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叫給我聽
關燈
小
中
大
大雨傾盆, 舉目所及皆一片水白,濃重的濕氣與寝殿內燃燒着的檀香混雜,滞重濃郁, 又帶着股近乎于肉感的鹹, 迷亂而馥郁。
在淫靡黏膩的芳香中凝出了個绮麗的人影。
水汽浮動,黏在陳逍的額角, 發絲微濕,叫人分不出是水還是冷汗, 因籠着層水色, 映得面愈白, 唇愈紅, 桃花瓣似的眼睛上揚,自下而上地看人,簡直, 像個妖物。
在人間玩鬧, 野性未馴,又染了滿身欲望,連掩飾都不會,赤裸裸地要求, 索取,吞吃。
徐知晝持劍的手手背青筋陡地暴起, 他無聲地, 帶着恨意地吐出口熱氣,黝黑冷冽的目光正好與陳逍的雙眼錯過, 立時向下滑,但他馬上就發現,這不聰明。
許是緊張, 許是太悶,陳逍唇瓣微張,潔白整齊的齒間,隐隐露出一線鮮紅,若牽銀絲。
這個蠱惑人心的妖……徐知晝第一次懷疑莫非陳逍才并非活人,而是某種披着人皮,拿人欲和精氣為食的妖物,越是與凡夫親昵,色愈皎然,光華流轉,于是竟生出了自己若是術法身後的道人便好了的荒謬想法,無論是以劍柄還是麈柄,總能在不傷陳逍性命的情況下降服他。
鋒刃向下,輕而易舉地劃破衣袍,所到之處寸寸裂開。
陳逍呼吸很急。
他并沒有将感官屏蔽值拉到最高,和平常一樣,因為徐知晝動刀完全不在他預期內,刀尖惡意地在常年不見光的敏感肌膚上游走,哪怕是木石雕琢成的人都難以忽視,壓在喉結上微微用力,像被蛇牙抵住了,陳逍喉結劇烈地滾動,又要拼命克制,生怕自己主動撞上去,滿身涔涔冷汗,洇濕衣袍,一呼一息間線條愈發明顯。
急促的呼吸混雜在一處。
不同的是,陳逍是緊張,後者則,難以言明。
他盯着那塊激烈起伏的軟骨,尖牙微咬,口內生津,忽地很想嘗嘗。
倘若他咬住了,陳逍一定會躍動得更加厲害,會可憐巴巴地看着他,唇瓣抿做一線,竭力不出聲求他。
真可憐,陳逍。
怎麽會,對我露出這樣可憐的模樣。
猙獰的惡意和滿足在徐知晝心口膨脹,他只是輕輕地,嗅聞了下,餍足轉瞬即逝,旋即,更濃烈的渴淹沒了他。
劍鋒毫不猶豫地繼續下滑,他力道刁鑽,恰到好處夠在堆雪般的皮膚上留下紅痕,又不劃傷對方。
徐知晝到底想做什麽?
陳逍身體僵硬。
他篤信徐知晝不會傷害他,然而對危險的本能讓他渾身都緊繃。
在雨鳴聲中,陳逍開口,“我為何不敢來見你?”
徐知晝的手頓了頓。
陳逍仰面看他,臉上沒有乞求,也無恐懼,反而帶着一種決絕,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絕,似乎無論對陳逍做什麽,他都會甘之如饴地忍受。
簡直,能勾起了一種陰暗的施虐欲。
如此信任他嗎?
徐知晝很想試試,他要做到什麽程度,陳逍才會反抗。
劍鋒威脅意味十足地點了點陳逍的心口。
陳逍眸光閃動,下一秒,竟傾身相撞!
“!”
徐知晝猛地收劍,劍鋒擦陳逍喉嚨而過,“咔!”劍重重劃過地面,發出一聲裂石的脆響,徐知晝一把按住陳逍的雙肩,見他扯到自己面前。
塵埃落定。
徐知晝目光急急地在陳逍胸口巡視,乾乾淨淨,不見分毫血色,連一點紅痕都是方才壓出來的,不過幾息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徐知晝劇烈地吐了口氣。
握劍的人是他,驚魂未定的人反而也是他。
指骨與肩骨緊密貼合,用力太過,二人都感受到了疼,只是此時此刻誰都無暇顧及。
下一秒徐知晝便後悔。
因為陳逍擡眸,笑眼盈盈。
他知道,今日他來對了。
真正滿腹算計,利欲熏心的人占盡上風時不是這樣的。
“慎徽,你究竟想做什麽?”
徐知晝陰陰測測道:“他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要做皇帝,我要改朝換代。”
他緊緊扼着陳逍的肩膀,因為情緒過于激蕩以至于神色可怖,有如冰玉開裂,露出猙獰漆黑的內裏,“所以你怎麽敢,孤身前來,阿逍,”他語氣裏殺意越來越重,另一只手撫上陳逍的臉,“你是我的眼中釘肉中刺,我必除之而後快。”
陳逍被他摸得很癢。
方才精神高度緊張,乍然被溫柔觸碰,他縮瑟了下,旋即又被徐知晝不容置喙地按住,再拉近。
陳逍道:“既如此,你為何現在不殺我?”他仰頭,特意把脖子露給徐知晝看,方便他動手,“頭顱在此,任君取之。”
雙眸光華閃動,多情含笑。
這幅看破生死沒心沒肺的模樣。
徐知晝腮邊緊緊繃着,頸部青筋贲起,極力克制着擡手的欲望。
此時此刻,他真的想狠狠弄死他。
陳逍湊近,那截纖長嶙峋的頸也不知死活地貼近。
“慎徽,”他偏頭,以面頰蹭了蹭徐知晝的掌心,後者身體一震,不像是被蹭了蹭,倒像是被捅了一刀,下颌整個被包裹住,陳逍唇角将落不落,濕意氤氲籠罩掌心皮膚,徐知晝小指抽搐了下,陳逍擡頭,望着徐知晝,聲音卻像是低喃,“我知道,你想要我無可指摘,清清白白地做皇帝。”
徐知晝閉上眼。
聽到陳逍鄭重其事地說:“但慎徽,如果代價要你的性命,我寧可不稱帝。”
他們的确曾兵戈相向,然而陳逍打定主意這就是最後一局游戲,未得善始,當有善終。
沒有授予天命,拿個孽海情天也不錯。
陳逍心道。
他卻不知這番話落入徐知晝耳中全然變了模樣。
騙子。
那雙被薄薄皮膚籠罩下的雙眼幾欲滲血。
你從來都不是這樣想的。
卻,扮出一副對我用情至深,難舍難分的模樣,世間怎麽會有巧言令色之人如你!
然而陳逍的話卻如附骨之疽,牢牢地黏連在他腦海中,反複咀嚼思量,他絕望地發現陳逍字字句句像真心實意。
你怎麽能這樣哄騙我。
騙我重蹈覆轍。
他這樣想着,卻覺掌心一軟,轉瞬即逝。
徐知晝似遭烈焰燒灼,猛地抽手。
下一刻,一只手緊緊抓住他的手指,“慎徽,鬼就是你,對不對?”
徐知晝動作僵住。
明明共感共通記憶,可聽陳逍點破時他還會心神劇震。
他害怕從陳逍眼中看到厭惡和憎恨。
他強迫自己看向陳逍,卻沒有想象中的厭憎。
陳逍只是望着他,一眼不眨。
“慎徽,你在怕什麽?”
我在,怕什麽?
說不出,他怎能告訴陳逍,他一次次看着陳逍死去卻無能為力。
陳逍見狀輕輕嘆了口氣,不忍逼他,只抓住對方的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臉頰上。
徐知晝凝着陳逍,大腦一片空白。
滿樹桃花墜入他懷中,馥郁花香如酒,叫他沉醉,恨不得再不醒來。
鬼使神差間,陳逍低聲道:“慎徽,我是熱的,我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不要怕。”
被看穿了的恐懼瞬間蔓延全身,徐知晝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間擠出的,滞澀無比,“不要再……”
“不要再什麽?”陳逍聽不清,便靠近。
“噼裏啪啦!”桌案上的東西被巨大的力掀翻。
視界瞬間颠倒,陳逍只覺天旋地轉,雙手被死死縛在身後,徐知晝雙腿強硬地擠入他膝間,一切發生的太快,不管喘息之間,陳逍毫無防備,他猛地回頭,眼前便被一道濃烈的暗影占據,徐知晝一手按着他的後頸,居高臨下地俯瞰他。
陰霾頃刻間籠罩陳逍全身。
“不要再惺惺作态。”薄唇開阖,冷冷地吐出尖利字眼。
“陳逍,你覺得這樣很有趣嗎?”
看我為你輾轉反側無法解脫很好玩嗎?
陳逍什麽都不知道。僅存的理智告訴他,有着無數次輪回記憶的人是他,他怎麽能苛求陳逍對他有萬分之一的心緒。
既然不能,他聽到自己冷酷地下決斷,為我落幾滴眼淚,也不算難事吧,阿逍。
事已至此,好吧,是真的沒法談了,至少現在沒法談。
陳逍被擠壓着的肺努力排出幾口氣,憐惜徐知晝是真的,不想殺徐知晝也是真的,可,想看這個故事線究竟能颠倒什麽程度也是真的。
他想,既來之,則燒之。
遂勾唇,輕薄地,漫不經心地說:“有趣。”
他看見徐知晝的下颌線瞬間咬得死緊。
愈發冷峻,不近人情。
好像是白玉雕琢而成的聖像。
而他,在引他堕落。
陳逍不曾注意的頁面,徐知晝的好感度在瘋狂地反複上升,下降,再上升……癫狂到系統甚至無從捕捉播報。
徐知晝伏下身。
熾熱的氣息侵蝕着陳逍的感官。
徐知晝強迫陳逍擡頭,柔聲道:“阿逍,那團東西有的記憶我也有,不,我們就是一體,他對你做了什麽等于我對你做了什麽,阿逍。”
手指扣住他的喉嚨,柔情蜜意地,殺意十足地收緊。
饒是猜到了,陳逍身體還是緊了緊。
豈非,每一次徐知晝都感同身受?!
這個認知叫陳逍面頰火辣辣地燙。
徐知晝滿意地看着赤色染上陳逍的耳尖,他開口,像是不想吓到陳逍,竭力放柔,卻愈顯瘋狂病态,“阿逍,你太容易相信旁人了,如果你養在我身邊,你知道我會怎麽教導你嗎?”
陳逍:“……”
徐知晝纏綿而陰鸷的語氣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謝謝,我一點也不想只知道。
不過徐知晝顯然不想征求他的意見,泛紅的眼珠死死地鎖着他的反向,手指輕輕碾壓陳逍因為緊張急促上下的喉結,他滿足地笑了起來,“阿逍,我會把你關到徐府,誰都不讓見,無論是陳止、蘇不倚、花有清還是其他什麽無足輕重的人,你和我在一起,只和我在一起,”詭秘的幻想毫無保留地灌入陳逍的耳中,“你無需識字明理通曉政事,天下蒼生都與你無關,更無需上陣殺敵。”
乃至,戰死沙場,馬革裹屍!
陳逍每一個離去他的瞬間都無比清晰,好像就在上一秒,叫他徹夜難眠,惶恐無地。
“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是誰,我會握着你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教會你做我想要你做的事情。”
他要掌管陳逍的一切,事無巨細。
他會将阿逍保護得很好。
他會讓他的阿逍長命百歲,萬事遂意。
越往後徐知晝的語調越急促,在耳畔沙沙作響,詭異得人頭皮發麻。
陳逍喘了口氣,卻扭頭笑道:“慎徽,我給你機會了,你為何不這麽做?”
徐知晝眸光陡暗。
“你真是不知死活。”
他伏下身,有力的五指下壓,再向下……
劇烈的感覺令陳逍腰背瞬間繃緊,等等等等,徐慎徽我們方才不是在互通刀子陰陽怪氣比誰更牙尖嘴利嗎,你怎麽有——
“好阿逍,叫我的名字。”第一口咬在陳逍耳垂。
“叫給我聽。”
作者有話說:
本章紅包掉落,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