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簡直引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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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管滾落, 徐知晝下意識去接,可他心神全不在此,竟沒拿住, 反而讓筆滾到袖子上, 瞬間墨跡染髒了威嚴肅麗的官袍,墨跡颠倒橫斜, 若急雨。
“吧嗒。”
毛筆跌落。
徐知晝俯身,拾起筆管, 他面上毫無表情, 只是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主人此刻激蕩的心緒。
要見阿逍嗎?想觸碰嗎?
不, 與觸碰無關, 只要阿逍在他眼前他已覺得心滿意足,怎敢再奢求更多,或許, 或許有那麽點妄念吧, 但——只有一點,他才不像惡欲那樣,望着阿逍時滿心都是最下流陰暗不過的欲求。
徐知晝保持着撿筆的姿勢。
他只是想看看阿逍。
僅此而已。
他如此想着,提筆, 默默點開眼前那團閃爍着的白光。
此刻,三皇子府。
正廳燈火通明, 映得宛若白晝, 照出一張張滿懷恨意、不甘、驚懼的面孔,與在宣政殿的沉默不同, 此刻正廳內喧鬧無比,人聲鼎沸。
唯有最上首的趙明珏默默喝茶,好似耳邊的聲音只是亂風過耳。
“陳逍分明就是擁兵自重, 哈,他怕一舉剿滅烏羌後再無用武之地,所以才遲遲不肯動武,只在城中龜縮!”
“可恨殿下還護着他!“
“哪是陛下護着他,分明是那位……”說話人換了個詭秘的語氣,低聲道:“你們難道沒聽說,陳統領與徐侍郎關系暗昧難言?陳統領當年之所以能做禁軍統領,便是有徐知晝大力保薦之故。”
“兩個男人行茍且之事,分明是颠倒陰陽,啧,實在不堪入耳,不知道陳聞卿怎麽教得兒子。”
“行了,你現在就是将陳徐二人的祖墳挖了于局面也無益,”他望向三皇子,“局勢波詭雲谲,還請殿下賜教。”
三皇子搖搖頭,清俊端正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苦意,“二哥不讓我等見陛下,又嚴守宮禁,我亦不知宮中情況。”
正廳中一靜,有人不甘心地勸道:“殿下,難道您就眼睜睜地看着大位落入旁人手中嗎?”
三皇子冷笑,“那不是旁人,那是本殿下的親兄長,祭告過天地祖宗的儲君,而今陛下抱恙,太子監國天經地義,難道你要本殿下效仿那些個亂臣賊子行不臣之舉?還是安守本分吧!”
趙明珏嘴上說着安守本分,可在場諸人誰看不出他的心思,對皇位肖想了十餘載,未到塵埃落定時,怎麽可能輕易罷手。
“殿下所言極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恭順侍上乃為臣者的本分,臣等無話可說,可若而今的太子殿下,得國不正呢?”
議事廳內氣氛頓時緊張,“楚大人,你什麽意思?”
“哼,我表叔是太醫,他為陛下診治,說陛下不是中風,而是中毒!”
剎那間落針可聞。
趙明珏眸光閃動了下,暗暗給此人一個贊許的眼神,下一秒,他恬淡的表情變了,他拍案而起,“來人,将這個構陷太子的奸佞捆了,送到宮中給太子發落!”
“殿下,殿下不可啊——”
“殿下,臣願意拿家小性命作保,楚大人乃忠貞良臣,絕不可能編造謊言重傷太子,殿下,退一萬步說,楚大人這麽做有什麽好處?”
“請殿下三思。”
“請殿下三思——”
趙明珏冷笑,“楚廷葳,諸官員都在保全你,你有什麽話,一并說了吧,本殿下讓你死個明白。”
楚廷葳跪得筆直,“殿下,陛下中毒證據确鑿,臣無從辯解,殿下要殺臣,臣亦甘之如饴,只恨我大昭國祚二百餘栽,竟要絕于奸人手中!”
話畢,他深深叩首,砰地一聲響。
血紅四濺!
衆人無不驚駭,趙明珏厲聲道:“來人,将他帶下去!”
楚廷葳不懼,大笑道:“太子殿下謀朝篡位,奸人虎視眈眈,諸位皆是三殿下的門生故吏,來日太子登基,諸位就算改換門庭,豈可得善終,諸位,我等皆命不久矣啊!”
聲音繞梁不去,凄厲至極,在場諸人忽覺寒涼,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半晌,一道戰戰兢兢的話音響起,“懇請殿下審慎考慮。”
立刻有人跟随,“請殿下審慎考慮,殿下,臣等雖死不足惜,然若太子真給陛下下毒,殿下姑息兄弟之情反倒令神器陷落,百年之後殿下要怎麽面對列祖列宗啊!”說着,話音中竟帶着上了哭腔。
衆臣齊聲道:“請殿下審慎考慮——”
趙明珏滿意地掃過這一張張驚恐無措的臉,自然,包括中州軍統領,他長嘆,痛心疾首,“諸卿害我!”他看着恨不得撲過來抱着他大腿哭嚎的群臣,“好,事急從權,我非要親入宮中問個明白。”
“殿下獨自去無異于羊入虎口,不若,帶上府兵吧。”不知是誰說了一句。
帶,帶兵?
帶兵不就是謀反嗎?有臣子暗道不對,可,事已至此,若三殿下要入宮,唯有帶兵一條路,若成,他們皆是從龍之功。
于是,那點剛剛升起的戒備頃刻間煙消雲散,被另一種狂熱所取代。
“懇請殿下帶上我一道!”中州軍統領義正詞嚴,“臣誓死保護殿下!”
趙明珏面露糾結,“還是莫要……”
“懇請殿下帶上我,殿下孤身入城,倘有三長兩短,臣等皆無可自處了。”
趙明珏這才萬般無奈地點點頭,“好,就聽你的。只是有一樣,千萬不要傷到我二哥的性命。”
“殿下真乃仁德之主,臣明白了!”
衆臣魚貫而出。
仆從近衛跪着為趙明珏穿上甲胄,他昂首挺胸,看向鏡中英姿勃發的自己,身姿修長,面如冠玉,真有種英睿明君之感,帽盔上的纓穗晃蕩,在他眼中漸漸凝做十二旒冕。
他勾唇,露出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
中州軍悄無聲息地皇城逼近。
夜,才剛剛開始。
此刻,徐府。
明鑒緩慢地閃爍着,朦胧霧氣中陳逍如同化外妖仙,他雙眸緊閉,正躺在床上沉沉安眠。
近在咫尺。
徐知晝呼吸陡地發緊。
霧氣繞着陳逍的發絲,似有還無,好像湧動着一層濕漉漉的東西,他用力閉了下眼,再睜開,那種晃神的感覺竟沒有減少一星半點。
“唰啦。”
陳逍翻了個身,他睡得不老實,睡姿簡直稱得上七零八落,抱着被子滾進床榻最深處,腰背微曲,寝衣散亂,露出一截勁瘦的腰,線條異常乾練優美,潔淨遠勝雪色。
徐知晝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沉。
他伸出手。
輕輕籠罩在陳逍側腰上方,然後,将寝衣拽了下來。
遮得嚴嚴實實。
夜裏風大,恐怕會受涼。
他放下手,坐在陳逍床邊,眼眸溫柔地下垂,落到陳逍身上。
他覺得既滿足,又不滿足。
陳逍活着,沒有與他交惡,近在咫尺,可以讓他觸碰,這是多麽好的事情,他從前連夢都不敢做得如此完滿,可,在心中瘋漲的情緒卻告訴他。
再觸碰,再深入。
視線劃過陳逍的雙眼,而後是筆挺的鼻梁,天然微微上揚的唇瓣,他的視線在上面流連不去,欲落,又怕攪擾陳逍的好眠。
惡鬼無聲無息地立在暗影中,雙眸陰陰測測。
冷嗤,“僞君子。”
徐知晝置若罔聞。
徐知晝早覺察到他在,或者說,他沒法感覺不到,同一人就是如此麻煩,不止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共同記憶,還能感受到彼此對陳逍那些黏膩不可言說的欲望。
“安靜。”徐知晝冷聲。
他仔仔細細地端詳着陳逍,他瘦了,似乎高了些,身在北地,他身上再也沒有代表着京中華貴靡麗風氣的熏香,反而有股淡淡的草木味,清苦,但令人格外安心。
從張揚無匹的少年郎漸漸變作一個值得仰賴,能夠穩住局面,決勝千裏的小将軍,再後來,他或會沉穩,或鋒利如初,他會步入盛年,會漸生華發,若青竹覆雪。
他會成長,會老。
時間的去而不返令徐知晝憎恨,可落在陳逍身上,只讓他覺得慶幸。
他伸手,圈住了陳逍的手指。
垂下頭,薄唇幾欲貼上。
若上天見憐,讓陳逍平安度此劫難,他情願永墜煉獄,不得輪回。
濕熱的氣息氤氲着陳逍的手指,他微微皺了下眉,半睜霧氣朦胧的眼。
正與徐知晝四目相對。
“!”
徐知晝整個人都僵住。
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何為手足無措,恨不得立刻遁地而去。
陳逍發現後會用什麽眼神看他,會厭惡嗎?會惡心嗎?他怕陳逍看見,可心底又隐隐期待着陳逍看見,就如同看見至臻至美的瓷器珍藏于臺上,會驀地生出一種想毀掉的欲望。
“唔。”陳逍悶悶的聲音切斷徐知晝的思緒,他望着對方,昏昏沉沉的腦子根本沒法分辨徐知晝臉上的表情,他只知道惡鬼大晚上不睡覺在這啃他手指未遂,他又不是豬蹄子,遂一伸手臂,抱住徐知晝的肩,自己找個舒服的地方,把頭埋進去。
徐知晝連呼吸都忘了。
阿,阿逍?!
你先放開我。
他想。
但他沒掙脫,非但沒掙脫陳逍,還悄無聲息地伸出手,回抱住陳逍的腰,收緊。
毀滅欲被迎頭澆滅,一點都不剩下,懷中人嚴絲合縫地貼着他,好像再不想與他分開。
被陳逍撲入懷中的感覺如此好,好得他頭暈目眩,恨不得永生永世都不醒來。
徐知晝垂首,輕輕嗅了下陳逍的脖頸。
帶着熱度的,活生生的味道,脆弱的經絡随着主人呼吸微微顫抖,簡直引誘着他咬下去。
好喜歡。
于是筆挺的鼻尖向下。
作者有話說:
不知為何從上海回來後天天覺睡不夠,幾乎醒不過來,(趴地道歉)本章紅包掉落!老婆,請再給不争氣的我一次機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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