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阿姐可愛。
關燈
小
中
大
冬青是一座省會城市, 與上海隔着一段距離。
薛池盈結束《綠樹》劇組的幾場通告後,沉下心仔細研究該怎麽帶李憂去冬青。不細看不知道,一旦沒了飛機、火車的幫助, 遠距離出行還真是一件令人頭疼的事。費用都成了其次, 路途太遠, 往返一趟太耗時間了。
連續三天,薛池盈都在手機上跟順風車司機砍價。曲如屏讓她別着急,會多去問問, 也一直在微信裏提議, 實在不行,要是薛池盈不放心去當地派出所, 她就飛過來陪兩人去。
薛池盈不想這麽麻煩朋友,只能說不用不用,再看看。
一來二去,時間又耽誤了小半周。
這期間李憂倒是沒閑着,在薛池盈沒空的時候下樓幫路夏的忙, 遞一遞直播産品,舉一舉提示牌。于她而言, 這樣既能幫上路姑娘的忙、心安幾分,更能……
“那我們今天, 九十九要不要!”路夏舉高手裏的牛奶盒。
李憂清亮的聲音立刻接上:“不要!”
“八十九要不要!”
“不要!”
“今天只要——”
“三十九塊九!”公主和助理一同振臂高呼。
“來, 三十九塊九,一箱牛奶再加一個玻璃杯, 我們直接——”
“包郵到家!”
隔着門,薛池盈的動作頓住,聽見裏面傳來李憂興奮的叫賣聲,整個人都錯亂了。
“咳。”她兀自清了清嗓, 輕壓門把,緩緩推門進入。
明亮的補光燈後,路夏捧着一堆産品對鏡頭标準微笑,李憂的身影則與路夏的助理不斷交錯,放産品、取産品,好像已經摸透了直播節奏——而且公主臉上春光滿面,顯然非常樂在其中。
該不會真把直播當趣味游戲了吧。薛池盈失笑。
她原本是特意下來想叫李憂出去,曲如屏找她倆。可看着公主這麽投入的模樣,又不忍心打擾,便悄然合上門,默默擡手拍下房間內的熱鬧,發給了曲如屏。
薛池盈:【她在幫蝦直播,估計得耽誤幾分鐘。】
曲如屏:【沒事。】
曲如屏:【哈哈,公主怎麽還搞上直播了?準備乾這行嗎?】
薛池盈:【她應該是覺得好玩兒。】
回想前段時間剛回來,李憂還時時刻刻“阿姐長阿姐短”地跟着她跑。兩人逛完醉白池不久又去看了東方明珠——隔壁的大廈。
當時,公主牢牢抱着她的胳膊,手完全不敢碰玻璃。薛池盈以為古人恐高,趕緊伸手緊緊摟住公主的肩膀,不斷柔聲安慰說:“別怕。”哪想下樓後,剛才還怯生生依偎在她懷裏的公主,忽然擡手指向東方明珠的圓球,問:“阿姐,我們為何不到那上面去?”
問話時眸光熠熠,滿是期待,看起來根本沒在怕。
薛池盈感覺自己又被小孩忽悠了。
她原本打算順着李憂的話,帶對方去看,臨近入口才發現東方明珠也需要身份證,只能拍了拍李憂的肩膀說:“回去吧,這裏也需要通關文牒。”
正是這件事,讓薛池盈再次把必須得帶李憂辦個證件的事提上了日程。
薛池盈看着直播間裏活躍的身影,低頭繼續給曲如屏打字:【确定只需要一張白底正面照、姓名、出生年月就夠嗎?】
曲如屏:【對。】
薛池盈:【行,我等下給你。】
過了會兒,她還是放心不下,再追問:【真的不會有問題嗎?】
曲如屏随即發她兩張截圖,一張是官方公示的綜合管理局信息,附屬登記流程和常規落戶登記流程一模一樣,另一張是實拍圖,畫面裏是一只形似手表的白色定位手環。
曲如屏:【都搞清楚了,真的沒事。除了需要連續佩戴兩年定位器、戶籍統一落在屬地管理局之外,每個月只需要本人和關聯人回到屬地核對一次信息。這些就是麻煩點,約等于頻次稍高的人口核查,沒有額外風險。】
薛池盈:【嗯,這些你昨晚跟我講過了,我記得。】
薛池盈:【我就是覺得挺不可思議,這麽離奇的事情,居然早有正規渠道接收處理。】
曲如屏發來一個笑臉,說:【幾百年前的人也覺得上天入地是天方夜譚,現在飛機潛艇不一樣滿地跑嗎?說不定馬上AI機器人都要人手一個了,時代發展而已。】
薛池盈心想也是,琢磨兩秒,敲字:【屏兒,我還有個特別好奇的問題。】
曲如屏:【什麽?】
薛池盈:【你說這個管理局,之前登記過外星人嗎?】
消息剛發出,不遠處路夏的聲音激情響起:“寶寶們,接下來這個産品就厲害了!外星人耳機!來,妹妹過來戴上給大家展示一下!”
薛池盈心頭一驚,猛地擡手,險些脫口而出:別——
李憂卻熟門熟路走入鏡頭,因為身形高挑,她配合微微屈膝,靜靜地展示背影。烏黑柔順的長發搭配白色套頭耳機,反差感看着特別漂亮。
哦,不用露臉啊……薛池盈暗自松了口氣。
等這一輪産品講解完,李憂從容退出鏡頭,薛池盈擡手跟路夏揮了揮,示意自己要先帶李憂出去。路夏把左手伸到鏡頭外,給她比了一個“ok”。
走出直播間,李憂眼裏還帶着笑意,雀躍開口:“阿姐!這直播當真有意思!讓我又體會到從前與四姐出宮去夜市、替人叫賣的趣味!”
薛池盈左右尋找一面乾淨的白牆:“叫賣?你們兩個公主還會去夜市幫人賣東西?”
“深宮畢竟無趣。”李憂眉眼彎彎,“那是四姐尋來的樂子,我心生羨慕,便央求她常常帶我一同前去。”
薛池盈拉着李憂往樓梯邊靠近,笑了笑:“這麽看,你四姐的性格和路夏真的很像。”
“的确極為相像。”李憂點頭,“二人性格皆是爽朗,若四姐有幸生于這平凡世間,大抵也會做着和路姑娘一般的趣事,自在坦蕩。”
薛池盈笑了一聲:“很有可能,時代不同,成長環境不同,造就的結果也不同。”停下腳步,“來,靠牆站好,我給你拍張照片。”
“好。”李憂乖乖應聲,後背筆直貼緊牆面。
薛池盈舉高手機,眉眼微微嚴肅起來,認真調整着鏡頭角度。見阿姐這般鄭重,李憂不知忽然想到什麽,稍稍抿唇,而後開口道:“阿姐,我從前與薛蘭旌關系也極好。她幼時性子與你亦有幾分相似,溫柔平和,相似模樣就如四姐與路姑娘一般。只是後來她徹底變了,想來,亦是你所說的,時代不同,結果不同,心性終究會變。”
薛池盈知道李憂心底對薛蘭旌的複雜感情,雖然也好奇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卻從來沒有再主動過問。這會兒難得李憂主動提起來,她一邊舉高手機給李憂拍照,一邊看似無意地接話。
“哦,原來你和薛蘭旌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她也是宮裏的人嗎?”
“并非。”李憂搖頭,“薛蘭旌是東岳送入永昭的質子。”
“咔嚓、咔嚓”,兩聲輕響,照片拍好。薛池盈低頭翻看:“哦對,我記得你提過這件事,她是東岳人,東岳是你們的敵對國。”
“嗯。”李憂應聲,“薛蘭旌入宮那年,我不過五歲。彼時永昭連年天災,朝堂上下、母皇阿姐,皆是憂心忡忡。偌大深宮中,唯有我、四姐與薛蘭旌日日相伴,我們三人曾是最親近的人。”
“我從前當真以為,她口中痛恨東岳、惦念被舍棄的身世皆是真心,格外可憐她,待她萬般小心。可我從未料到她連身懷武藝這般重要的事,都對我藏得嚴嚴實實……”
說到這,李憂話音忽然頓了一下,眉心微蹙。
薛池盈擡頭。
李憂眨了下眼:“啊……不過身懷武藝之事本就是個人之事,任何人若有難言之隐,刻意隐瞞,我們大抵也該體諒。”
薛池盈“嗯”了聲,沒在意李憂口中的“任何人”,繼續問:“後來呢?”
“後來便是一次長街遇襲,是她與長姐趕來救我,我心底十分感激。可事後有女官告知我,薛蘭旌當日還驅除了那些歹人的家眷,連無辜孩童都未曾放過,且在獄中做了血腥之事……我心生畏懼,便躲了她一陣。”
“無辜孩童?”薛池盈詫異。
“嗯,皆是那日行兇歹人的家眷。”
“哦……”薛池盈了然,“也就是斬草除根。在你們那個世道,斬草不除根、留着仇敵容易引來報複。你說她只是驅除,只是把人趕走,其實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李憂一聽皺眉:“難道阿姐也覺得此事無錯?孩童未曾傷人卻要流離失所,何其無辜?”
“我不是說她沒錯。”薛池盈将拍好的照片發出去,擡眼認真看着李憂,耐心解釋,“在我們這個現代,有完整的社會體系,大人犯錯,小孩子還是能夠被保護、照顧,安心長大,也能知道明辨是非。可你們那裏世道混亂,連文字都還沒普及,失去親人庇護的孩子應該很容易被流言蜚語影響,大概率會想要報複。你和你四姐又愛出宮玩,薛蘭旌的做法雖然極端,卻是能夠保護你們、杜絕後患的最好辦法。”
“……”公主垂了垂眼眸,神色好似不認同,卻也沒有反駁。
薛池盈想起前兩天晚上李憂誇她“阿姐溫柔,即便生在永昭也定是和善之人”,再看面前李憂失望的樣子,忍不住笑:“李憂,我知道這麽說,你可能會覺得我太冷漠,會覺得我跟薛蘭旌沒什麽區別。可是,我還是覺得,比起無端泛濫的善心,拼盡全力保護身邊的人一定更加重要。”
公主抿了抿唇,沉默良久,才嘆口氣,悵然道:“其實我後來也想通了,長姐、薛蘭旌諸多相似的冷硬手段,皆是為了護我安穩。我雖心底不适,卻也有主動試着與薛蘭旌重歸于好。可也許我疏離太久,早已讓她心生芥蒂,自那以後,我們關系時好時壞,她反倒常常親近長姐與二姐,最後只剩我與四姐相伴。”
薛池盈安靜聽着,心裏有些疑問,但壓住沒多問。
“本以為這樣便是最好的結局。”李憂語調變沉,“可有一日,我正與四姐在院中制作河燈,薛蘭旌忽然闖入我宮中,不由分說便将我拉出殿外,執意要帶我離開永昭。”
薛池盈詫異:“她那個時候就想帶你回東岳嗎?”
“我無從知曉。”李憂搖頭,“那時尚未問清緣由,諸位阿姐便已趕到殿外。薛蘭旌神色焦急,只反複質問我願不願意同她走。我自然拒絕。她當即面露失望,痛心疾首地看我,而後猛地将我推開,縱身躍下宮樓。”
“待我們再相見,她已然與永昭為敵。這些時日我常常回想,總覺得是我未曾用心維系情誼,致使她對永昭亦心生怨怼,才最終落得這般局面。”
“我怎麽覺得——”
薛池盈剛說五個字,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屏兒”。
現代的高科技辦事效率遠比薛池盈想象中更快,不久前她還在茫然糾結,不知道應該怎麽給李憂這個小古人辦出身份證,沒想到路子一通,曲如屏短短片刻便幫她們走完了所有前置的審核流程。
這才把信息發過去不過幾分鐘時間,曲如屏就傳來好消息,說給李憂登記好了臨時身份證,讓她立刻帶李憂去當地派出所領取證件,再盡快返回冬青管理局辦理正式的落戶手續。
薛池盈忙說好,看眼時間,這會兒才下午三點。她們去領了證件,正好搭乘夜班機返回冬青。
事情回到她手上,前一秒還在閑談的心事暫時擱置。薛池盈簡單跟李憂交代了兩句就拉着人上樓去換衣服。
“阿姐!”
見薛池盈拿起衣服就要走出房間,李憂滿臉疑惑,開口叫住。
薛池盈回頭:“嗯?”
“阿姐這幾日為何總要出門更衣?”
之前兩人相處,幾乎總是李憂還在面露羞澀地拉高衣服,薛池盈已經利落脫下,只穿一件內衣,整個身體線條都毫無遮掩地落在李憂眼裏。公主好不容易适應了這件事,薛池盈忽然又開始避着她。
薛池盈輕輕“啊”了聲,自然說:“最近天氣熱,我換完衣服正好洗手降降溫,嗯,我夏天的習慣而已,你不用管。”
“洗手?”李憂更不解,“衛生間近在咫尺,阿姐換完衣服再去洗手也全然來得及。”
薛池盈:“也是,下次吧,我下次就在房間裏換。你快換吧,我們馬上要出發了。”說完,還是轉身快步離開了房間。
等李憂換好衣服。
薛池盈在微信裏和路夏說了聲,挎上一個黑色旅行包,拉着李憂出了門。
一路上,薛池盈心中還是有些忐忑,反複預想辦事窗口可能會關心的問題。她擔心流程會突然有變化,更怕誰覺得怪異、把身份特殊的李憂當場扣留。
可當她們真正走入大廳,一切順利得超乎想象。
薛池盈按照曲如屏交代的流程,找到對應窗口,說明特殊情況,遞交材料、身份證。窗口內的民警神色平淡,甚至沒多關心李憂一眼,只平聲說了句“稍等”,然後拿着她的證件和一堆資料轉身進內屋去了。
薛池盈從小到大就沒來過幾次警局,為數不多的印象,全都是影視劇裏劍拔弩張、荷槍實彈的畫面。可這會兒坐在窗口前,她左側是兩個中年人正為房屋過戶的糾紛争吵不休,眼看就要動手拉扯。民警快步從側門走出,一手拉住一人,語重心長地勸說:“你們兩位冷靜一點嘛,好好談嘛,都可以解決的嘛。”
這場面,簡直像幼兒園小孩為了一顆蘋果吵架,老師耐心調停的模樣。
一時間沒有荷槍實彈,只有雞毛蒜皮。
五分鐘後,民警折返回來,遞出一張信息登記表:“你好薛池盈,請你代為填寫一下李雙情的個人信息。”
李雙情?
薛池盈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看了眼李憂……哦,忘記跟屏兒強調李憂的常用名,估計任意選了一個。她收回視線,落筆寫上“李雙情”,在關系人一欄裏面寫下“薛池盈”,快速填完幾個好寫的常規信息,回到出生年月一欄。
她皺眉,猶豫了。
她之前給曲如屏報備的是李憂的真實生日,此刻看着表格,心底難免有些不确定。
她擡頭,委婉試探:“不好意思,請問這一欄是如實填寫嗎?”
“是的,所有信息如實填報。”
“好,謝謝。”
薛池盈深吸一口氣,硬着頭皮,寫下:【永昭六年,10月21日】。
交上這份“答卷”的時候,薛池盈的心提到嗓子眼,在對方拿起檢查時,下意識擡手“诶”了聲,擠出笑容說:“這個……要是信息有需要更正的地方,我可以随時修改。”
“嗯。”對方冷淡應了聲,低頭繼續核對。
薛池盈屏住呼吸,肩膀緊繃,連一旁的李憂都輕聲發問:“阿姐,你為何如此緊張?”
“沒有。”薛池盈伸手握住李憂的手,笑說,“沒事的,相信我。”
片刻後,民警終于開口:“信息無異常,我再進去複核一遍,稍等。”
薛池盈連忙應聲:“好!謝謝!”
信息确認完畢後,兩人被帶入內屋,李憂需要單獨進入攝像室拍攝證件照。薛池盈把人送到門口,不太放心,忘記松手。
“阿姐……”李憂輕聲提醒,“我要進去拍照了。”
“你……唉,去吧。”薛池盈叮囑,“我就在這裏等你,千萬注意安全。”
“阿姐不是說,這裏是世間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我……”這說不清。薛池盈乾脆抱了抱李憂,“嗯,但你還是要注意安全,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出來。”
李憂轉身走入攝像室。
薛池盈焦慮地在走廊來回踱步。來往民警但凡多看她一眼,她都忍不住暗自揣測,總覺得大家看穿了李憂的特殊身份,越想越靜不下來。
就在這種極端的不安中,薛池盈的手機震動——劇組正式敲定了合作,同時給她發來她的暫定入組行程與拍攝檔期。
“……!”
薛池盈瞳孔迅速擴張,臉上笑起來,心髒瞬間被幸福的感覺淹沒。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又慢慢降下來了。雖然是等待了很多年的喜訊,可她轉頭望一望攝像室緊閉的門,對眼前更要緊的事,心緒再度凝重。
心髒的一小半為自己歡呼,另一半為李憂沉默。
二十分鐘後,李憂從房間裏出來了,手中捏着一張嶄新的臨時身份證。
薛池盈感覺空了好一會兒的心髒終于被血液填滿,她立刻迎上去,剛想開口關心,卻看見民警緊随其後走了出來。她馬上收斂神情,不動聲色拉住李憂的手,還輕輕把人往自己身後帶了些。
對方看出薛池盈的警惕,但沒有在意,依舊保持專業提醒:“這張臨時身份證的有效期只有七天,你們要盡快前往冬青市管理局辦理後續手續,之後還要回到這邊錄入最終的信息存檔。”
民警一路把她們送到門口,就在兩人道別要離開時,全程不茍言笑的民警忽然叫住了她們。
薛池盈的心一緊,握緊李憂的手,回頭。
民警溫和笑起來。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把你妹妹當普通人好好生活就好,不用這麽提心吊膽,放寬心,祝你們接下來一路順利。”
前往虹橋機場的區間車行駛在高架橋上,車速很快。
李憂第一次擁有了屬于自己的現代身份證,覺得新鮮,腦袋心安理得靠在薛池盈的肩上,指尖反複摩挲着證件上的一寸照。
中途,薛池盈拿過李憂的身份證拍了張照,給曲如屏發過去。
李憂這才将注意力收回,轉到阿姐手機屏幕上,輕聲念出:“曲面屏……”
薛池盈:“什麽?”
李憂側身,忽然湊近薛池盈耳邊,嗓音又輕又柔:“阿姐,可否讓我看看這位曲面屏姑娘的照片?”
聲音很近,呼吸很熱,耳朵很癢。
酥麻的感覺讓薛池盈驟然想起醉白池涼亭裏,李憂那幾個突兀的親吻——當時李憂神色太過坦然天真了,搞得她都沒好意思矯情,沒能說她覺得那幾個親吻有點太親密、太奇怪了。
以至于她那晚睡覺一閉上眼臉上都是那個感覺。
奇怪,真的太奇怪了。
“阿姐?”李憂見薛池盈遲遲不回話,指尖又輕輕戳了戳薛池盈的胳膊肉。
“啊,照片,可以。”薛池盈回神,乾巴巴回了幾個字,戳進曲如屏的朋友圈,往下翻了幾頁,正好翻到曲如屏轉發進朋友圈的宣傳片,“你自己看,我給你找個耳機。”
說完,她把手機遞給李憂,從包裏取出一副藍牙耳機。
李憂安安靜靜接過,第一時間沒說什麽。
薛池盈靠回椅背,正想借着這會兒放空一下思緒,一只耳機被輕輕塞進她耳朵中。
“我不太會使用,想讓阿姐陪着我一起看。”李憂笑音溫柔。
“……好吧。”
薛池盈轉回身,不得不和李憂的胳膊重新貼緊彼此。
點開視頻,開篇是別人,薛池盈埋低臉,指尖滑動進度條,專心尋找曲如屏的身影。她身側的李憂卻漸漸移高目光,視線從手機屏幕到薛池盈的下颌、耳朵、如小貓絨毛一般柔軟的碎發。
她發現阿姐耳鬓與耳骨相近處,藏有一顆淺淺的痣。
她發現這顆痣很吸引她。
就像那日涼亭裏那樣吸引她。
李憂眨了眨眼,眼底的光微微閃爍,鬼迷心竅般擡起指尖,輕輕碰了下這顆淺淺的痣。
薛池盈正全身心沉浸在尋找曲如屏的事情中,李憂忽然碰她一下,她手一顫,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身側,李憂冰涼涼的聲音幽幽響起:“阿姐,你真可愛。”
車內乘客寥寥,空調風吹得人有些冷。可薛池盈卻在一瞬間感覺到了詭異的發燙,血液從被觸碰的地方一路往身體裏流竄,她的理智就像派出所裏不斷勸人冷靜的民警,一路高喊“冷靜冷靜!”,在身體裏快步猛追,可顯然,此刻她身體裏的場面比派出所裏的争吵更加失控。
薛池盈因此喉嚨發燙,僵硬着、緊繃着緩緩轉過頭,看向李憂。
李憂眼底乾淨澄澈,見阿姐怔愣不出聲,又輕輕笑起來。
“阿姐是沒聽清麽?”
“我說。”
“你真的很可愛。”
作者有話說:
薛姐:中邪了中邪了中邪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