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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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蓮右手拎着一袋垃圾,身上披着一件棕色毛呢大衣,脖後松松散散紮了個低馬尾,膚色在路燈下顯得蒼白憔悴。
她只是望了兩人一眼,便向左掉頭,去扔垃圾了。
原星還在笑,推一推李惜白的肩,問道:“她是不是生氣了?”
李惜白覺得這家夥的笑格外刺眼。
“你怎麽這麽開心?”
原星把頭盔摘掉,細致地将那頭張揚的紅白發捋順,漫不經心道:“和絕交這麽些年的朋友和好,當然開心啊。”
李惜白剛要反駁什麽,扔完垃圾的容蓮就回來了,徑直走進樓道,根本沒理外面這倆人。
李惜白還在發愣,肩膀突然一沉,一只手臂搭了上來,耳邊響起原星嫌惡的話語:“你怎麽這麽難聞啊。”
李惜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廢話,半杯酒都倒衣服上了,能沒味嗎?
外面的溫度越待越冷,這麽耗着也不是回事,李惜白拉着原星就往樓上走。
看樣子原星和李惜白之前算那種很鐵的朋友,不管對方做出什麽荒謬的事都能習以為常地接受。
只不過原星在爬樓梯時一直抱怨,為什麽不給人家買個好一點的房子。
李惜白呵笑兩聲,這你就不懂了,買好房子那叫包養,這種才叫同居。
腳步停住,李惜白站在門前掏了掏口袋,才發現鑰匙丢了。
哪天換上個智能鎖才行……
“咚咚咚——”原星沒想那麽多,上去就敲了門。
李惜白突然緊張起來,把自己的衣服扯得亂一些,腦子裏瘋狂閃過電影中的酒戲片段,雙腿虛浮,眼神飄忽,呼吸漸漸加快。
門從裏面被推開,李惜白沒多想就倒了過去,被一雙修長手臂穩穩接住。
洗發水的香味,栀子花,很舒服,很柔軟。
原星“嘶”了一聲,沉思後道:“她應該是醉了。”
容蓮神情淡漠地點頭,平聲問:“進來坐坐嗎?”
“哦,好啊。”
待在容蓮懷中的李惜白不敢睜眼,生怕露餡。
右胳膊被擡起,搭住容蓮的後頸上,腰也被攬住,李惜白整個人有種懸空的感覺,容蓮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完蛋,好像真的有點醉。
“麻煩你了,這麽晚還送她回來。”容蓮把李惜白放在沙發上,去給原星倒了杯水。
原星看着那已經涼掉的一桌飯菜若有所思,接過水笑道:“還好,以前這種事經常乾,李青還老怕我把她帶壞。”
李惜白老老實實扮演熟睡的丈夫,幻想自己不存在。
“聽起來你和阿白認識很早呢。”容蓮微笑。
原星想了想:“這就說來話長了……“
她頓了頓,好像不願提起這段往事,放下杯子自來熟地坐下,“話說,明天我就要成為你的同事了。”
“聽李總說過了。”容蓮淡淡回。
“真的?她怎麽說我的?她罵我了?”原星突然很興奮。
“只是提了一下。”
聽着這倆人淡出鳥來的對話,李惜白無聊得不行,說好的死對頭宿敵呢?說好的相愛相殺呢?
李惜白悄悄睜開眼,想看看這兩人表情,卻直直撞上了容蓮的目光。
沒有溫度,沒有情緒,連帶着空氣都仿佛凝滞下來。
李惜白無奈地又把眼閉上,嘗試放空大腦。
原星沒有意識到那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一個勁追問:“是怎麽提的?她是喊我原小姐還是原星,又或者是——”
“時間有些晚了,”容蓮打斷她,露出一個體面的微笑,“原小姐也該回家了。”
“……嗯,”被人打斷的原星不太開心,“那先加個微信吧。”
容蓮已經為她開了門,微微歪着頭笑道:“好啊。”
送走了原星,容蓮臉上的笑意也褪下來,李惜白還在裝醉,她卻完全不想理這人,走到飯桌旁把完好的一盤盤菜全倒進垃圾桶。
後牙緊緊地咬着,幾乎要控制不住內心洶湧的怨恨。
就在白天時,她還天真地以為這人真的改變了,變得在乎她,不再允許別人插入她們之間。
結果……結果……
指甲掐進肉裏,指尖泛着白,上一世被無情抛棄的噩夢再一次重現眼前。
那邊,李惜白緊張地聽着系統的劇情評估。
“劇情完成度檢驗中……進度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九……”
“檢驗結果成功,該劇情已順利完成。”
李惜白舒了口氣。
不管怎樣,劇情完成了就好……雖然李惜白總有種被看穿的錯覺。
廚房裏響起嘩啦啦的水聲,接着是刺耳的瓷盤碎裂聲,李惜白擔心地朝廚房望去,卻見到容蓮蕩着滿是鮮血的手走出來。
她的目光斜斜望過來,聲音很低:“盤子摔碎了。”
李惜白猶豫了一下,沒有再繼續裝醉,默默起身去拿了醫療箱。
容蓮神色平淡,仿佛從一開始就知道李惜白是裝的,接過醫療箱,疏離地道了聲謝,坐在沙發上熟練地給自己上藥。
長久的沉默填滿整個房間。
李惜白一向不喜歡這種沉重氣氛,主動開口打破:“很嚴重嗎?”
……
沒有回應。
“要不然我帶你去醫院?”只好不死心地再問一問。
容蓮合上箱子,貼好創可貼的手看起來已無大礙。
可容蓮知道,傷口還未愈合,她依舊疼得厲害,為了徹底止痛,除了将整只手切下來,別無他法。
“分手吧。”容蓮說。
*
今天是米粒第一天正式上班。
母親在家裏把她的領子理了又理,還是不算很放心,又叮囑了幾句。
“要和同事相處好知道嗎?”
“有眼力見,多乾點活,別讓別人讨厭你。”
米粒一一應下,雖然知道母親在瞎操心,可自己的內心緊張也是只多不少。
脫離學校,邁入社會,開啓人生的新階段。
她會成為自己夢想中那樣的人嗎?
不由得想到了昨天那個人,年紀那麽輕就成了領導,舉止和氣質都萬分優雅動人,性格也是溫柔體貼,就連被人那樣惡意地辱罵後,依舊寵辱不驚。
但米粒也知道,這樣美麗又強大的人,肯定會把苦楚藏在內心,不肯對別人展現脆弱。
如果可以的話,她願意替她分擔這份苦楚,守護她的脆弱。
米粒還在地鐵上做着白日夢,突然瞥見下一節車廂有個身影特別眼熟。
米白色的圍巾,灰色大衣,長發披在身後,手抓着扶把,雙眼閉着,頭一點點往下磕。
米粒站起身,慢慢湊過去,在确定是那人的面容後才小聲道:
“容……容姐好……”
容蓮緩緩睜開眼,臉上有明顯的疲憊之色,在看清來人後禮貌回道:“早。”
米粒不自覺有些臉紅:“容姐昨天沒睡好嗎?”
“……是有些。”
實際上她根本沒睡。
提了分手後,李惜白沒有同意,只說讓她好好想想,便出了門。
沒有吵架,沒有哭泣,沒有挽留,容蓮幾乎要看不懂如今的李惜白,連她的心聲都聽不懂。
“不應該在現在分手”是什麽意思?“劇情亂套”又是什麽意思?
李惜白的理性襯得容蓮像只沒有頭腦的野獸。
然而在米粒眼中,卻變成了另一幅場景——白天被辱罵過的容蓮,只能回家一個人偷偷哭泣,為了證明自己的的位置是靠能力獲得,不顧身體熬夜工作,最終導致了這樣的狀态。
米粒心疼地拍了拍容蓮的肩:“容姐,我相信你,你是最棒的。”
莫名其妙得到鼓勵的容蓮點點頭,道了聲謝。
兩人一路到了公司,正等電梯時,正巧撞上一個造型誇張的女人。
煙熏紅棕色的全包眼線,高高紮起的馬尾,一條粗款的銀色古巴鏈搭在黑色短款皮衣上,下身則是條破洞長褲,腳踩黑色厚底靴,還有耳邊亮閃閃的彎月形耳飾。
原星擡手對着容蓮“呦”了一聲,以示問好。
容蓮不太想靠近這個黑化初中生,點了一下頭便去走樓梯了。
米粒更是害怕得了不得,跟着容蓮去爬樓梯。
容蓮早上沒吃飯,走了幾層就有些發暈,米粒見狀,掏出包裏的面包小心翼翼遞給容蓮。
“容姐……吃一點嗎?”
容蓮強撐着對她笑一笑,伸手接過:“那謝謝你了。”
指尖碰過掌心,米粒的臉上又爬上紅暈,“不……不客氣。”
容蓮看她有些不自在,以為是和上司待在一起緊張,便寬慰道:“以後不用叫我容姐,叫容蓮就好。”
“哦,好,容……容蓮。”米粒之前還沒發現自己能結巴成這樣。
容蓮點了點頭,莫名又有些走神。這孩子,和剛進入社會的自己很像,和誰說話都會緊張,擔心自己做不好,卻又不敢請教別人,只能一個人一遍遍地鑽牛角尖,鑽得鮮血淋漓才能得到教訓。
不過。
容蓮又看了看米粒打理整齊的衣服,精致的可愛發飾以及包裏的便當。
這孩子是有人愛着的,她的父母會擔心她,朋友會關愛她,将來也許還會有個很好的戀人。
反觀她自己,活了兩輩子,不管不顧地将感情全部投進一根稻草中,放血一般努力守護自以為是的幸福,結果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成了笑話。
容蓮自嘲地笑了笑。
中午午休時,容蓮收到個陌生電話。
“您好,請問是李惜白女士的家屬嗎?我是市交警大隊的林通警官,您現在方便嗎?”
耳邊轟然響起鳴聲,極大的不安席卷全身。
“是……我是,方便的。”
“請您不要過度緊張,李惜白女士剛剛在中心路路口發生了一起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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