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 “不知道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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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領, 我們可要立刻回京?”
副将的聲音打斷陳逍的沉思。
沉默幾秒,陳逍道:“先将瑣事料理乾淨吧。”
原本他想着,無論京中情況再怎麽波詭雲谲, 危機四伏, 有徐知晝在都會被處理得熨帖,但沒想到徐知晝才是那個最大的危機!
衆人望着陳逍的臉色, 心事各異,只垂首應是。
京中局勢暫且按下不表, 陳逍剛一回房就睡得天昏地暗, 或者說, 昏得天昏地暗, 直到日上三竿,他方醒來,而體力條滿值也從一百變成了九十, 注:debuff時效為永久。
陳逍:?
陳逍戳系統, ”我犯天條了?”
系統:【尊敬的玩家,因為您透支體力昏迷次數過多,已将體力滿值降為九十,請注意身體, 謹慎熬夜。】
陳逍:“……”
他試圖垂死掙紮,“如果我天天早睡早起還能漲回去嗎?”
系統:【不能哦。】
陳逍拍滅系統, 想想還有一堆破事壓在他腦袋上, 他就更煩了。
陳統領心情不好,談判時臉色便很難看, 自然,所謂的談判無非是他們這邊獅子大開口,烏羌特使小心翼翼地還價, 他滿腹心事,懶得開口說話,只坐在本朝官員身後,默不作聲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刀。
青年統領纖長得過分的睫毛下垂,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內裏的情緒,骨節分明地五指壓在獸皮帕上,緩慢,又專注地擦拭鋒刃,寒光将他的面孔分割得泾渭分明。
“我,我國……”烏羌特使緊張地吞了下口水,連大氣都不敢喘,生生将想争辯的話咽了下去。
誰不知道這位看起來豔麗絕倫的小将軍就是尊活閻羅,原本在軍中毫無威望,一路靠殺上來的,踩的盡是他們烏羌兒郎的人頭!
想不通。
陳逍自從醒後就在想徐知晝的動機,可思來想去,只有想不通三個字。
徐知晝無疑是個聰明人,雖則兵強馬壯者為天子,可只要沒瘋,凡逆臣篡位前多表現得謙恭僞善,想着如何堵悠悠衆口,如非必要絕不會用如此淩厲決絕的手段,而徐知晝所處的環境,就是那個非必要。
“……烏羌損失慘重,先前糧食牛羊銅鐵皮革盡要供應前線,貴國的要求實在太多……”
烏羌特使的聲音隐隐在陳逍耳邊響起,但他全然沒聽清,繼續沉思。
徐知晝完全可以再等等,等到老皇帝病死,新帝登基前再發難,反正誰也不知道永熙帝究竟是自然死亡還是被人下毒,這口鍋完全可以扣到新帝頭上,再徐徐圖之,至少……陳逍擦刀的手一頓,等他交還兵權。
不然徐知晝籌謀得再算無遺策,在上萬精兵的碾壓下亦無用。
你來我往,唇槍舌戰。
烏羌雖戰敗,卻依舊有大貴族可以議事,有兵,再度組建軍隊的确會耗費舉國之力,但至少不會任人宰割,至少,他們是這樣以為的,故而特使身段柔軟,卻并不事事答應。
尤其是,在看到陳逍無言後。
他們還不知道京中局勢已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他們看來,皇帝涼薄多疑,狡兔死走狗烹,陳逍帶兵在外遲遲不歸,自然會受到皇帝懷疑,哪怕是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陳逍都不會再度動兵。
于是膽子更大,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烏羌雖則戰敗,卻依舊有血性男兒。”烏羌特使話音中帶了幾分強硬。
除非,徐知晝打的就是這個主意。陳逍想。
讓他正大光明地帶兵進京,剿滅逆臣,所謂挽大廈于将傾,而後再群臣的三請三讓後登基,名正言順,不會有任何唾罵地得到皇位。
除了要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狼神的後裔絕不會任人欺辱至此,大人,中原有句話叫玉石俱焚,倘若貴國再威逼我們,我們不介意……”
“锵!”陳逍收刀,聲若裂石。
徐知晝的命就是這個代價。
烏羌特使被吓了一大跳,猛地坐直了,屏息凝神地看着陳逍。
大堂內所有的目光都彙聚在陳逍身上。
陳逍起身,“不介意什麽?”
“不,不……”特使結結巴巴,卻說不出其他。
這可是令他們大軍覆滅的殺神!
他這才注意到,這位統領大人絕非容色絕豔那麽簡單,當他不加收斂殺氣時,就如鋒刃出鞘,叫人兩股戰戰,恨不得現在就跪地求饒。
烏羌衆人皆好像被掐了脖子的鹌鹑,嗫嗫不敢言。
陳逍環顧衆人,唇角揚起抹粲然的笑容,“爾國兵敗如山倒,竟還敢在我面前放肆,你方才說,還有血性男兒,好得很,來人,送烏羌特使回去!”他聲音陡然轉厲,“我容你等集結兵力等我。”
這是還要開戰的意思。
烏羌衆人被吓得臉色慘白,他們怎麽敢和這個祖宗再對上,為首者忙直身請罪,“回統領,我們絕無不尊重您,我們……”
陳逍冷冷截斷,“未滅爾國皆因我朝以仁德治天下,諸位,莫要做出令你們後悔終生的事。”
“絕不,絕不。”冷汗順着特使的額角落下。
陳逍提刀而出,他實在不耐煩唇槍舌戰,不服,殺到他服氣便是。
身後,整個大堂噤若寒蟬。
半晌,杜無尤驀地笑出了聲,戲谑看向對方。
烏羌來使們卻都低着頭,再無二話。
……
這邊處置亭當,凡事北軍提出的要求烏羌方皆戰戰兢兢地答應,戰後如火如荼地重建中,長陽關百姓可自由出入、互市、放牧、打獵,陳逍方帶大軍返京。
臨別前燕清景舉酒相送,只道我在北地,定讓統領無後顧之憂。
此言大有深意,陳逍深深看了眼燕清景,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馬蹄揚塵,黃沙迷人眼。
杜無尤盯着大軍離開的方向許久,輕嘆了聲,“下次再見不知是何時。”
亦不知,是何身份。
不過以陳統領的性子,哪怕登基為帝也絕不可能虧待他們北軍——從來沒這麽富裕過,再也不用每天扯着頭發想着怎麽開源節流的杜大人愉快地想。
那邊,大軍日夜兼程,終于在十五日內趕赴京城。
陳逍卻沒有第一時間入城,而是原地駐紮京畿大營。
朝中一時之間議論紛紛。
陳逍對徐知晝保持了種微妙的忍耐,而徐知晝則似乎意識到絕對的實力當前,任何籌劃手段都毫無意義,乾脆放寬了對朝臣的監管。
于是,陳逍一天都在迎來送往中度過。
第一批來的當然是武英侯府諸人,及與陳逍的友人們,歡天喜地地慶祝恭喜陳逍的戰功,好似全然沒注意到緊張的局勢,還順便給陳逍以及衆禁軍帶了一堆京中吃食,滿滿十車。
武英侯頗悵然,撫摸着陳逍的手,極其動情地說:“吾兒怎麽一點都沒見消瘦?”
陳逍:“……讓您老失望了。”
武英侯擺擺手,“失望談不上,只是吾兒若是形容憔悴,禦史臺那些混賬們也能少挑你兩句不是。”
陳逍揚眉,“挑我的不是?”
以前陳逍的确動辄被彈劾,但現在遍觀朝野,誰敢說他一個字,如今國無主君,陳逍和皇帝也無甚差別了。
武英侯沉默幾秒,忽領悟地笑道:“對啊,我豈非可以仗着我兒的威勢作威作福。”
他還沒多暢想會,就被無語的陳止拽走,臨走前陳止輕聲道:“阿逍,諸事你心中都有數,我們便不多言了,只是……無論你做什麽,我都覺得沒錯。”他輕輕拍了拍陳逍的肩膀,“且放手去做。”
武英侯忙道:“為父也一樣。”
陳逍失笑,送走父親和哥哥,來的是滿腹不滿的禦史臺官員們,在衆禦史口中徐知晝就是亂臣賊子,謀逆犯上,該誅九族,該挫骨揚灰,陳逍頗震驚,震驚倒不是徐大人飛流直下三千尺的名聲,而是禦史們居然想讓他殺徐知晝,論私交,二人的感情別說兵刃相見了,沒耳鬓厮磨算今天心情不好,遂被陳逍不耐煩地打發走。
第三批則是舊朝老臣,苦口婆心了一陣,請陳逍念及先帝舊恩,莫要對趙氏後人趕盡殺絕——他們看得很清楚,陳逍得勢已經是不可阻擋的事實,與其得罪陳逍,還不如溫言軟語地勸着,給自己留個好名聲。
再便是得罪過陳逍的官員來求情,想巴結陳逍的官員來送禮,還有來求官的,來探聽口風的,來戰戰兢兢請罪的,送禮的車馬排得老長,陳逍不耐煩招待,金銀寶器一律退回,洛京的特産和吃食倒是都留下分發衆人,畢竟離家數月,又不能立刻入城,暫以此物聊慰思鄉。
至傍晚,趙氏宗室終于來人,其乘得馬車極普通,不過是一匹雜色馬拉的青布幔車,低調無比,他遮着帷帽,直到入正廳後才摘下來,面色憔悴無比,看服色裝束,應是個小郡王,一見陳逍,淚若餘下,哭道:“恩人!”
陳逍一把攔住對方撲跪的動作,“等等等——”
小郡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哽咽悲泣,“若非統領及時趕回,我等皆要命喪賊手了。”
陳逍糾正,“非我之功,乃是徐慎徽不想殺你們。”
小郡王聽他還叫徐知晝的字,心先涼了半截,陳逍竟沒有表現出一點對徐知晝的敵意,“亦因為統領在外威懾。”他頓了頓,期期艾艾道:“今日來拜見統領,一則感謝統領,二則懇請統領救命。”
陳逍奇道:“你還好好的,要我救你什麽?”
小郡王咬咬牙,陳逍的舉動根本不在他們預想之中,按說陳逍應該很高興他來,然後和他執手相看淚眼回憶一番皇帝和太子,再承諾誅殺徐知晝,他們則拿出已經準備好的條件,恭恭敬敬地請陳逍上位,兩方既體面,又與名聲無損,結果陳逍全不按常理應對!
郡王深吸一口氣,啞聲道:“求大人殺賊,為陛下和太子報仇雪恨,”話畢,他一撩衣袍,竟直接跪俯在地,“實不相瞞,我來前諸宗親已經商議過,只要大人肯殺徐知晝,我等絕無二話,趙氏宗親願親手将玉玺奉上,由肅王,就是陛下的親叔叔親自主持大典,絕不會玷損大人之德!”
“轟隆!”
雷聲轟然炸開,打斷了陳逍紛雜的思緒。
小郡王身形一顫。
暴雨将至,房內水汽浮動,浮在人面上,像是淚珠。
陳逍瞥了眼小郡王,這是一張悲恸的,絕望的,又隐含希望的臉,江山社稷萬裏山河盡在陳逍一念之間,只要他想,可以毫不費力地,甚至,在萬衆仰慕和贊頌中登基。
只要,他肯殺了徐知晝。
郡王希冀地看着陳逍。
陳逍卻沒有再度扶他起身,而是緩步走到窗邊,他推開窗子,若有所思地說:“要下雨了。”
“大人?”小郡王愕然,他不明白陳逍的意思。
陳逍道:“不知道慎徽的腿在雨天還會不會疼。”
作者有話說:
本章紅包掉落,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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