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倔強公主
關燈
小
中
大
門外安靜許久。
李憂鼓足勇氣站起來,面紅耳赤,心如兔蹬。害怕下一刻那鬼差便破門而入,直将她打落無間地獄。
“……哦,原來你能說話。”沒想門外人只是淡淡說了聲。
過幾分鐘,李憂擦乾頭發上的水珠,深吸一口氣,拉開門。看見薛池盈環臂而立,冷淡的目光瞥着別處,臉上沒表情。一時間,公主格外局促。
薛池盈緩緩吐出一口氣,笑着,看回李憂,柔聲道:“既然會說話為什麽要騙人呢。”
雖說齊樂公主從小被母皇和姐姐們呵護長大,倒也能察言觀色,以往她常是看懂了不甚在意,此刻卻不能。她咽咽喉嚨,像小羊羔一般輕聲反問:“鬼差大人,你……會因此将我打入阿鼻地獄嗎?”
薛池盈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上下打量李憂一會兒,順帶注意到濕潤的黑發發尾浸濕了肩膀一大片,不由得皺了皺眉。然後,轉身去取來吹風機,只說:“先把頭發吹乾吧。”
黑色吹風機的身體在燈下泛着冷光,這讓李憂連連往後退了兩三步——謊言剛破,只覺鬼差要拿她開刀了。
“嗡嗡嗡”伴随熱風靠近時,李憂看着鏡中的自己與薛池盈,茫然道:“這是……何意……”
薛池盈黑着臉,一手撩散李憂的發絲一手握着吹風機晃動,沒好氣回答:“這是我吃飽了撐的。”
李憂擰眉:“吃飽了撐的?”
這幾個字不知道有什麽難理解的地方,完全像在裝傻。薛池盈沒忍住,“啪”一下将吹風機關了,冷眼瞪着鏡中一臉無辜的公主。
“我現在被你騙了非常生氣,請你在我給你吹完頭發之前不要說話,可以嗎?”
李憂立即抿唇,點點頭。
嗡嗡聲重新響起後,她才繼續透過鏡面,悄悄觀察薛池盈。這鬼差雖與薛蘭旌的模樣分毫不差,卻脾氣甚好,竟也不似話本中說的那般會露出青面獠牙。
“看你這年紀,是跟家裏人吵架離家出走了吧,剛才不給我正确信息,是怕我跟你家人聯系麽?”頭發吹乾,薛池盈把吹風機放到盥洗臺邊,撐着臺沿轉頭看向李憂的側臉,“應該不是高中生吧?今年讀大幾了?”
鬼差又開始提問,李憂端正儀态,嚴肅道:“齊樂不懂大人何意。”
薛池盈挑挑眉:“你到底叫李憂還是齊樂?”
公主尊名不可被外人直稱,李憂是認定薛池盈乃鬼差,才如實相報,她靜默片刻,說:“如若大人要的是字,齊樂也早已寫明‘雙情’二字,齊樂既是李憂亦是李雙情。”
“……”像是聽了段繞口令。薛池盈眉心跳了跳,心說雞同鴨講。
李憂看出薛池盈不滿意,卻實在琢磨不到如何給出鬼差大人想要的答案,剛洗過澡的身體又急得熱了起來:“鬼差大人——”
“還有你喊的這個鬼差大人。”薛池盈将李憂的話頭搶去,“不是跟你說了麽,我叫薛池盈,你正常一點行不行?”
李憂忙正色道:“明白,薛池盈大人。”
薛池盈失笑:“你……唉……你讓我說什麽好……我都分不清你這樣是裝的還是真的了。”
李憂雙手交握,下意識想藏于袖袍之下,然而她這時穿着薛池盈給的短袖,實則藏無可藏,便說道:“大人,齊樂先前是一時糊塗才那樣瞞騙大人,請大人恕罪,齊樂絕不敢再犯!”
“不是李憂……這樣吧,剛才那些事都算了好嗎,現在我真心誠意問你一句。”薛池盈沉聲,“你離家多久了?身份證呢?丢了嗎?手機呢?”
李憂見薛池盈表情嚴肅,這次沒有急于回答,而是把後者的問題反反複複在腦中轉了好幾遍。
她雖貴為公主,未參加科考,吟詩作對卻也不輸狀元之才。只是離家多久之問她尚能答出一二,“身份證”許是身份證明,便是進城公驗,此刻沒有也能輕易說明,但對方口中的“手雞”……她着實無法參透。
“齊樂撞見大人之日便是離家之時,從前不常出宮,更未出城,況這陰曹地府,怎會有公驗證明呢?至于大人口中的雞……請恕齊樂不擅廚事,未曾入過禦膳房,更未見過活雞。”
“活、活雞?”薛池盈反被說懵了,半天才攤手,“我說的是手機!不是雞!ok?”
齊樂公主臉上明顯是“不ok”的表情。
薛池盈不得不暫時接受心中另一個答案了,她說了句“好吧”,反手把吹風機的插座拔下,撇了撇下巴:“你先跟我出來。”
兩人坐到沙發上,薛池盈長舒一口氣平複心情,接着取來恐龍抱枕壓在懷裏,好聲好氣讓李憂把什麽永昭國的事給她講一遍。于是,李憂雙手叩在一起搭于腿上,将她作為永昭國五公主的平生一一講來,如何出生,如何長大,到最後如何無計可施,不得不跳下城樓之事都仔細說明。
末尾,提到母皇和阿姐們,她眼含熱淚,卻見對面薛池盈表情複雜,便強忍住不敢滴下,只得“拂袖”擦拭,又沒有袖子,一時只能全抹在了手背上。
“給……”薛池盈默默扯來衛生紙,交給李憂。
她這下倒也是聽明白了,原來李憂一直把她當牛頭馬面之一,怪不得看她做什麽都一副見鬼的樣子呢。
看李憂哭得差不多,薛池盈這才把對方手裏團着的一堆紙強行掃進垃圾桶,說道:“逝者已逝,好消息是這裏不是陰曹地府,你應該……也算沒有死。”
李憂睫毛哭得濕漉漉、亮晶晶,輕聲重複:“不是陰曹地府?”
“嗯……這麽說吧,你能理解在你們永昭國之前還有很長一段歷史……還有很多別的國家吧?我這裏呢,就是你們永昭國之後,之後的成百上千年。相當于你是從你們永昭國一下子掉到了我這裏,掉到了成百上千年以後。”
齊樂公主眨了眨眼,水潤清亮的瞳孔裏,又滴下一顆不代表任何情緒的淚珠。
薛池盈在老家有一個關系很好的七歲表妹,她回去經常陪那個小孩玩,也許因此有點姐姐情懷,見不得小孩子哭。她伸手幫眼前這個大小孩抹去眼淚,放柔語調,安慰道:“當然一時之間你應該沒辦法接受,不過活着就是好事嘛,而且我們這個時代非常安全,你也不會再被逼到從城樓上往下跳了,那是違法的事情。”
之後,薛池盈想讓李憂一個人緩緩,自己也消化一下,便留對方單獨在客廳坐着。
齊樂公主隔了很久才回神,目光從左到右,一寸寸看過這個所謂的“成百上千年”後,起身去敲響房門。薛池盈很快應聲打開,手裏舉着李憂認為是攝魂銀器的東西,臉上笑意未收:“等一下啊,我在跟我朋友打視頻。”
李憂自然沒聽懂,只看着薛池盈的眼睛猶豫道:“我……”
薛池盈想了想,轉臉跟視頻裏的人說:“我還是等會兒再跟你講吧,先挂了。”放下手機,她笑吟吟看李憂,“怎麽?”
“鬼、薛大人,你能否把我送回今日那個地方?”
薛池盈:“今日那個地方?你掉下來那裏?”
李憂點頭。
薛池盈歪了歪頭:“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大半夜回那去做什麽呢?”
“我想,那裏也許能讓我回去。”
“回去?”薛池盈皺眉,“可你不是說……”她吞掉後面半句“你們都滅國了嗎”,改為,“不是說有一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是你們的敵人,導致你不得不跳下城樓,再回去要是又被她抓住怎麽辦?”
李憂沒有回應,沉默地低下頭。她自然想過這個問題,非常害怕,可再害怕也覺得自己不可以就這麽抛棄母皇和阿姐們,哪怕回去是一個“死”字,亦該奔赴,才不枉母皇的教誨……這麽想着,齊樂公主眼眶在頃刻間又變紅了。
“好好好,你別哭,我不說這些……”薛池盈撫了撫公主的臉頰,等看着公主把眼淚憋回去,松開手,環視自己家裏嘀咕,“既然你一定要回去,要不,帶點什麽東西……”
帶點能保命之類的東西吧?
但想到這裏薛池盈更犯難了,要說現代和古代的武力差距,大炮槍械和那些冷兵器相比肯定是天上地下……問題她這裏沒有啊。
她能給李憂提供什麽保命的東西?廚房那把生鏽不利索的水果刀?陽臺那個經常掉腦袋的晾衣杆?
薛池盈想了半天,突然把李憂的手腕拉住:“這樣,你再多呆一晚,明早我去超市給你買一些有用的東西,再給你送回去,你就當……土特産,一起帶上?過一晚,指不定還能錯開那個什麽薛蘭旌找你的時間?”
齊樂公主聽完怔了怔,雖說薛池盈口中又出現一些她不懂的詞,可也能聽出對方的關心和照顧,不由得為自己此前的欺騙、敵意、防備感到一絲抱歉……
“多謝薛大人一片深情厚意。”
她俯首行禮,垂眸輕聲,再擡眼時眉目沉靜,神色堅定,“叨擾多時,心中感念,竟無以為報。只是如今還望大人見諒,恕齊樂不能再停留了。倘若大人不便,我可自行前往。”
這小孩怎麽這麽倔呢?
薛池盈看眼手機時間,都快十一點了,一會兒回不去還給當賊抓起來才好笑。
她不吭聲,齊樂公主緩緩垂眸,淺淡呼吸兩下,毅然轉身,去取出放在衛生間裏的衣服。
“大人,後會有期。”齊樂公主向她道別,二話不說轉身走了。
“诶李憂!”薛池盈急了一秒,但下一秒,她慢慢閉上了嘴,“……”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薛池盈站在原地,看見李憂怎麽都打不開反鎖過的防盜門,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被阻攔去路的齊樂公主深吸一口氣,轉頭來,聲音好似不甘又委屈。
“大人!此門為何拒人不開!”
作者有話說:
薛池盈::)唉哈哈哈樂死我了。李憂::(大人為何如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