺尊重他想法的,但沒尊重在正地方。
陳逍怒極反笑,一手被他攥住,另一只手快準狠,一耳光扇了上去。
“啪!”
“徐知晝”的臉有種奇異的冰冷,皮膚相接的瞬間居然凍得陳逍顫了下,他毫不收力,對方蒼白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層鮮紅。
他卻連動都沒動一下,石刻一般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陳逍,“再來一次?”說着,還低下頭,讓陳逍扇得更順手。
黑中帶白的亂發密密匝匝垂下來,陳逍驚覺此鬼的頭發那麽長,長到足以将他整個籠罩。
有如蠶繭。
一股難言的恐懼竄了上來,朝局紛亂也有跡可循,政敵的明槍暗箭亦可防備,唯有眼前這個不人不鬼的東西,令陳逍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何為不知所措。
無論是恐懼,憤怒,厭憎還是什麽,對方照單全收,加諸在□□上的痛苦他似乎根本感覺不到,陳逍只覺自己此刻身在萬仞懸崖之上,只要稍稍向前,便會跌入深淵中。
被碾碎,被吞噬。
與淵水融為一體,不分你我。
“徐知晝”漆黑的眼睛像是兩彎更小,但是更深的淵,與之對視,連神魂好像都要沉溺其中。
陳逍神情微滞,随後立刻反應過來,不行,他這個周目死了沒法回檔!
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扯下玉蟬,狠狠往“徐知晝”身上一擲。
“滋滋滋!”
被玉蟬觸碰到的位置瞬間冒起了青煙,“徐知晝”的臉上終于流露出了怒意,那是一種,被激怒了的,仿佛覺得十分荒唐可笑的怒。
“哈——蠢貨,”他聲音沙啞可怖,卻不知是說誰,“蠢貨!”
慘白的人影劇烈晃動,旋即猛然後退,下一秒,人影倏然消失,“砰——”門被暴風吹開,撞上兩邊。
但陳逍無暇去關門,整個房間中籠罩着粘稠的黑暗,他聽見了腳步聲,很急。
他抓住玉蟬,一邊劇烈地喘息,一邊戴上。
走了嗎?
可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明明外面大雨瓢潑,他卻依然聽得見腳步聲,并且随着這種聲音神魂震顫。
“唰啦——”
不知何時落下床帳被一把扯開。
暴雨如注,在來人身上留下了深深的濕意,徐知晝的臉是蒼白的,居高臨下,光影陰郁地打在他臉上,陳逍看不見他的眼神,只能感受到對方的視線死死地锢在他身上。
陳逍:???
不是吧,還來?!
作者有話說:
感謝老婆的關心,我休息後好多啦,啾咪。老婆猜猜阿逍面前的人是徐知晝還是“徐知晝”(男鬼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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