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還不以為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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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逍攥缰繩的手一頓。
系統耐性地等待着。
一時寂靜, 唯有系統信號不好般地滋滋聲毫無隔閡地灌入耳道。
陳逍頗苦惱,“你要很長時間嗎?”
【滋滋滋嗯滋滋滋?】系統發出一點勉強可辨的聲音。
陳逍認真解釋道:“我等下要去偷雞摸狗。”
系統微妙地頓了頓,半晌, 竟像半個人般地笑了笑, 至于為何是半個人,只因電子音太過刺耳, 陳逍聽着只覺自己像是被嘲諷了。
過了幾息,系統拿無比活潑開朗的聲音說:【親愛的玩家, 請您小心。】
陳逍雙手合十, 對着眼前的數據面板極虔誠地拜了拜, “放心, 我定活着回來讓你催債。”
話未說完,幾個小小煙花在他鬓邊炸開,虛拟的焰火與他的發絲融為一體, 陳逍一笑, 随手拂了下。
而後陳逍折身回大帳,與燕清景秘議一番,擇出百來個訓練有素反應迅捷的軍士,又挑選良駒百匹, 喚來庫守,吩咐了幾句話。
庫守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議, 但馬上道:“短銅角?有, 有,屬下這就去準備。”
陳逍沉默幾秒, 信手扯了張紙,在上面畫了個小小的豎狀物體,“按照這個形狀做, 大小要可以塞入人耳中,布條內裏塞些棉花,做二百副,今晚戌時之前給我。”
“是,屬下明白了……不知這上面可要繡花?”庫守不明所以。
“不必,一應從簡,只要結實便可。”
“是!”
夜中,一小隊人馬悄無聲息地出城,駿馬疾馳踏地,但因陳逍之前命人将馬蹄包住,故而聲音極輕。
四下飛沙揚礫,天昏地暗,十米開外人畜難分,風聲穿過狹長的石洞,淩厲尖長,仿佛鬼哭。
此刻已是深夜,各處阒然,唯有風嘯陣陣。
距離烏羌軍駐地不遠的前哨,幾個斥候正擠在一處,勉強靠着彼此的體溫取暖,雙目都倦倦地半阖,頭上臉上糊了一層沙也懶得撣去。
“咚——”
枕下被吹得鼓鼓囊囊箭囊微微一震,那斥候猛地彈起,“動了,動了,有敵襲!”
五人精神一震,環顧四周,除了棵根子都枯朽的老樹外再無一物,狂風卷得砂石滿地亂滾,
“你小子睡糊塗了吧?”另一個斥候嗤笑,他說的極快,烏羌語幾乎連成了一片咕嚕咕嚕的氣音,不耐煩地道:“這樣大的風沙連鬼都懶得出來,怕什麽,你不睡就莫要出聲。”
方才起身的斥候心有餘悸,“我聽說那個什麽統領有神力能隔着數裏開外取人性命,萬一……”
“有神力不去殺大帳裏的貴人,”他對着上天做了個手起刀落的手勢,“浪費在我們身上?別想了,老哥,你我全家的命加起來還沒大貴人打的一張皮子值錢。”
又有個斥候及擠過來,粗粝的臉上都□□,“嘿,我聽說你把妹子送給千夫長了,你以後也要做貴人哈哈哈哈。”
“呸,我妹子和挪摩大人是……”
“等等——有人影!”嬉笑聲猛地頓住,說話那人驚恐地瞪大了雙目,卻見沙中人影幢幢,好似一個個黝黑細長的鬼。
同伴被他吓了一跳,倏然轉頭看過去,反手給後者一拳,叱罵道:“你招子放亮,別一驚一乍的,那是石頭!”
為證明自己所言,他又轉過去,在風沙中用力眨了眨眼,下一秒,密布血絲的雙眸猛地睜大,“噗嗤!”他不可置信地低頭,利刃迅捷狠厲地從他喉中進出,帶出一片洶湧的紅,瞬間噴濺在沙上。
深深的恐懼和震驚刻入這雙眼,他徒勞地伸手,但被割斷的聲帶發不出丁點聲音,旋即撲通一下倒地。
五具死不瞑目的屍體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
陳逍微微颔首,小隊人馬緊随其後,悄然靠近烏羌前部營地。
烏羌前部的營地雖建在荒原,但還是就地修築了矮牆,圍繞着營地一圈乃是個一人深的壕溝,供進出的木橋早已收了上去,再向外還有排拒馬攔截,為防止抵抗夜間敵襲,烏羌人也是下了不少心思。
可陳逍并不打算出擊。
他握住懷中的銅角,唇角揚起一抹惡劣的笑意。
防衛森嚴好,外敵難攻,內部的人出來亦需要時間。
陳逍舉起銅角,仰頭,身邊諸人看見了他的動作,亦學着陳逍的樣子舉起,鼓足了腮幫子狠狠一吹,下一秒——尖銳淩厲的銅角聲響徹營壘!
這玩意本就是為了鼓舞士氣,傳遞消息所做,聲音要多大有多大,又不似軍鼓那般沉郁渾厚,而是純粹的尖銳,配上不得章法的吹奏,在荒原上炸開,真如叫魂催命!
“嗚嗚嗚嗚嗚——”
“嗚嗚嗚——”
“嗚!”
不是喜歡狼嗎,陳逍露出個獰麗的笑容,今天讓你們看看什麽叫鬼哭狼嚎!
原本漆黑的營地火光一片片地點燃,全軍皆被吵醒,噪聲吵得他們頭疼欲裂,騎兵得令忙披甲提刀,躍馬而出。
然而——等他們穿好甲胄騎上馬帶好武器放下橋,荒原上空無一物,只有一路延伸的腳印清晰無比,好似一個個耳光落在千夫長的臉上。
“大人,還追嗎?”
千夫長看着那一排排隐匿在黑暗中的腳印,咬咬牙,“不追!”
誰知道中原人還有什麽陰謀詭計!
挪摩帶人回去,還沒來得及卸甲,便被喚入大軍帳。
八尺來高的粗粝男子連頭都不敢擡,跪倒在軍帳邊緣,“太子。”
“來了多少人?”一個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問。
“唰啦,唰啦——”是衣料擦磨過熊皮地毯的聲音。
“回太子,屬下無能,屬下不知道,”挪摩深深垂頭,看見一雙鐵靴立在自己面前,他重重地吞了吞口水,“外面風沙太大,敵人狡猾,我們追出去後什麽都沒有。”
疲敵之策嗎?還是,反其道而行之?燭火撒在宗律摩軻爾臉上,明明滅滅,陰冷異常,“傳令下去,全軍今夜枕戈待旦,若有異動立刻出兵!”
“是!”
此刻,衆人風馳電掣般地回到城中,心頭都有些惴惴,半是亢奮,半是不安,雙眸亮得驚人,都往陳逍身上看。
陳統領發絲上籠着一層黃沙,卻不顯狼狽,反而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尊失落的,歷經千年才重見天日的神像。
“大人,”一小将勒馬,滿懷期待地看着陳逍,“接下來屬下們要做什麽?”
陳逍露出了高深莫測的表情。
衆人緊張地看着他。
而後,陳統領便在道道緊密的注視下開口,他說:“回去歇着。”
“屬下明——啊,歇着?”
陳逍順手一拍對方的肩膀,笑道:“睡個好覺,哎呀,甜酣美夢,來之不易。”
話音未落,率先策馬而去,朱紅發繩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竟是說不出的張揚風流。
衆人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半天,不知是誰率先回神,“快,快回營了。”
那頭,烏羌前部營地諸人過了無比精神抖擻的一夜,都抱着十二萬分的警惕,直到太陽升起,狂風褪去,他們的表情中都浮現出了不可置信,沒,沒事了?
極端警惕之後陡然放松烏羌軍累得上眼皮直貼下眼皮,但不得已只能輪流睡一個時辰,值守防務,精神極其不濟。
宗律摩軻爾深深地陷入由數百種獸皮拼縫而成的華貴皮椅中,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擺弄着手中的骨刀,緩緩道:“陳逍。”
軍帳中彙報事務的聲音一頓。
原以為北軍是塊馬上啃下來的骨頭,結果竟殺出個陳逍,他怎麽不知道昭朝幾時多了這麽號人物,年紀輕輕,卻好似宿将。
“太子?”聽到他的聲音,奴仆雖然聽不懂,但還是跪行上前聽吩咐。
宗律摩軻爾扭頭,“你繼續說。”
“是。”昭朝文士打扮的男子滿面堆笑,拿磕磕絆絆的烏羌話道:“臣看過了,今夜必然無風北軍不可能敢靠近營地。”見宗律摩軻爾仍皺着眉,他又殷勤地補充,“太子,北軍無論是人數還是辎重都遠遠小于烏,我軍,他們不敢主動開戰,昨夜不過是滋擾疲敵之策罷了,今日沒有風沙遮蔽,就算借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再來!”
宗律摩軻爾揮揮手,趕狗似的,“下去。”
男子眼中閃過一抹屈辱,口中忙道:“是,是!”
今夜,烏羌軍營地星星點點亮着火把,但細看之下卻可見巡邏的人比昨夜多了兩倍,各個警惕地環顧四周。
宗律摩軻爾盯着營帳中的宮漏——這是一只從昭朝宮中禦制的極品,用的不知是什麽材質,觸手生溫,在夜間隐隐發光,宮漏的內壁鑿得纖薄無比,可見內裏流水,外部則乾脆雕琢成瀑布,流水潺潺,巧奪天工。
過了不知多久,他冷笑一聲。
果然如韓騁所料,昭朝人膽小如鼠,若無上天庇護,豈敢出兵?
他閉上眼,睡意漸漸萌生。
“咻咻咻——”尖銳無比的聲音在營地上方炸開,那聲音像是拿指甲扣牆面,難聽得人一個激靈,從牙根酸到後背。
宗律摩軻爾提刀而起,沖出大帳。
營地內各處已匆匆點上火把,在搖曳的火光中,卻見漫天飛舞的白骨哨箭,借着黑夜的蔭蔽如同形狀怪異的鳥,北地多風,哪怕落地了這玩意也響,一時間滿營地咻咻聲不絕,吵得衆人龇牙咧嘴,怨氣濃得快形成實質。
“把這些東西集中在一起燒了!”宗律摩軻爾咬牙道。
“太子,屬下願意出去,手刃那些中原人!”
“手刃?”宗律摩軻爾冷笑,“你沒看見他們快馬加鞭地跑了嗎?你現在去,豈不是中了他們的圈套?”
先前他們也是用這種方法擾北軍,而今攻守易勢也!
一只骨哨箭落在宗律摩軻爾腳邊,他彎腰撿起骨哨箭,手背青筋暴起,“啪!”箭杆立斷。
衆人收拾好箭,點火又燒又砸,折騰到東方将明,連續連日沒有睡好,諸軍士的眼下都泛着層青。
站崗的軍士哈氣連天,嘀咕道:“這仗什麽時候是個頭?”
“頭?照我說按大貴人們的意思,打到洛京才算完呢!”
“兩個月了,不知道俺家的小牛犢活了幾個,”說着,又打了個哈欠,“大貴人白日能歇着,咱們呢,活得連小畜生都不如。”
“少說兩——啊!”
凄厲的慘叫響徹營地,他顫顫巍巍地低頭,幾滴赤紅順着他的臉頰淌下來,但,但不是他的血。
一條紫紅的肉被随手扔在地上,還散發着熱氣呢。
是,是舌頭?!
軍士僵硬地扭頭,看見方才還和自己抱怨的同袍已經痛得滿地打滾,而不遠處,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不耐地将刀插回刀鞘。
五太子?
軍士雙膝發軟,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一時間,四下靜若寒蟬。
宗律摩軻爾冷聲道:“傳令下去,再有妄加議論揣摩上意,動搖君心者下場就如此人!”又道:“前兩日不過昭人的疲敵之策,你們是塔蘭格日莫選中的勇士,豈能因為這點小小的折磨就輕言敗退!”
随後,兩道軍令傳出,一是諸人皆在白日休息,晚上巡視,但因還要提防昭人大軍前來,故而将全軍分成三組,輪流休息兩個時辰,二是宗律摩軻爾入夜後亦随之巡視。
韓騁道:“太子夙興夜寐讓臣佩服。”
宗律摩軻爾不耐煩地看着他,韓騁忙道:“只是陳逍狡詐如狐,臣想,太子不若給中部的大太子傳道手書,就說……”
宗律摩柯爾眯起眼,“你的意思是,我攻不下長陽關,要靠大哥?”不等韓騁回答,宗律摩軻爾一劍鞘抽了上去,正中韓騁的下巴,瞬間鮮血直流,“狐貍,我們烏羌人最擅長的就是射殺狐貍!”
韓騁兩股戰戰,一手捂着臉,含含糊糊道:“是,是!”
白日,一支烏羌前鋒入長陽關下叫陣,然而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那個神器射殺了,他們當然知道北軍不會出戰,連大軍都沒頂上來,不過是叫陣給對方增加心理壓力。
“昭朝的小兒,有本事正大光明地來決戰,晚上騷擾,白天縮在王八殼子裏算什麽男人?!”
吼得嗓子都啞了,城上的軍士卻沒用準備好的耳塞,臉上的表情簡直可以用嬉皮笑臉來形容,烏羌人來挑釁叫陣時他們只覺得熱血洶湧,恥辱又憤恨,換自己來時卻……喜不自勝。
而前鋒軍見北軍不出,恨恨咬牙,心道今日又是铩羽而歸。
北軍有牢城可守,但他們卻是暴露在野外,若是塞耳朵,北軍真派大軍來了這樣做只會贻誤戰機。
以前燕清景只夠自保,他們原以為新來的統領會貪功冒進,結果卻如此狡猾狠辣,他們昭朝人不是最講正大光明君子之風的嗎?!
但今日卻有些不同,他們還未反應過來,長陽關城門已開,瞬間湧出一乾精悍隊伍,朝毫無防備的他們砍殺過來!
一場血色殺戮過後,幸存的烏羌軍士伏地哭道:“他們不僅殺人,還被剝去了兄弟們的甲胄和刀刃,連随身帶着的酒、藥都拿走了!”
“砰!”
桌案一陣亂抖,整個大帳內衆人屏息,不敢看宗律摩軻爾可稱猙獰的臉色。
其他軍士剛剝時還有心理壓力,陳逍卻不以為意,烏羌人與中原人的思考方式全然不同,連剝皮血祭都做得出,對付這樣的敵人不必講究任何章程,怎麽高效有用怎麽來,固守禮節循規蹈矩只會害了自己。
那陳逍好歹也是世家出身,軍帳內衆将的牙咬得嘎吱作響,偷雞摸狗竟無比熟練,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入夜,烏羌軍士皆嚴陣以待,強忍倦意。
與此同時長陽關城內,陳逍美滋滋地拉上被子。
【滋……玩家,您好。】系統愉快而僵硬的聲音倏然響起。
作者有話說:
我十五號去上海的醫院,然後可能有一段時間都會更新的很緩慢,我爸爸的病情現在不确定是不是腫瘤,不确定是良性還是什麽,什麽都不确定,只能到了上海做手術或者其他再看,我嘴上和我媽說的特別篤定,我說不會有事的,我根本不擔心,你看我爸爸的各項指标巴拉巴拉,我和你們去上海是我擔心你們食宿各項不便,我嘴上說的好篤定但我真的好害怕,這幾天怎麽那麽難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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