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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臣下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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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臣下侍君

陳逍揚聲道:“衆卿平身。”

一派帝王威儀。

這個年紀輕輕就掌握至高權力的青年面上毫無惶然之色, 也無被傳國玉玺砸中的狂喜,岳峙淵渟,恬然尊貴, 好似他本該在這個位置道。

衆臣齊齊, “謝陛下。”

陳逍又道:“今日無事,諸卿各自回官署理事吧。”

這就, 完了?

衆臣面面相觑,深覺這位新帝簡素得不可思議, 就算登基大典要準備, 不能倉促而行, 至少應當禦殿受賀, 受臣下三跪九叩大禮之後再接受群臣賀表,而後晚間舉行宮宴,大肆慶祝一番吧, 怎麽如此平淡地揭過了?

陳逍對聽群臣恭賀無甚興趣, 翻來覆去也就那麽幾句話,更何況皇帝是可再生資源,他拿走了一個皇帝,又還給了群臣一個皇帝, 銀貨兩清,不必有那麽多繁文缛節。

這話若被守禮的老學士們聽見恐怕要昏過去, 醒來再涕泗橫流地說陛下輕慢, 懇請陛下收回此言。


“是,臣等告退。”滿腹疑窦不解只能吞下去, 衆臣垂首退下。

“周大人、葉大人、白大人,陛下請幾位大人去禦書房。”一眉目清秀的小宦官快步上前道。

周不博白憶時葉沅三人站定,皆在對方臉上看到了狐疑。

蓋因周不博曾是永熙帝近臣, 擔中書舍人一職,參與機要政務,位高而清貴,其母乃是陶平郡主,永熙帝的親姑姑,與與宗室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先前徐知晝封宮,他冒死反對,乃是十成十的永熙帝親信。

而白憶時則是戶部侍郎,葉沅則是吏部尚書,二人對陳逍印象頗佳,先前徐知晝供應前線糧草,白憶時從中出力不少,三人可謂八竿子打不着,雖算不上勢同水火,但也絕對是政見不合。

“大人們,請。”小宦官偏身引路。

周不博沉默幾秒,率先大步跟上。

他深吸一口氣。

人為刀俎他為魚肉,又有何話可說,若新帝要處置他,他不過恭恭敬敬地認命,請皇帝不要株連他的家人便是了。

如此想,便揚起蒼白的臉,大步向前走。

白憶時和葉沅心頭疑惑,不過想到新帝召他們前去應該只是為了處理國事,遠不如周不博那般驚駭。

而禦書房那頭,陳逍正在心滿意足地欣賞着自己的新稱號。

那稱號在成就庫中流光溢彩,熠熠生輝,好看得陳逍心頭蕩漾,你看這設計,這圖标,真是美輪美奂有鼻子有眼,陳逍恨不得把稱號抱出來親兩口,他的手指在虛空中描摹着,越看越喜歡,尤其是此物還有屬性加成:政績增長速度提升5%,民心增長速度提升5%,國庫存銀速度提升5%……等等,陳逍癡迷的表情一頓,什麽叫國庫存銀?

但他馬上就知道了。

因為國庫存銀頁面明晃晃地彈到眼前,上面俨然寫着:三十二萬兩。

陳逍倒吸一口涼氣。

多少?!

怎麽說呢,這點錢連給全軍發一次饷都不夠,大軍動兵動辄日萬金,耗費辎重糧草不計其數,幸好此刻非戰時,不然他連軍饷都發不起。

哦,沒有說他給朝臣發得起工資的意思。

陳逍忍不住揉了揉太陽xue,牙關都咬緊了。

一個游戲有必要弄得那麽真實嗎?

朕上哪給你們弄錢去,錢呢,朕的錢呢?!

偌大一個國庫怎麽只有三十二萬兩存銀,下一秒,變成了三十萬兩。

兩萬兩銀子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陳逍眼前。

【嘟,親愛的玩家,系統提醒您,如果國庫存銀值跌為零,朝廷将進入緊張狀态,如果國庫存銀長期處于負值,游戲将自動結束,請您加油吧!】

陳逍:“……”

他都當在游戲世界裏皇帝了,不說驕奢淫逸任人唯親勞民傷財大興土木強搶美人荒淫無度,也能肆無忌憚唯我獨尊吧,怎麽還得存錢。

不要把真實度用到這種地方啊喂!

徐知晝看着陳逍莫測的臉色,輕聲道:“怎麽了,陛下?”

陳逍回神,“陛、下?”咬字很重。

徐知晝垂眸,“論制,本該如此,陛下身份不同以往,臣當守君臣名分。”

做小伏低,楚楚可憐。

陳逍心念微動。

他怎不知道徐知晝是在以退為進,然而這種小手段若是喜歡的人對他,不僅無傷大雅,還頗有幾分趣味。

他湊近,彎了彎唇角,“哦,那論制,可以将陛下壓在龍榻上,用盡手段百般摧折嗎?”聲音低柔暗昧,拂過徐知晝的面頰。

徐知晝無言,目光卻灼灼地盯着自家陛下。

他不知想到什麽,喉結渴水般地滾了滾。

他正要開口,小宦官陰柔的聲音已在門外響起,“陛下,三位大人到了。”

陳逍登時收手,一本正經道:“快請。”

徐知晝垂眼。

阿逍為帝再不會受他人掣肘,這很好,但,他讨厭接近阿逍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仰慕的、敬畏的、貪婪的,無論哪種,都叫他心如置油中,夜不能安。

三人皆見禮,“陛下。”

陳逍擺擺手笑道:“諸卿快起,”他笑容明媚,眼尾若含桃花,好似走近了,便能聞到馥郁甜蜜的香氣,“坐。今日請諸卿來,是為國事,朕初登基,于國務多有不通之處,還望諸位見教。”

三人剛坐下又趕緊起身要說不敢,陳逍立時道:“坐,莫要拜來拜去,平白靡費光陰。”

三人稱是,周不博更惶惑。

聽皇帝的意思,不是要治他的罪,而是要重用他?

怎麽可能?

他心跳得更加厲害,不由得擡頭,卻見端坐上首的人眉眼含笑,明豔無俦,他不知為何不敢再看,匆匆低下頭。

因而沒接觸到,刑部侍郎那格外陰郁的視線。

陳逍說話極其明了,他今日找戶部侍郎和吏部尚書來就是為了整頓積弊,戶部需得核對人口,重新清查土地,将以往各種巧立名目的雜稅廢除——昭朝稅制文書上是十稅一,但也只停留在文書上,百姓攜帶貨物出入城要交稅,土地稅人頭稅各種節慶皇帝皇後太後壽誕皆再收稅打仗興修土木亦收稅,永熙帝還有一項別開生面的銀稅,大意是此地百姓居所下有銀礦,若不想被毀去住所,家破人亡,便乖乖拿錢,這幾項陳逍一時想得出的加起來已經是紙面上稅收的兩倍還多,更別說還有其他雜項和勞役。

此言既出,白憶時簡直要熱淚盈眶,他喉頭哽了哽,道:“陛下為國為民,乃是江山萬姓之幸。”

“別哭了,”陳逍無奈,“快些拟個章程出來。”

白憶時忽想到什麽,有些為難,“老尚書那……”

“朕自有應對,不會讓你為難的。”

戶部尚書屍位素餐,無所作為,陳逍已決意令其致仕,白侍郎年歲輕,資歷淺,他欲歷練其一番,再管後效。

白憶時激動道:“是!”

至于吏部,則是要清退冗員,朝廷官制實在臃腫太過,并揀選好的選人到地方任職。

葉沅自然應是,看向皇帝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不曾覺察的崇敬。

新帝勵精圖治,除了軍務,竟在政事上也頗為乾練,雷厲風行。

白、葉二人先後告退,懷着滿腹激動辦事去了,他們走出門時還覺得步履輕飄飄,如置雲端,前路豁然開朗。

除了被重用的激動,還有一層是他們做的是能名刻青史,受後世敬仰的實事,心情更為激蕩。

而周不博惶恐難安的心也随着陳逍一條條切實重地的舉措放下。

徐知晝将一杯茶推到陳逍身邊。

周不博的注意力難免轉移了一瞬。

徐知晝一直跪坐在陳逍右側,親近到了令他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

新帝竟如此寵信徐知晝,然,狡兔死走狗烹,這種異乎尋常的信任和看重又能在日複一日的消磨和疑心重持續多久?

周不博俯身下拜,額頭貼上青金石磚,那冰涼的觸感令他渾身戰栗,他啞聲道:“臣有罪。”

他聽到了自己心口狂跳的聲音。

“我知道你,周卿,”帝王平和雍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出身清貴,官居要職,多年來兢兢業業,從未有過仗勢欺人亂政害民之舉,在其位謀其政,你并無錯處。”

周不博壓在地面上的手指猛地縮緊。

他想過帝王會恩威并施,對他敲打一番,不料陳逍竟如此看重他,一時間心緒複雜難言。

“臣……感念陛下寬宥。”

“你為中書舍人多年來實心用事審慎小心,朕甚欣賞你,不知卿可願繼續為國效力?”

周不博不可置信地擡頭。

中書舍人負責起草诏書,接觸機密不可為不多,新帝竟如此信任他,信任一個與舊朝皇族血脈相連的臣子?

他不由得望向陳逍,啞聲道:“陛下難道不怕臣辜負陛下的信任?”

陳逍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你背叛朕,無非是朕眼光不好,看走了眼罷了。”

周不博愣愣地看着陳逍。

他震驚地意識到,陳逍說的每一句話都真心實意。

他渾身劇震。

許久,重重叩首,“謝陛下!”

片刻後,禦書房歸于安靜,衆人散去,徐知晝看向地面,那裏有幾滴圓潤的濕痕。

他冷淡地收回視線,吩咐道:“地面不淨,擦了吧。”

政令很快有條不紊地頒布,不過半年間竟神器易主,改朝換代,還是以這樣一種近乎狂悖的方式,朝野皆驚,但木已成舟,更何況以目前陳逍展現出的政績來看還真有幾分聖君明主的風姿,便都保持了種微妙的靜默。

除了大勢已去的舊昭朝宗親滿心絕望,惶惶不可終日,可出乎他們預料的是,周不博居然得到了皇帝重用,官複原職,這令不少人暗暗放心,果然不出三日後,又有明旨頒布,道革除全部趙氏宗室身份,此後再無朝廷供養,與百姓無異。

但對他們而言這已是最好的安排。

“謝陛下聖恩!”

宗親們叩首伏地,言訖,淚如雨下。

陳逍重新重用周不博的消息令不少朝臣松了口氣,連永熙帝近臣都能得重用,意味着皇帝極有容人之量,重賢重能,不會攜私報複,人心愈加向背。

官署內,一乾白發蒼蒼的老臣閑談,其中就包括目前被冷待的戶部尚書。

“呂大人以為……那位如何?”

“少年得志,未必不能成為一代英主,只是性情似乎有些桀骜,聖人道垂衣天下治,觀今上言行,未必願意清淨修養,無為而治,終有大變啊。”

老臣們沉默。

新帝登基百廢待興,皇帝必要拔擢親信,打壓舊臣,舊有的朝局恐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而他們前路晦暗難明。

靜默幾息,一年輕學士道:“新君登基,論制當舉行大典,群臣朝賀,再上賀表,不知諸位大人要不要……”

話未說完,便被疾言厲色地打斷:“我等既為人臣,當匡正君上得失,絕不可一味逢迎讨好,做谄媚奉上的小人之舉!”

“張公所言甚是,甚是!”

翌日。

張侍郎從袖中取出一物,滿面堆笑地說:“李公公,還望您将此物轉交給陛下。”

名為李望的小宦官有些為難,“張大人,不是奴婢不願意為您轉交,而是,而是陛下案頭堆滿了賀表,陛下道不必送了,故而……您,您拿回去吧。”

嘴上說得鐵骨铮铮,實際上一個兩個都給陛下送了賀表!張侍郎再心中大罵同僚們陰險狡詐。

張侍郎正要再說什麽,忽聽背後傳來一道驚愕的聲音,“張公,您這是做什麽呢?”

張侍郎後背一緊,僵硬地轉過身去,看見同僚鬼鬼祟祟地往袖子裏藏東西,滿面通紅漸下,“哈,你手裏拿着的又是什麽?”

“我,我這是奏疏!”來人強辯道,他眼珠飛快轉動,忽見不遠處有個人影見他們站在書房門口扭頭就想走,他嘴快,“呦呵,榮國公也來了,快,快過來,別躲着啊!”

……

與此同時。

刑部正在如火如荼地審理積年舊案,其中一樁案件上報皇帝,案件乃是:京畿有百戶人家土地隐匿在官員名下逃稅但被盡數吞沒的案子,此案牽涉官員甚多,因為只要審理一樁,其他隐匿土地逃稅的事情就會被一股腦地翻出來,耗費人力物力還讨不着好處,永熙帝更不在意,所以一直積壓着。

陳逍親自批複:先朝田稅不低,一年去掉繳稅連明年的種子都無,隐匿土地實屬無奈之舉,升鬥小民所求無非活路,只重新登記核查便可既往不咎,然我朝官員熟讀律法,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責令按律嚴懲,不得徇私。

一言蔽之就是:小民情有可原,但官員侵吞得都吐出來!

官場怨聲載道,百姓卻皆感念新帝恩德,本來換皇帝對百姓而言就不算重要,換誰百姓日子都照樣過,不想,陛下竟如此仁德,一時間竟有不少人家悄悄給陳逍立生祠,武官之家對皇帝就更崇敬,畢竟,陛下可是武人出身,又重邊防,重軍士歷練,他們從武,不敢想位居九五,但前路也是光明無比。

并整頓吏治,嚴查官員貪腐,嚴查、抄家、貪污銀兩入府庫,頗有些君子愛財之感,然而平時最清高的讀書人卻沒有對此多有微詞,因為,陛下開恩科了!并且因為嚴查官員腐敗,出現了不少官職空缺,以至于大批人得官,除了殿試前十外,一般進士等待授官的時間是三年,京官還要再加幾年,因為陛下的整頓吏治,空出官職,授官效率急速提升。

新科進士們長街簪花走馬,百姓圍觀,不可謂不揚眉吐氣,意氣風發,夜裏又賜宴瓊林,酒香醉人,絲竹入耳,往來皆是重臣貴胄,新科進士們心潮澎湃,仰慕地看向最上首的帝王,不由得心道

陛下真乃明君!

陳逍則在想另一件事,國庫數字實時變動,因着這半年清查貪官,國庫數字飛快增長,陳逍心滿意足,不無喜悅地想:哎,這貪官是誰發明的?打一下就吐錢。

新科進士們還不知道儀态超群的陛下在想什麽,見陛下唇邊帶笑,有幾個居然不好意思地低了頭。

看得徐大人捏貶了手中銀盞。

他不能阻止別人愛重阿逍。

阿逍那麽好,合該萬人敬仰。

可,為什麽,阿逍不能是他一個人的?

不,不能如此想。

他竭力壓制,然心火熊熊,愈演愈烈,如有實質的視線貪婪地舔舐着陳逍的側臉。

陳逍若有所覺,偏頭望向徐知晝。

徐知晝朝他一笑,“阿逍。”

他雙目微垂,長長睫毛下壓,自覺掩飾得極好,可陳逍看得清晰。

只要不愉,徐知晝便會垂眸,以遮內裏晦暗情緒。

陳逍眨了眨眼,忽地想到什麽。

他順手從自己發間拔了筆——陛下公務繁忙,有一日竟簪筆未摘,青年帝王面容豔絕,自有珠光寶氣,偏生發間只一根毛筆為飾,風流清雅,竟成了時下風潮,文官效仿暫且不提,好些個武将競也往發間簪筆。

陳逍覺得這樣很方便,今日亦帶着,不過全新未用,狼毫還沒撚開。

他偏頭,低聲道:“慎徽。”

徐知晝微微傾身,“怎麽了?”

陳逍呼出的熱氣落在他頸間,讓他很滿足。

陳逍輕聲道:“你伸手。”

徐知晝不明所以,乖乖伸出手。

冷白而修長有力的手登時出現在陳逍眼前,他低笑了聲,一手按住徐知晝的掌心,以筆尖在他中心劃出兩個字。

很癢,癢得徐知晝呼吸發急。

他猛地擡眼,可對上陳逍多情的雙眼又恨自己定力不足。

“陛下,在寫什麽?”他啞聲問。

好像,在提醒陳逍二人的身份一般。

陳逍彎唇,說:“愛卿,你明知故問呀。”

徐知晝卻反扣住陳逍的手,不讓他移開,“臣得罪。”他嘴上畢恭畢敬,目光卻滾燙無比,一寸一寸地劃過陳逍的臉,弄得陳逍也覺得渾身發熱。

“還請陛下明言。”

公務繁忙,他與慎徽已經有小半年未得親近,不過淺嘗辄止。

二人皆正當年,又彼此有情,如何能不想。

陳逍道:“朕寫,侍寝。”

徐知晝卻故作驚愕,“臣乃人臣,豈可侍寝,陛下勿要逼迫朕。”

陳逍忍笑,一本正經,“徐卿熟讀經史子集,怎麽不知道臣下侍君乃天經地義。”

“不知陛下要臣何時過去?”徐知晝比陳逍還一本正經,正襟危坐,好似在讨論軍國大事。

陳逍運筆,纖長的筆尖在徐知晝掌心游走。

他寫:今夜。

執掌着新朝命運陛下和新尚書在上首戲語,不過因為樂聲人聲遮掩,加之二人表情自然,故而諸臣大多以為皇帝和尚書在議事。

只是苦了離皇帝也不算遠的新科狀元。

他自小就耳力好,他沒聽清全貌,只聽到了陛下說臣子就該給皇帝侍寝。

他筷子吧嗒一下掉到桌上。

他,他們也得侍寝嗎?!

作者有話說:

本章紅包掉落,愛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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