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脫,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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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鋒利的箭簇将欲射向陳逍的後背,宗律摩軻爾亢奮地盯着,下一秒, 卻見箭鋒倏然僵在半空, “咔嚓——”羽箭好似被人折斷般憑空斷成兩截,空氣浮現出一種扭曲的波動, 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
宗律摩軻爾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這不可能!
陳逍聽到異響猛地回頭, 雖遠隔數百米, 但二人還是在一瞬間就意識到彼此在相望, 陳逍掌中旗杆一轉, 利利生風,直指宗律摩軻爾的方向,他像是見到了獵物的頭狼, 豔色唇角一咧, 露出豔絕又叫人心驚膽戰的笑容,“烏羌前軍主帥在此,憑此人屍體賞金千兩,若活捉, 賞金萬,官進三級!”
衆軍士洶湧地向他們壓來!
宗律摩軻爾的親兵們面面相對, 布滿血污的臉上盡是恐懼, 他們從未想過,他們以為的軟弱怯懦如綿羊的中原人竟如虎狼般地向他們撲來, 趕赴沙場前的希冀,對前程榮光的期盼盡數化作了恐懼。
“別,別殺我, ”一個烏羌千夫長絕望地喃喃,“我的爹娘還在家中等我!”
下一秒,血濺沙地。
北軍軍士毫不猶豫地将此人斬于馬下。
他聽不懂烏羌話,但看此人的表情應是在求饒。
可人怎麽能在自己要付出代價時才求他的敵人饒恕憐憫?
那些被掠取做奴隸玩物的,被活祭的,被剝皮做鼓的北地百姓,亦有父有母,誰聽到了他們的乞憐?
橫磨刀寒光耀目,血不沾刀,皆簌簌滾落。
人頭也是。
“太子,屬下等願意為以身為盾,助太子破出重圍!”
宗律摩軻爾撕心裂肺道:“兵敗至此,我有何面目回去,”他面目猙獰,提刀而出,“為今只有一死而已!”
死屍遍地,流血漂杵。
宗律摩軻爾殺氣騰騰地躍出,幾十個親衛相随,沖向陣前。
陳逍眯眼,他正等着此刻,旗幟一轉,另一邊的長刀緊貼馬側,風馳電掣般地沖向宗律摩軻爾。
銀甲,黑旗,長刀,刀鋒寒光熠熠,似裹挾着天罰而來,兇煞殺伐之氣彙聚在他身上,令他看起來像是一尊威風凜凜的殺神!
旗幟在狂風中獵獵飄揚。
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烏羌諸人這才看清,陳逍掌中所謂的帥旗竟是一柄長刀,正上方是旗幟,下面則是狹長鋒刃,七尺之餘,重量自不必說,陳逍尚能自若揮起,攻勢淩厲,氣勢如虹,真叫人望之生畏!
越來越近——直到,詭魅般地出現在宗律摩軻爾眼前!
宗律摩軻爾手持蠻刀,厚重的刀刃可以輕而易舉地将一成年男子攔腰砍成兩截,刀柄非是任何一種常見的材質,而是由數百片骨片拼接而成,他所斬殺的每一個将領,都會取起一片頭骨,長此以往便彙聚成了這把刀,殺氣畢露,兇蠻無比,黑塔一般高大精壯的蠻人騰空而起,揮刀,狠狠劈向陳逍面門!
宗律摩軻爾武藝高強,極得烏羌王器重,若非如此,他也沒有資格率領前軍出擊,今日卻兵敗如山倒,王位頓時化作水月鏡花,叫他恨不得将陳逍挫骨揚灰。
“锵!”短兵相接。
二人的虎口都被震得發麻。
旗幟太長,近戰時太過吃虧,不等陳逍再調轉長刀,蠻刀已如泰山壓頂般劈來!
烏黑的刀刃裹挾着血腥味,在陳逍眼前放大,再放大。
陳逍猛地向後一彎,腰身幾乎平貼在馬上,刀刃擦身而過,旋即再度向他砍來,陳逍長刀一轉,瞬間抵住。
“咔嚓!”狹長刀刃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宗律摩軻爾面目狂喜,傾身壓下,力達萬鈞。
劍鋒近在咫尺,幾乎壓在陳逍的臉上。
桃花般清透美麗的眼中,倒映的乃是蠻橫兇惡至極的刀刃。
陳逍本就不以力氣見長,見宗律摩軻爾已将渾身力量壓下,他卻收力,宗律摩軻爾猝不及防,因為龍力太猛向前一個踉跄,電光火石間,陳逍竟傾身向前,一把抽出蠻人腰間的匕首,手腕一轉,倏然插入宗律摩軻爾的右眼!
鮮血噴湧。
“啊啊啊!”
劇痛下,宗律摩軻爾的手一松,陳逍趁勢回擊,長刀狠狠砍入宗律摩軻爾的大腿,強大的沖力和疼痛下,宗律摩軻爾被砍于馬下!
陳逍傾身,一手猛地抓住将落蠻刀,反手一拍在地上抽搐的宗律摩軻爾的後腦,将人生生拍暈過去,高聲道:“宗律摩軻爾已敗,爾等還不速速投降,不要白白做了我軍刀下亡魂!!”
有精通烏羌語的軍士将這番話迅速地翻譯過來,揚聲重複。
“轟隆!”
雷光大作,天地雪白。
氤氲了半夜的暴雨終于落下,電閃雷鳴中,陳逍左手持着象征着宗律王族的兇刃,右手持大旗,龍旗在狂風中呼嘯,若天神降臨。
“啪。”兵器重重砸在沙地上。
不知是誰先扔下刀,一息尚存的烏羌軍士在暴雨中劇烈地喘氣,慌亂地丢下刀刃,手忙腳亂解甲。
與此同時,另一支伏軍将領快速策馬而來,“統領大人,”他劇烈地晃動手中毛茸茸的東西,那竟是一頭羊,“按大人所說,蠻軍裝補給和賞賜的車馬已經被我們扣下,我等幸不辱命。”
陳逍一晃染血大旗,下颌揚起,“好,收兵!”
鳴金聲響徹四境,火焰早已經被剿滅,煙塵與血味混雜在一處,雨水猶腥。
“是!!”命令逐級傳遞,衆人卻忍不住看向那持大旗之人,青年将領身長玉立,大纛蕩蕩,人如旗杆,不彎不折,目光崇敬又癡迷。
【恭喜您,尊敬的玩家,您的威嚴值增加100,軍心增加150,染血指數增加75,請繼續加油吧!】
陳逍随手關閉消息。
回城!
策馬狂奔,龍旗飄揚。
待大軍回城,得知戰果後衆人一時寂靜,好像被金山砸了個滿懷,又疼又喜又不知所措,難道是夢?可夢他們都不敢做這樣大的!
戰報一級一級地傳下去,長陽關內人皆喜氣洋洋,先前那種頹靡委頓一掃而空,杜無尤不知道從哪尋來了幾排爆竹,口中只道去去晦氣,日後否極泰來,炸得城內噼裏啪啦一陣響,吓得帶回來的羊一個勁的往裏躲。
“陳統領,将軍說了,此役後所有安排皆由您定。”杜無尤笑容滿面地湊過來,手中還捧着沓厚厚的賬冊,随時登記入庫,他語氣恭敬,隐隐有以陳逍為尊的意思,然而無論是杜無尤還是燕清景都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軍中本就是最重視實力的地方之一,陳逍料敵于先,用兵果決,以最小的傷亡閹湯換來了幾乎駭人的戰果,一舉擊潰烏羌前軍,諸将無不敬服。
尤其是陳逍身先士卒,雷光中看見象征着北軍的烏金龍旗屹立不倒于衆人皆是莫大激勵,有陳逍在,一切困局皆會迎刃而解。
陳逍露出了極其頭疼的表情,“術業有專攻,似我這般連賬本都看不明白的還是莫要贻笑大方的好,杜大人,勞煩,勞煩。”毫不猶豫地把所有後勤決策都甩給杜無尤,拱拱手,忙不疊地跑了。
“統……”杜無尤抱着賬本。
好歹看一眼啊!
戰後無論賞賜還是安撫都是邀買人心的好手段,陳逍卻盡皆下放,毫不在意。
杜無尤怔怔,而後不知怎麽的,驀地大笑出聲。
至天光大亮時,庖內已經宰殺數百頭羊,幾乎是擺了個流水席面,陳逍眸光微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窗臺竄入廚房,倒騰幾秒後又倏然消失。
“等等,方才那是什麽玩意過去了?”
“是,是貓吧?”
“你家貓能叼走一整條羊腿,快,叫人,廚房招賊了!”
幾個對羊肉垂涎三尺,一直在庖廚附近閑逛的少年禁軍們聞聲立時拍着胸脯保證不出一個時辰保證叫那小賊束手就擒,當然,羊腿還在與否他們不能保證,幾人聞着肉香……不,是尋覓着線索痕跡,一路追到個小倉庫前。
這倉庫原本是堆衣料皮毛的,在駐地東北角,比其他房子矮一大截,極僻靜不起眼,可謂是忙中偷閑的風水寶地。
“快看,在那!”一少年伸手,直指房頂。
衆人看過去,卻見一着紅袍的青年人懶洋洋地躺在屋頂上,左邊油紙上擱着一人手臂長的羊腿,右邊則是幾個不大的瓶瓶罐罐,應是鹽巴辣椒粉之類的東西,油脂香四溢,卻又不顯腥膻,反而有股醇厚馥郁的肉香,羊腿表皮烤得焦脆,內裏卻嫩滑無比,将汁水都鎖住了。
幾人肚子咕嚕一下叫了。
雖則半夜回來後也吃了乾糧墊肚子,但大餅怎麽能烤肉相比,都被肉香勾得食指大動。
一人上前,故作兇巴巴地呵斥道:“統領和将軍們還沒用午膳,你卻先吃,你知不知道若是被人捉住了,你這次的軍功都會不作數!”他吞了下口水,“但若你顧念同袍之情,和我們幾個分了,我們就當沒看見你!”
“別,別說了。”另一個軍士眼尖,拉了拉同伴,低聲道。
少年人一甩手臂,“怎麽不能說,今日就算……”
那紅衣人聞聲把腦袋探出來,先是一雙明豔潋滟的眼,而後随着他靠近屋檐,漸漸露出全貌,鼻梁筆挺,唇角含着風流動人的笑,他又着紅衣,灼灼豔麗,似一樹桃花。
北地哪來的桃花?
于是,他們都晃了神。
“統,統領!”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臉瞬間黑紅黑紅的,熱力燙人。
陳逍笑眯眯,“行,我和你們分了,只是不許告訴旁人。”
衆人呆呆地看着他。
陳逍正在拿小刀,見衆人呆頭鵝似地愣在原地,切肉的手都頓了頓,“怎麽,不吃了?”
話畢,衆禁軍如夢初醒,嘴巴開開阖阖,竟連一個字都說不出。
昨夜陳逍帶兵沖在最前,衆人只看得見那面烏金龍旗,此刻看見陳逍,半是心潮澎湃半是尴尬,各個面頰紅若滴血,“統領,筵席馬上就要開始,您,您何必如此?”
陳逍若想吃肉,別說一只羊腿,就算龍肝鳳髓北軍都得想辦法弄到。
陳逍打了個哈欠,“困。”實話實說,他的體力條快要見底了,昨天晚上回城時和燕清景又安排了餘下事宜,他徹夜未眠,方才和燕清景說了聲自己要回去休息,就不參加筵席了,奈何,餓是真餓,遂做了回梁上君子,迅捷如風地——偷了個羊腿。
幾人聽見陳逍困倦,縱有千言萬語想說也不敢再打擾,遂立刻道:“統領好好歇息,我等先告辭了。”
陳逍:“哎哎哎,不吃了?不吃也記得別把我供出去!”
幾人知道他在玩笑,額外多看了自家統領好幾眼,方戀戀不舍地走了,風中送來微啞的笑聲,“定不叫全軍知道,統領大人餓了,偷了個羊腿!”
“什麽,誰偷了羊腿?”
“絕對不是統領大人!”
笑鬧聲被風送來,陳逍失笑,又枕着手臂躺了回去。
體力值馬上見底,他眼前一黑,昏睡過去。
不知為何,在他閉上眼睛的瞬間并沒有感受到風沙,好像有什麽東西輕輕落下,擋在他身前。
陳逍呼吸漸漸平穩,喧鬧聲漸漸遠去,餘下的只有寂靜。
……
“唰啦——”衣料擦磨,隐隐有什麽東西抵在腿上。
陳逍唇瓣開阖,因為還沒完全醒來,聲音帶着點撒嬌般的軟,“別鬧。”
騷擾他的東西頓了頓,旋即愈發變本加厲,肆無忌憚地在他周身游走,那東西又冷又硬,帶着叫人心驚的重量和粗粝,沿着皮肉線條向下。
陳逍身體比腦子快,一把按住了對方的手,他速度已經足夠快,不料對方竟比他更快,手腕一轉,将他的手掌死死攥在掌中,還重重捏了下。
陳逍猛地睜開雙眼,時下天已黑透,四下阒然無聲,這處甚少有人踏足的庫房就更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除了他之外本不該有人,然而陳逍卻聽見了低沉急促的呼吸聲,就貼着他的耳畔,隐隐傳來一股血腥氣和香灰混合的味道,如厲鬼降世,在黑夜中無比詭異可怖。
近在咫尺,侵蝕着他的感官。
來人覺得陳逍該奮起反抗的,至少,流露出一點點恐懼。
但陳逍沒有。
空閑的一只手飛快地在他臉上摸了一把,陳逍笑眯眯,“果然是你,我該謝你救我。”
來人,不,應該說是來鬼更恰當,冷冷一笑,聲音嘶啞得猶如生出銅鏽的器物相互擦磨,“救你?我只是不想讓別人拿走屬于我的東西。”
莫說是殺死陳逍,宗律摩軻爾的箭哪怕擦傷了他一點,都不可容忍!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陳逍,眼底一片血紅。
陳逍又一次,棄他,或者說,棄徐知晝而去,在陳逍那晚醒來的瞬間,他簡直想掐斷陳逍的喉嚨再即刻去死,又生生忍住。
他當時不能再出現在陳逍面前,不然他真的忍不住,讓陳逍陪他一起死。
陳逍笑而不語。
笑聲好聽,灑脫,叫惡鬼心煩。
于是他操控着那截斷箭,抵住了陳逍。
箭簇被打磨得異常鋒利,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刺破衣褲,惡鬼控制着力道,恰到好處地令陳逍不受傷,卻提心吊膽,時刻提防着惡鬼用力。
抵住的地方太過要緊,方才還鎮定自若的陳統領大驚,他根本不敢動,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撞上去,“等等等,你先把那鬼東西拿走,這是開玩笑的地方嗎?!”
惡鬼将箭簇威脅般地往裏,陰冷命令,“脫,或者,我幫你。”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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