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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朕欲羞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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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九十章 朕欲羞辱他

“柳大人, 請您更衣。”內侍畢恭畢敬的聲音響起,落入柳行禮耳畔,不啻于平地驚雷。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

內侍低頭, 做了個請的手勢, “大人請放心,奴婢等在先朝都服侍過妃妾侍寝, 知曉流程,絕不會有失禮之處。”

将他一個大男人帶進皇宮浴房就是最大的失禮。

柳行禮面容都有些扭曲, 再維持不住方才的倨傲。

浴房不可謂不典雅華貴, 只是因為長久無人使用而顯露出些許陳舊, 濃烈的熏香模糊了人的感官, 水汽袅袅,通過白霧,幾個來服侍他的太監面孔模糊不清, 在昏暗的浴房中格外詭異。

像是, 索命的陰差。

柳行禮滿心絕望,他倒寧可這幾個人是來殺他,而不是将他送到帝王床上。

他怒聲道:“別碰我!”


“大人,陛下既已下令, ”為首的太監亦不惱怒,平靜地說:“您以後侍寝的時候還多着呢, 不提前習慣可怎麽好?”

這話砸得柳行禮頭暈眼花, 不知是浴房太熱,還是他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他脫力一般地坐下,任由太監們更衣沐浴。

……

水聲蕩漾。

不知過了多久,太監們将他撈出來, 擦乾,敷粉,每一道工序都嚴守妃妾侍寝的禮節,每一寸皮膚都擦得白膩芬芳。

柳行禮悔得心都在去滴血,他根本沒想到皇帝能這麽乾,未留下清名不說,反倒受此羞辱。

原本極度富有男子氣概的面孔在銅鑒中被扭曲得不辨男女,柳行禮深深咬牙。

他想着,若陛下真強迫他,他就算死,也不會從之。

他是禦史臺的掌院學士,不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嶄新的袍服上身,一切準備亭當,濃烈的香氣讓柳行禮窒息。

“請大人上辇。”太監道。

柳行禮強壓心頭惴惴,坐了上去。

轎辇一路被擡到長信宮。

他從未來過長信宮,更不會預想到自己是以侍妾的身份來,心緒複雜難言,緩慢地下轎,又艱難得不能再艱難地被李望引入庭院。

“陛下,柳學士到了。”

陳逍淡淡道:“讓他進來。”

柳行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低下頭,緩步走入正殿。

夜已經很深了,正殿內只有四角宮燈在散發着光亮,光影朦胧昏暗,一時未看見陳逍,柳行禮不敢擡頭。

“簌簌……”

是衣料擦磨的聲音,由遠及近,柳行禮立刻跪倒在地,啞聲道:“陛下萬安。”

身影在他面前停下,他先看到的是雪白寝衣的下擺,被這樣長的衣袍遮着,只能隐隐看見帝王勁瘦蒼白的腳踝,青筋附着其上,顯得格外冷冽,又格外脆弱,似乎凝着一層珠光,瑩潤得承不住視線,帝王未戴冠,長到小腿的發絲垂落,随着主人的行動而搖曳。

這是很尋常的裝扮,只是放在皇帝身上無端顯得隐秘。

柳行禮心道非禮勿視,他慌亂地擡頭,光影在陳逍秾麗的面孔上流轉,雪衣烏發,仙姿佚貌,翩然若神仙。

可他眉眼太過豔美無匹,寒光熠熠。

又像個豔麗的鬼。

“柳卿,你來了。”陳逍原本在批奏疏,聽到李望說人送來了才想起自己今晚叫柳行禮來侍寝。

事已至此,來都來了,陳逍随口道:“起來罷。”

此言好像在暗示什麽,又或者是他多想。柳行禮倉皇跪倒,雙肩巨顫。

帝王身上的鯨骨香竄入鼻腔,又暖又甜,揮之不去,幾乎生出了牽動的細絲附着血肉,聞得他身上發熱,聞得他渾身發抖。

不可視。

不可聽。

不可應。

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衣料擦磨聲,再此時此刻卻無比低柔暗昧,輕輕地擦過耳道,柳行禮十指猛地扣緊。

否則,就會被鬼戲弄一番,開膛剖心。

“臣不敢,”柳行禮深深叩首,面上浮現出一縷絕望,五分因為自身處境,五分因為某種他說不出的緣故,好像再看陳逍,他就會動搖自己一以貫之的風骨和心念,于是嘶聲道:“今日之事,是臣不知天高地厚,是臣失言。”

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他還有什麽想不明白的,若陛下将他拉出去打一頓,支持他的同僚只會說他剛正不阿,寧折不彎,但,若是送入宮侍寝了呢?

難道要同僚們誇他,因為你直言上谏,陛下很高興,陛下要獎勵你給陛下侍寝,柳大人,你真是好福氣,我們在此恭喜柳大人了。

臉皮再厚的官員都說不出口!

更何況他……柳行禮用盡全力折斷自己的想法。

“失言?”陳逍微微一笑,“你說得很是,朕并無怪罪之意,”他走回桌案前,已想到了怎麽批複掌下的奏疏,一面寫一面道:“朕倒要謝謝柳卿,叫朕生出個絕佳的念頭。”

絕佳的念頭?

柳行禮打了個寒顫。

他口內乾澀,心口狂跳不止,既不想皇帝将這個念頭說出,又不想皇帝不再理會他,晾着他,如履薄冰,進退兩難。

“不知陛下生出的念頭是什麽?”他鼓起勇氣問。

陳逍筆走龍蛇,一氣呵成,批複完有關邊防的奏疏,方笑道:“朕想着,諸卿既想要朕立後,朕從你們中選,豈不更好?”

燈下看人,陳逍眉眼如沁玉色。

柳行禮的臉色則蒼白若紙,他只覺天旋地轉,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說什麽?

陛下瘋了?!

此舉荒唐,非昏暴之君不可為之!

他想谏言,奈何現在他衣袍單薄地跪在地上就是他今日堅持要陛下立後生子的結果,他深吸一口氣,好不容易從皇帝這番話帶給他的震撼中緩過來一點,“請,請陛下不要折辱百官。”

陳逍大笑。

朗然動聽,風流張揚,肆無忌憚地灌入人的耳道,哪怕定力再好的修道之人,恐怕都無法忽視。

柳行禮不敢擡眼。

陳逍笑眯眯,愈發像個妖鬼了,“你們巴望着朕立後,朕還以為後位是什麽金貴的東西,沒想到于諸卿竟是折辱嗎?”

那怎麽能一樣?

柳行禮在心中反駁,在其位謀其政,叫本該縱橫捭阖尊俎折沖的大臣入宮為妃,不是折辱是什麽?而且大臣又沒辦法為帝王誕育子嗣,承繼大統。

但柳行禮不敢說,他只得道:“臣失言,臣罪該萬死。”

“你說,”陳逍的雙眸在燈下粲然若琉璃,熠熠生輝,“朕選誰當皇後好呢?”

柳行禮被他的瘋話驚得猛然擡頭。

陳逍對柳行禮臉上的不贊同無知無覺,他突然發現在游戲內當一個暴君很有趣,他瘋癫,他無所顧忌,他強搶徐知晝當皇後,真有後人史書,徐知晝就是被迫,被羞辱,忍辱負重亦成就大業,叫後人怎不敬佩,不扼腕嘆息?

而且,若納入宮中的臣子自徐知晝止,群臣對徐尚書同情之餘還會滿心感激。

陳逍越想越振奮,他簡直要感謝柳行禮了,若非柳大人今日力勸他充實後宮,他怎麽會想到這麽好的主意?

帝王的視線不在柳行禮身上,可他卻下意識望向陳逍,目不錯珠,一眼不眨。

驚人的瘋癫給這個年輕皇帝面上增加了驚人的顏色與活力,好像一株開得嚣張跋扈,攝人心魂的晚山花。

馥郁華美的香氣令他窒息,偏生又貪看,他怔怔地說:“臣不敢妄加揣測聖意。”

忘了不可直視天顏。

“嘎吱——”門被猛地推開!

“不敢?若柳大人早有這般恭順,也不至淪落至此了。”一道溫和的聲音直接插入,聲音溫潤若暖泉,然而說出的內容卻尖刻無比。

來人滿身初秋寒意,推門而入,大步進來,涼風吹得柳行禮哆嗦了下。

此人星夜兼程趕回來的徐大人。

他甫一進來就看見柳行禮衣袍單薄地跪在地上,癡迷地望着陳逍。

膽大妄為,厚顏無恥,身為人臣竟敢勾引君上!

徐知晝一口銀牙幾要咬碎,然而面對陳逍時,卻又垂了眼睫,好似被始亂終棄的可憐人,他當然委屈,他才去京畿大營一日,為了正事日夜不休,陛下竟又揀選新人入宮,長睫微顫,投下片凄楚的暗影,但內裏氤氲的惡意和殺機只有被他瞥了眼的柳行禮看得清楚。

柳行禮被徐知晝毫不留情地諷刺一通,從耳朵一路紅到了脖子,血管劇烈贲張,旋即面色由紅轉白。

他看得出,徐知晝是真想殺了他。

“吧嗒。”手中的筆重重跌入硯臺,陳逍愕然起身,不知為何産生了種想趕快把柳行禮弄出去的沖動,他揚起笑,話音柔軟得近乎甜膩,“慎徽,你怎麽提前回來了?”

他來不及細想,揚聲道:“李望,送柳大人出宮。”

立在暗影中的李望火速出來。

柳行禮如獲大赦,竟生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喜悅,忙不疊披上李望送來的大氅,“臣,臣告退。”又飛快道:“但臣以為,陛下應當好好考慮立後之事。”話畢,趕快出去。

此言既出,徐知晝原本溫潤似玉但鬼氣森森的臉又暗了兩分。

立後?

他們竟還沒歇這個心思!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不知是那些難填的欲望又回到了他身上,還是旁的緣故,他簡直按捺不住殺意,冷冷地想,他就該将群臣送下去陪永熙帝。

徐知晝微微笑道:“陛下怎麽不留柳大人?柳大人好不容易入長信宮一次,竟來不及過夜就走了,臣想着,都覺得可、惜。”一字一句,字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狀若大方,實際上恨不得将柳行禮挫骨揚灰。

陳逍豈會看不出他的心思,笑眯眯地反問:“原來慎徽想留他?好,柳卿應該沒走出多遠,來人……唔!”話還未說完,就被盡數堵在口中。

雙眸陡然放大,倒映出了一道近在咫尺的影子。

唇舌翻攪糾纏,“咕啾。”

暧昧得叫人面紅耳赤,浮想聯翩。

長信宮內的宮人不知何時悄然退下。

陳逍想動,但是手腕被徐知晝緊緊按在案上,他剛剛寫好了奏疏,手腕一扭,正好撞到硯臺,桌上東西噼裏啪啦地亂抖,他身體一僵,怕污損紙張,不敢動了,只得生生捱着。

許是看出了他的困境,素來善解人意的徐大人就得寸進尺,濕漉漉的吻下滑,聲音裏帶着咬碎的怨,緊貼肌膚,含含糊糊,熱意蒸騰,“陛下,您何以如此涼薄待我?”

他心中含怨,動作就不加收斂,犬齒碾壓,舔咬,留下片片青紅交織的痕跡,但,但不夠,他無論怎麽做都無法覆蓋柳行禮呼吸過的污濁空氣,真恨不得将陳逍一口吞下去才算安心。

他仰頭,在接觸到陳逍含笑的眼神後精神一震,他喟嘆一聲,那些驚恐和狂怒竟被盡數安撫,又酥又癢。

陳逍不知道如何對徐知晝說自己先前的顧慮,只輕輕嘆了聲,“慎徽,親我。”

徐知晝的動作遽然頓住。

陳逍的應對實在太像轉移話題。

柳行禮方才跪在地上的模樣緊緊盯着陳逍的模樣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想,殺了他,徐大人冷靜而癫狂地想,卻又不能,他狠狠地咽了唾沫,幾乎嘗到了血腥氣,他當然知道今日發生了什麽,群臣勸陳逍立後,陳逍便讓群臣侍寝,他寧可得荒唐無邊的罵名,也不願意,也不願意對臣下表明他已心有所屬。

為什麽?

阿逍不愛他了嗎?

或者說,阿逍對他只是玩玩,無需給任何名分和許諾,膩歪了之後就能随手扔掉,名告天下只會徒增麻煩。

為什麽?

為、什、麽?

洶洶鬼火炙烤得徐知晝五內欲焚,可他面上還是溫柔得體的笑容,手心柔情蜜意地摩挲着陳逍的臉頰,“陛下,臣不明白,難道我鄙薄卑賤至此,令陛下無法告知群臣,亦或者,您是厭惡臣了?”

纏綿,柔順。

好像只要陳逍點點頭,他就能善解人意地離開。

不,當然不會。

徐知晝漆黑的雙眸內情緒瘋狂流轉,好似兩團躍動的鬼火,滲人異常。

惡鬼披上正人君子的皮囊,實則暗中窺探着,只等待時機,纏上眼前人,一口一口地吞吃乾淨,血肉相合,生死與共。

陳逍定定地看着徐知晝幾秒,他心口好像被人重重地掐了下,下一刻,他已撞入徐知晝懷中。

只想以身相貼,令對方再不妄自菲薄,患得患失。

帝王道:“對,朕就是要羞辱你。”

“來人,傳令下去,就說徐大人做得好,有骨氣的很,竟敢反駁朕的旨意,竟敢不讓文武百官來給朕侍寝,他以為朕會聽他的?他不想讓旁人受辱,既然如此,朕欲羞辱他,就封他做皇後!”

作者有話說:

感謝老婆空投的月石,使我暴漲2000+,謝謝,又可以買圖床了耶耶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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