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血與血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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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多麽甜蜜,多麽溫情脈脈的字眼。
如果不是在此情此景聽到徐知晝說這句話,陳逍會十分感動欣喜。
他劇烈地喘息着, 滿口血腥氣弄得喉管痙攣, 他盯着面前峻秀美麗的面孔,對方溫柔地望着他, 似乎如徐知晝所說,只是在等他回家, 若無其事, 盡在掌控。
徹骨的寒意頃刻間湧向全身, 陳逍渾身都在顫抖, 極致的恐懼和疲倦後是極致的憤怒,他費盡心機的逃離之于徐知晝不啻于玩樂,而現在, 回家的時間到了。
陳逍要回家。
陳逍必須回、家。
眼前是燈火通明宛若白晝的皇宮, 身後無邊無際的黑暗蠢蠢欲動,隐匿在黑幕中的每一雙眼睛都死死凝着他,每一張嘴開阖,都在将他往前推。
“去啊, 去啊,去啊。”詭魅的聲音循循善誘着。
陳逍大步上前, 死死地盯着徐知晝的臉, 憤怒燒得頭皮噼裏啪啦作響,他開口, 乾澀的喉嚨中出吐出的聲音異常沙啞,“把我像狗一樣耍着玩很有趣嗎?”
怒意亟待噴薄而出,距離爆炸只差那麽一點點火星。
徐知晝面上的笑容被刺到了似地黯淡了, 他輕聲道:“阿逍,我沒有耍你,你的臉色好難看,你是不是走了很遠的路,”他像是七夕夜那日陳逍自若地牽住他的手一般牽住陳逍,可後者身體猛地僵住,好似他是什麽污穢,徐知晝眸光陡暗,攥緊了陳逍的手指,神色卻柔軟憐惜,“好冰,和我回宮吧。”
力道牽引他向前,有那麽一瞬間陳逍幾乎要心軟了,可渾濁急促的吐息提醒陳逍自己方才經歷了什麽,他一動不動,面無表情地看着徐知晝。
鋪天蓋地的光湧下來。
不遠處的宮室巍峨,光華無盡,難分日夜,唯有宮門口不似尋常,不見守衛也無燈籠照亮,憑借着人眼勉強看出一個高聳厚重的輪廓,朱門深深,在黑暗中分外有壓迫感,宛如匍匐在地上的巨獸張開巨口,即将把他嚼碎。
陳逍望着徐知晝,“你究竟想要什麽?”
這個已經癫狂的惡鬼究竟要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才肯放他離開?
陳逍的語氣冷酷,俨然将他們之間的感情當成了一樁公事公辦,銀貨兩訖的交易。
徐知晝眸光動顫了下,原本完美無瑕的面具被鑿出一絲裂痕。
“要什麽?”徐知晝露出了個古怪的微笑,“應該由我問陛下想要什麽。”
他上前兩步,高大的陰影将陳逍緩慢地,嚴絲合縫地籠罩,“阿逍,我查看你的手機和電腦,”或者說入侵更合适一點,但他希望阿逍不要害怕他,便用了更顯得“關心”的字眼,“四年內,你抱怨同事間流傳的,關于你的流言蜚語四次,遇到極端天氣七次,董事長莫名其妙二十九次。”
陳逍臉色變了又變。
這個瘋子!
被扒光了的恥辱感更助長了憤怒,旋即而來的還有恐懼,徐知晝怎麽可能知道這些,他到底是什麽東西?!
徐知晝卻疑惑于陳逍的表情,他的阿逍極堅韌,不到厭煩疲憊至極絕不會開口,這些只是他看到的,他看不到的呢?
一想到他的阿逍要在他不清楚的世界,沒有他陪伴的情況下經歷這些,他便覺得無比痛惜,于是,他窮極所有給了阿逍向往的一切,可為什麽,阿逍還是不高興?
他是這樣想的,便這樣問:“阿逍,我将你厭惡的一切都規避了,為你創造出了一個完美的,與你從前生活的地方別無二致的空間,可你為什麽還不高興?”
他真心實意地感到困惑。
陳逍被這話氣得五內欲焚,恐懼頓時散了大半,“我應該為你幫我編織了個漂亮的蛐蛐籠高興嗎?!”陳逍雙目通紅,“你怎麽不把我的心剜出來看看是紅是白?”
徐知晝沉默。
陳逍看不見他的表情,他也不在乎徐知晝的表情,他胸口激烈地起伏,卻聽徐知晝柔聲反問:“你以為我不想嗎?”
一雙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陳逍一驚,因為他的雙手明明被徐知晝死死攥着!
一雙手環住了他的腰肢。
一雙手自頸窩繞來,捧住了他的臉,迫使他擡頭,直直地看着眼前鬼氣森森到了獰麗地步的面孔。
“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無數只手掌拂過陳逍的心口,指尖輕點,卻帶着無窮的惡意與愛恨,虛虛游走,似乎想就此刨開他的胸膛,溫柔到了極點的聲音中終于洩露出一絲怨恨,“你究竟有沒有心。”
為什麽,活生生的你,會比我還像個冷酷無情的怪物?
“對你沒有!”陳逍咬牙狠狠回答。
徐知晝呼吸一滞。
話一出口陳逍便後悔,然覆水難收,他別過頭,不想看徐知晝此刻的表情,他只能感受到徐知晝的手不斷收緊,再收緊。
每一處關節都被緊鎖,無數雙冰冷堅硬的手在他身體上游走,喉嚨,心口,大腿,如同蛇蜿蜒纏繞,蛇信吐出,肆意舔舐,占有,那感覺太過詭異,明明眼前只有一個人,感官卻告訴他不是如此,頭暈目眩,哪怕最恐怖的夢境也無法與之相提并論,他被困其中,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被一口一口地吞噬。
耳畔隆隆,既因為憤怒,也因為窒息。
牙齒被陳逍咬得咯咯作響,怒火将他雙眸燒得熠熠生輝,明豔無俦,眼尾卻泛着水色,一點濕痕懸而未決,徐知晝定定看着,去摸陳逍的臉。
阿逍。
為什麽不能學着聽話、順從,甚至……愛他呢?
陳逍猛地別開臉,“唰啦”衣料重重擦磨,但立刻又被一只手卡住下颌,強迫他轉頭,承受徐知晝的撫摸。
溫柔,細膩,指尖摩挲着肌膚,叫陳逍毛骨悚然。
“陛下,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何陰魂不散?”
陳逍瞪他,他要回答,可徐知晝毫無松手的打算,就用力咬了口唇上的指節,徐知晝滿眼愛憐地看他,他恨恨道:“因為你纏上我了!”
徐知晝為他眼中的厭惡動作一頓,他不喜歡阿逍這樣看他,阿逍望着他的雙眸裏應該永遠滿是笑意和愛意,就像七夕看煙火那日一樣,他正為陳逍贈與他的美好歡喜,又忽地想到他的愛人在他一生中最幸福的兩個時刻給予了他一場痛徹心扉的死亡,和一場無聲無息,連告別都沒有的離去。
于是一雙手捂住了陳逍的雙眼,蒼白灰敗,幾乎只剩一層皮肉的掌心覆蓋住陳逍的雙眸,令他看起來愈發任他擺弄,可憐無助,宛如一只精美的偶人。
于是旋即更肆無忌憚的動作。
雙眸被遮蓋後感官比平常更敏銳,陳逍渾身緊繃,竭盡全力地提防着徐知晝的動作。
卻避無可避。
反倒因此呼吸急促。
徐知晝伏下身,唇瓣黏在陳逍側頸。
他柔聲道:“阿逍,因為這就是你想要的,你想要我忠心耿耿,想要我做你的盟友,你的知己,你的臣子,你的摯愛,你的武器,你要我毫不猶豫地站在你一方,你要我永不回轉,永遠留在你身邊,這就是你想要的。”
你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眼淚、怨、恨、愛馴化了我,讓我變成了你的所有物。
是你先對我伸出手,笑眯眯地說:“徐侍郎,在下陳逍,唉,徐大人,你我初次見面,就算不想笑也別這麽盯着我啊?”
花兒無可抗拒地撲了他滿懷,他從不知所措,漸漸到習以為常,難以離分。
是你先倒在我懷中,鮮血在你臉上恣意流淌,你看着崩潰的我,明明痛到了極點,卻還摸着我的臉和我說:“別哭啊,慎徽,咳咳咳咳哈……我們說不定會再見的。”
明明都是你先的,你擅自讓我的一生無可收拾,你讓我再不能離開你,現在,你怎麽可以離開我?
憑什麽現在你說罷手便罷手?
陳逍劇震。
他不得不承認徐知晝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在游戲的初始,他的确将徐知晝當做一件趁手的工具攻略,使用,他以為好感度上升後徐知晝會任他驅策,不料卻落入這般境地。
可當時他又不知道徐知晝是活生生的存在!
“我根本不想……”
話未說完,所有環繞着陳逍的手一起消失。
陳逍雙膝一軟,他猝不及防,不可自控地跪倒在地,徐知晝俯身,抱住他。
冷香的灰燼氣息将他包裹,陳逍恍惚自己置身棺中,生同席,死同陵。
明明占盡上風的是徐知晝,可滿眼悲傷痛苦的還是徐知晝,血紅染得漆黑溫潤的雙眸無比詭異,半是亢奮,半是痛苦。
如果這就是徐知晝想要的,他為什麽要用這種悲恸絕望的表情看他?
人怎能矛盾至此。
近在咫尺,連血紅中一線水色都看得清楚。
有一瞬間陳逍甚至真想答應徐知晝永永遠遠地留下來。
而後他猛地反應過來,如夢初醒,冷汗洇濕後背衣料,陳逍倏然擡手,狠狠給了徐知晝一耳光。
陳逍丁點力道都沒收,“啪!”
徐知晝慘白的臉頰上立刻浮現出凸痕。
徐知晝被扇得頭偏了下,他很高興,阿逍還願意動怒,還會因為他的一舉一動有情緒起伏,阿逍暴怒的雙眸死死地看着,似乎恨不得将他處之而後快,這種天上地下獨一份的注視叫他榮幸又欣喜,還沒等他展露笑容,陳逍卻又給他一個異常兇狠的吻。
徐知晝笑容僵在唇角。
阿,阿逍?
他親了他?!
徐知晝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不知道是被扇懵了還是被親懵了,情緒瘋狂翻湧,最後只剩下狂喜。
唇齒碰撞,将陳逍的憤怒抗拒恐懼乃至種種不可言說的心思一同瀉出。
心口相貼,鼓噪得腦海中一片空白,是恩是怨是恨是愛根本分不清,所見唯有眼前人,天地兩不知。
唇瓣厮磨間啧啧作響,血與血交換,肉與肉糾纏,怎麽不算相濡以沫,百年好合?
這個吻兩人都用盡了力氣,與其說是親吻,不如說是兩頭饑腸辘辘的野獸在撕咬啃食,帶着恨不得将對方吞下的力道,血絲填滿了乾裂的唇縫。
“咕……”
不知是誰先主動,二人反應過來時已身在長信宮。
神智昏茫,陳逍不知自己身在何地,不知今夕何夕,徐知晝近在咫尺,他眨了下乾澀的眼睛,驚悚地發現自己竟躺在龍床上。
難道徐知晝所言不虛,這裏真的是不可逃避的現實,亦或者,他瘋了?
無從分清。
只能憑借本能,回應,撕咬,抗拒,又被迫全然接受,帝王将濕漉漉的臉埋在錦枕上,長睫上的生理性的淚珠欲落不落,因為情熱無從閉合的唇齒斷斷續續地溢出咒罵。
于是施加給他的力道又重,又磨人。
感官在此融化,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身體全然失去掌控,被迫随着徐知晝的一舉一動而嗚咽喘息哭求。
“阿逍,別離開我……”吻細碎地落在後頸上,一路燙到了髓心,纏綿悱恻,叫人渾身都顫抖。
落入陳逍耳中,卻像是生生世世的詛咒。
他攥緊了錦被,雙目緊閉,濕潤簌簌滾落,如此受制于人,可他卻聲音嘶啞而堅決地回應:“做夢。”
落在他唇上的是更深,更重的吻。
……
“滴答。”
……
陳逍半睡半醒,此刻應該是白晝,他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奇怪的是陳逍卻沒有感受到任何陽光,他雙眸半阖,只覺一種異常黏膩狂熱的視線在身上游走,陳逍一驚,倏地睜開雙眼。
正與徐知晝四目相對,徐知晝見他醒了,彎起眼,是個很溫存賢惠的模樣。
陳逍倒吸一口涼氣,他渾身上下都有種異常的倦,連手臂都不想擡,更不想動腦子,只不過情勢逼得他不得不思考,他低頭,看見徐知晝穿着單薄的裏衣,線條精悍緊實的胸口半露着,上面大咧咧地顯示着道道抓痕,俨然是陳逍昨夜受不住的傑作,他雙眸彎起,清明,毫無睡意。
根本不像是剛剛醒來,而是,一夜未眠
“阿逍,”一個輕柔的吻落在陳逍唇角,“睡得好嗎?”
陳逍沒有回答,直覺告訴他徐知晝不對勁——自從他“死而複生”後徐知晝就沒對勁過,但此刻的徐知晝詭異遠勝其他時候。
陳逍避開了徐知晝的吻,對方不容他抗拒,捏住他的下颌,溫溫柔柔地又親了他一下。
唇瓣很軟,非常涼。
緊貼他的軀殼也無比冰冷,如同用玉石雕琢而成,就連胸口都無甚起伏,陳逍猛地意識到哪裏不對,徐知晝沒有體溫,也無心跳,所有用來迷惑他的,屬于人類的特質全然不見,自然也不需要休憩。
陳逍悚然。
沒有什麽比一個非人之物披着人皮,還是自己愛人的皮囊更可怕的事。
不過很快,陳逍就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他怕得太早,日後有他怕的時候,譬如此刻。
冰涼的氣息撲在陳逍耳畔,徐知晝甜蜜地低語,篤定非常:“阿逍,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話畢,将下颌抵在陳逍頸窩中,嗅聞,輕吻,似乎在依靠陳逍身上的氣息而活。
陳逍不語,匆匆調開虛空中的控制面板,然而他所見的只有一片虛無,他此刻有種果然如此的麻木,倦怠漸漸湧上來,他懶得在開口多說,所有的心緒皆暫時壓下,他視線越過徐知晝的肩膀,想看看窗外。
然而,環顧四周,分明還是長信宮,卻沒有窗,觸目所及只有一扇高大到突兀地步的門,門上接天花板,下貼地面。
陳逍定睛看過去,唯覺汗毛倒豎。
那扇門是畫上去的!
作者有話說:
确認了,是潰瘍不是智齒,傷口位置極其刁鑽,導致我現在非常斯文,笑不露齒,因為張大嘴巴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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