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請統領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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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
耳邊驀地響起鳴音, 陳逍身形一僵,立在原地,他一動不動, 只覺發絲冰涼順滑, 帶着一股水腥和灰燼混雜的香氣,輕飄飄地掠過自己的後頸。
存在感十足的氣味侵蝕着陳逍的感官。
是, 鬼?
卻不知方才的場面他看見了多少。陳逍心道,他頓覺頭疼。
他倒不是怕惡鬼, 真不怕, , 而是那些被送來的美人的确無辜, 若惡鬼動怒,難說會乾出什麽聳人聽聞的事。
“作甚?”陳逍道。
無人回應,風動槐樹, 枝葉交錯作響, 暗影幢幢,好似一個個呆立着的游魂。
如果方才第一周目的陳逍,定然被吓得心頭狂跳,大喊一聲我*有鬼啊, 但此刻的小陳統領已然身經百戰,他鎮定自若地拂開發絲, 觸手順滑濃密的手感令他心頭一蕩。
真想問問他鬼兄用的什麽牌子洗發水。
陳逍想, 順便悵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他信手拂去發絲,而後繼續向前。
“唰——”
可還沒走半秒, 陳逍只覺頭皮微微一痛,那些發絲如同活物似地纏住了他的頭發,迅速攀附其上, 裹挾住他的發絲,輕輕向上拉動。
如果被禁锢住的不是陳逍,他會覺得這個畫面很可愛。
發絲蠕動,像是個嬌羞腼腆又含情脈脈的挽留。
陳逍:“……”
“鬼兄,我還有公事。”
發絲禁锢得更緊。
陳逍偏頭,見四下無人,迅速地仰頭,“郎君,為何糾纏不放,”聲音含着笑,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他叫得百轉千回,缱绻到了骨子裏,“這樣舍不得奴嗎?”
月光灑落,盡數融化進陳逍的眼波中,圓融明豔,潋滟生輝。
“唰!”
詭異的頭發瞬間不堪重負般地震動。
若是這些玩意有靈,恐怕已經熾熱得咕嚕咕嚕冒泡泡了。
頭發顫動着,最後不知怎的竟抽搐了幾下,倏地松開陳逍,好像再多留半秒就會被活人身上的熱力烤成灰燼似的。
陳逍朝頭發wink了下,揚長而去。
“唰唰唰唰!!”發絲劇震,彼此繞來繞去,貪婪地凝視着陳逍的方向,可有聰明的已經鬼鬼祟祟地湊近陳逍那根頭發,以身包裹,恨不得與這根發一道被碾碎,永遠地融為一體。
但下一秒,濃密黑發中探出一只異常慘白的手,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嶙峋,青筋附着其上,他的皮膚像是滿爐死灰,毫無光澤。
陳逍,又走了。
這只怨氣沖天的鬼喉結滾動,他湊近,舌尖一勾,将發絲整個吞下。
發絲鲠喉中,異樣的阻塞和痛癢感令他滿足地眯起眼。
陳逍。
陳逍……
為什麽陳逍身上每一處都那麽好吃,甜,卻又不至糜爛,還未熟透但已經溢出芬芳的果子,酸甜交織,勾得人饑腸辘辘。
如果将牙齒嵌入其中,是不是會獲得更馥郁濃稠的汁液?
讓我再嘗一些。
不,讓我把你整個吞下去。
陳逍。
你一定願意的,對不對?
因為你愛我。
你只,愛我。
那邊,陳統領還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在惡鬼心中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他只想趕快回卧房,然而放在平日一刻鐘就能走完的路他竟繞了近半個時辰,無論怎麽走前方都是狹長古舊的路,而後陡然開闊,進入一院落,出院,再向前,沿唯一的道路前行。
陳逍皺眉,他打開地圖。
但見象征着自己的光标顫動,自己此刻還是身在長着槐樹的小院內——陳逍雙眸倏地縮緊,他竟一直在繞圈子。
鬼打牆嗎?
陳逍忽生出了幾分親切之感,緊繃的肩膀剛要放下,“大人。”一道輕柔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什麽時候?!
陳逍拇指倏地壓住刀鞘,他猛然回頭。
可觸目所及并非任何将帥,陳逍皺眉,仔仔細細地回憶着這張好看的臉蛋,忽地發現此人竟是剛剛乞與他共枕席的男子。
男子站在槐樹下,他很高,陳逍才注意到,方才他低頭俯身時并不明顯,現下面面相對時看起來他竟比自己高小半頭。
男子不知為何穿着件異常華麗的外袍,錦袍垂地,玉飾搖曳,琳琅作響,連發冠都是金玉所制,每一件都符合儀制,肅肅雍雅,配上這張好看的臉,令他看起來有種被強壓住的鬼氣。
很詭異。
陳逍表情疑惑。
一般活人不會穿得這麽……隆重,就像金縷玉衣,美則美矣,華麗無俦,但是絕不會有活人穿着它招搖過市,它的設計意味着它只能套在絕不會再行動的死者身上。
陳逍匕首在掌中轉了個圈,他警惕地問:“你是?”
來人似乎被他的嚴肅吓了一跳,低聲道:“回,回統領大人的話,我,我叫飲露,是洛京人。”他頓了頓,見陳逍還沒有放下刀的打算,竟結結巴巴地說:“我是寧王買下送給統領大人的,寧王想大人看在我的份上,能對寧王多加支持。”
陳逍瞬間擡眸,眼中閃過了一絲愕然。
此人竟如此直白地袒露了自己的目的。他思緒飛快地轉動,寧王是永熙帝的親弟弟,莫非永熙帝快不行了?京中的皇子們各個虎視眈眈不提,連皇弟竟都想分一杯羹。
可惜。
陳逍面無表情地想。
永熙帝給他賜過鸩酒,他還想灌回去呢。
但願永熙帝能長命半百,活到,他回去的時候。
但無論如何,對方說出這話非但不能取信他,反而顯得更加可疑。
許是看出了陳逍的心中所想,飲露苦笑道:“我知道這話由我來說未免有作僞之意,大人當然可以不相信我,我雖以色侍人,但非草木,誰願意永遠做奴仆,看主人的臉色過活,”他輕輕嘆了下,“我與寧王府的其他奴仆不同,我簽了死契,連贖身的機會都沒有。”
陳逍不動聲色,悄然拉開好感度頁面,然而屬于飲露的頁面卻是霧蒙蒙一片。
奇怪。
他看飲露,淡淡道:“你如何讓我信你?”
飲露沉默幾秒,道:“回統領大人,我不知如何取信大人,我只能告訴大人,我并非寧王府的家生奴仆,我父親原是簡州司馬,因押送軍糧不利被問罪秋決,我家中女眷和未滿十歲的男子皆沒為官奴,我就是八歲到寧王府上的。”他潔淨的面上凝聚着一層悲哀,“信與不信全在大人,只是我遠在京中就聽過大人之名,知大人秉性正直純善,”他頓了頓,“還望大人救我。”
陳逍看着此人慘白的臉,饒有興味地問:“你要怎麽救你?”
“我亦不知。”飲露絕望道。
“你的家人皆在寧王府上,就算我要來了你的賣身契想辦法讓你變作良籍于你而言亦不算解脫。”陳逍慢悠悠道。
像只,狡猾的,拿尾巴釣魚的大狐貍。
飲露眼眸中閃過抹暗色。
他開口,依舊卑順可憐,“還望陳統領救我。”
陳逍彎眼,“你還沒說要我怎麽救你,本統領實在有心無力。”
飲露輕聲道:“寧王将我送來,一則讓我在統領身邊為他美言,二則,”他垂首,“希望我能傳遞一二消息。”
陳逍凝眸,“寧王的眼線只有你?”
“我不知。”
“那你如何确定你投靠我不會有其他人發現告知寧王,屆時你親人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飲露倒吸一口冷氣,“我愚笨,實在沒想到這層,多謝統領提點,”他臉色愈發蒼白絕望,“大人,大人您救救我。”
話畢,竟雙膝一曲,跪在陳逍面前。
陳逍一驚,手比腦子快,一把薅住了飲露的雙臂,不料此人力氣大的要命,鐵箍一般地纏上他的雙臂,幾乎将他也拽倒。
陳逍一個踉跄,勉強穩住身形。
這是人嗎?簡直像個秤砣!
飲露擡起素淨的面孔,他膝行逼近陳逍,一下,又一下,沙沙作響。
直到,臉貼上陳逍的腰腹。
一呼一息,随着陳逍小腹的起伏而起伏。
陳逍被迫保持着這個古怪的姿勢。
他能感受到對方熾熱急促的呼吸,透過夏衣單薄的料子,細密地打在身上,常年不見光的皮膚敏感無比,瞬間起了一層小凸起。
飲露仰面,漆黑的眼眸氤氲着暗欲,他道:“既然寧王送我來做大人的男寵,就請大人收下我。”
唇瓣開阖,露出慘白鋒利的犬齒。
姿态還是卑微順從的,吐出的話卻令人面紅耳赤,“請統領與我假戲真做,瞞過旁人。”
陳逍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後者回望,濃黑的眼睛如同一對漩渦。
好像有水鬼蟄伏其下,引誘過路人來水邊,再,擰斷喉嚨,挖出心髒,一口一口地吞吃,連骨頭上的血絲都要舐淨。
而此刻的陳逍,便是水邊唯一的獵物。
哈。
熟悉的危險感與亢奮一道上湧,陳逍從見到飲露第一面就産生的懷疑終于落到實處。
原來是你。
果然是你!
陳逍驀地一笑,他道:“好啊。”
陳逍說什麽?!
飲露豁然擡頭,眸光陰鸷可怖。
“多謝大人。”飲露柔聲細語。
下一秒,那張楚楚可憐的面孔變了,五官輪廓在迅速地扭曲,卻不是徐知晝的君子面,而是變成一團空白的東西,隐隐可見面部輪廓起伏,但本該生長着五官的地方卻——卻變成了一整張漩渦,一層套着一層,旋轉交織,隐隐可見發絲纏繞其上,沙沙作響,竟是詭異至極!
惡鬼喉嚨滾動,發出怯懦的,卑微的聲音,“大人,救我。”
但他根本不容反抗,環住陳逍的腰,軀體向上,傾壓。
漩渦逼近陳逍。
一口吞掉了他整個腦袋。
作者有話說:
本章紅包掉落,愛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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