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9章 很癢很癢。

關燈 小 中 大
第49章 很癢很癢。

薛池盈偏開臉, 緩緩地深呼吸一次,快速調整好自己。

她眼中重新擠出笑容,看回李憂:“知道了, 但我沒事, 剛剛也沒覺得你哪裏不好, 反而,挺意外的,這麽厲害能不能繼續教我?”

李憂愣愣地看她, 眼眶裏還盛着瑩瑩淚光。

薛池盈擡手, 輕輕地幫李憂擦了擦眼角:“小哭包,這麽愛哭還能是公主呢。”

“公主也是血肉之軀, 為何不能哭。”李憂鼻尖還紅着,挂着淚花開心笑起來,“阿姐和我母皇一樣,最是心軟,見我落淚便不會再生氣了。”

薛池盈笑了下, 輕拍李憂的臉,像打, 更像逗:“哦?合着你是故意裝哭,跟我玩心理戰呢?”

李憂連忙搖頭, 傾身抱住薛池盈, 埋在薛池盈頸間:“不是不是!這次是真的哭了!我真的怕阿姐生氣……不理我了。”

濕潤、溫熱的感覺蹭在頸側,薛池盈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才擡手, 拍李憂的後背,語調極度平靜:“不生氣,繼續教我吧。”


李憂下床,雖撐着拐杖但身姿端正, 單手握着長笛,娓娓道來:

“阿姐,你的問題不在于招式不熟練亦不在于力道不足,我看過視頻,認為你們拍戲不求一招致命,只求動作行雲流水。”

“因而起勢要穩,出劍狠卻利落,挑線順,收勢圓,壓肘落點乾淨,這樣拍出來的畫面才足夠好看。”

她面色沉靜,擡手揚笛,手腕用巧勁緩慢轉動。

“二人對劍亦是同理,你們并非仇敵無需生死相搏,重在默契,講究配合。二者來回節奏需保持一攻一守,你進她退,她剛你柔,不用蠻勁。阿姐你要眼随劍走,将力道牢牢控于腕間。”

說完,她收住動作,擡眼對薛池盈笑,“阿姐,你再試一次。”

剛剛沒開燈,看得不清楚。這會兒近距離看清李憂幾個簡單的示範動作,看似輕柔,卻格外順暢。

薛池盈暗自驚嘆,面上保持平靜:“嗯,好。”

接下來幾遍,兩人不再有第一次那種“你死我活”的對拼,全程放慢動作,一招一式拆開來研究。李憂哪怕拄着拐杖,行動受限,每一次的擋拆都捏得恰到好處,反用力時,還能步步引導着薛池盈找準節奏,修正動作。

薛池盈感覺自己相當于憑空多了個一對一的武術指導,轉瞬間,不僅連自己的動作,甚至連對手該做什麽動作都練得一清二楚。

半小時過後,李憂忽然收笛,空手接住了她的劍。

“阿姐,你從前拍戲應當是經常用刀。”

薛池盈一怔,更詫異:“你居然看得出來?我以前确實替過不少用刀的戲,基本上沒碰過劍。”

“嗯,刀劍路數不同。”李憂握着長笛,揮動,“刀沉,劈砍之勢力道壓于肩臂,與人對招時可攻可守。劍輕,挑刺之時則需以腰為軸,追求一擊制敵 。”沉肩,擡腕,長笛明顯用力劃出一道弧線,“阿姐方才出劍,總下意識沉肩,這動作雖看着氣勢猛,卻失了輕盈,加上你拍攝時需使用雙劍,轉折不當則必然卡頓。我想阿姐只需改掉這個習慣,盡量将力量收于腰腹,招與招之間自然就容易連上了。”

是肩的問題嗎?

戲裏用劍的部分不多,更擅格鬥的武術老師倒是沒提到這點,更關注演員之間空間距離的問題。

薛池盈按照李憂所說,刻意卸掉了肩膀的力氣,嘗試不過三四遍,原本卡殼的部分瞬間變得流暢,一整套連招豁然開朗。

“原來是這樣……”薛池盈長長松口氣。

她低頭,轉動手上的光劍。

暗河,夜色沉沉。

全場冷光都落在薛池盈身上。

長月郡主一身黑色,束發利落,以孤傲之姿持劍直立。

“Action!”

打板一落。

長月郡主凝眉屏息,直視前方,下一刻,驟然提劍起勢,劍身流轉如雙星劃落長河。“噔!”,一聲脆響,順勢收劍側身,威亞提着她輕盈騰空。鏡頭随之推拉環繞,她于空中調整姿态,落下房檐,足尖點地後迅速輕扭腰身,再以毫秒之勢回扭,再度往前刺去。

整場打戲剛柔并濟,從頭到尾一氣呵成,連對戲的演員都被她穩穩拉住節奏,誰都沒有失誤。

“卡!”

“很好!”

一向嚴格的朱闕高興站起身,忍不住贊嘆,“太好了!這就是長月!”

燈光聚焦之中,薛池盈胸口微微起伏着正在平複氣息,她緩緩垂下劍身,唇角帶着一抹自信的笑意,優雅朝朱闕颔首。

這場拍攝結束後,朱闕單獨叫住了薛池盈。

“池盈,今天這場戲真的是太完美了,想不到啊,昨天還卡得厲害,一天你就把問題找出來了,真好!”

薛池盈這會兒褪去長月郡主的冷态,朱闕平常也很少誇人,她被誇得特別不好意思:“沒有,我也是多虧朋友指導才能找出問題。”

朱闕意外:“哦?是圈內的武術老師?”

“嗯……她算是愛好吧。”薛池盈說。

今天收戲還算早,到家不過淩晨兩點。

薛池盈照例沒有開燈,輕手輕腳地進門、關門。她第一件事是繞到廚房,站在冰箱前,把塑料盒拿出來檢查。

正專心數數,一個身影默默來到她左側,歪頭乖乖地守着她。

薛池盈餘光瞥見了,沒有管,她前面跟李憂說過今晚兩點就能回來,估摸着對方大概率不會睡。

檢查完,沒有問題後,薛池盈把廚房燈打開了,餐盒裏的食物倒進碗裏,放進微波爐加熱。

李憂盯着她,還是一聲不吭。

薛池盈以為對方在等她先說話,便轉頭問:“怎麽還不睡?”

李憂輕笑:“難道阿姐真的覺得我會偷偷偷吃你的東西?”

薛池盈:“嗯哼,那可不好說,萬一你就不聽話,想被我咬一口呢。”

李憂:“喔,阿姐想的是這個。”

薛池盈瞥李憂一眼,笑了笑,沒接話。

李憂拄着拐杖的這只手,指尖捏緊了一會兒,不懂薛池盈這是什麽意思。

先前,她該說的話都說了,阿姐卻只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之後再也沒有表态。她認為阿姐是不願破壞兩人之間平和的關系,選擇将這件事一笑了之。李憂嘆息了一整晚,後悔自己不該那樣沖動。但看眼前阿姐的樣子,好似又不甚在意,并未減少與她說笑打趣。

阿姐究竟是什麽意思?

到底是不在意,還是刻意裝作無事,努力遷就?

她垂眸,沒忍住,又輕輕嘆了口氣。

薛池盈聽見了,覺得今天的李憂真是格外多愁善感,不知道李憂又想到了什麽,但是……以前乖乖的從不鬧脾氣的人,今天又是忍不住對她發火,又是忍不住委屈哭。

果然像那首歌說的一樣,愛是折磨人的東西。

熱好菜,薛池盈小心端出碗,擡了擡下巴:“讓一讓。”

李憂輕輕“哦”一聲,拄着拐杖後退,再随着薛池盈的身影走到餐桌邊。

薛池盈放下碗,立刻先給她拉開椅子,又是扶她又是幫忙放好拐杖,貼心程度絲毫未減……李憂心底越發酸澀。

“對了,你是不是特別想要去看藍、我們拍戲?”薛池盈輕咬了一口排骨。

李憂心中頓時緊張起來,腦中迅速過了一遍薛池盈的問題,才回答:“是,我确實與藍韻姑娘聊過此事。但若阿姐不喜歡,我便也可以不去了。”

薛池盈咀嚼的動作停頓一會兒,意味深長盯着她,然後再咀嚼,吞下,擦了擦嘴,放下筷子問:“……那個,我很好奇,當然你也可以不回答,你這個感情……是什麽時候的事?”

李憂一怔,沒想到薛池盈忽然又開始審問,她咽了咽喉嚨,不敢說是因為阿姐日日夜夜溫柔以待,不敢說是因為阿姐眼睛上迷人的藍彩胭粉,不敢說是因為阿姐總對她笑告訴她沒問題,更不敢說最初那一個沖動至極的夢……後來那一些令她沉醉的夢……

斟酌半天,李憂盡力穩聲,含糊道:“時日不算太久。”

薛池盈眯了眯眼,思考片刻,失笑:“嗯,也是,相處時間本來就不長,之前都不算認識呢。”

李憂蹙眉認真:“人與人的緣分,從不在時日長短,只在心意契合。”

“你。”薛池盈乾巴巴接了一個字,表情像是無奈。

李憂須臾才問:“我如何?”

“……”薛池盈抿唇,豎起大拇指,“你會說,你是情聖,我沒話說。”

李憂眨了眨眼,心道:情聖?想來并非貶義。

薛池盈低頭,筷子撥弄了兩下碗裏的肉,回來路上還說跟藍韻吃飯那會兒也沒吃兩口,餓得不得了,現在卻是忽然一點都不餓,一點胃口都沒了。

以前念大學的時候有同學為了喜歡的人茶不思飯不想,經常為了形體餓肚子的薛池盈看不懂。

現在她看懂了。

她真是巴不得大學就遇見李憂,省得特地去看那些讓人食欲下降的視頻了。

她又一次放下筷子,擡頭問:“回歸正題,你是真的想去片場,對不對?”

李憂微微一怔,點頭:“對。”

“行。”薛池盈溫柔地笑了笑,輕拍一下李憂的臉,“感情的事我幫不了你什麽,但能讓你看看拍戲,開心一點,這點小事還是沒問題的。”

李憂臉被輕輕碰了一下就紅透了,又看見阿姐笑眼裏的星星,她覺得自己的心忽地變得很脹,因而,又有些悶。

薛池盈起身,嘆口氣:“唉,不吃了,怎麽這些肉熱一遍就不好吃了。”

“阿、阿姐。”李憂猛地抓住薛池盈的手腕,“我想嘗嘗。”

“啊?”薛池盈愣住。

“我餓了,我想嘗嘗。”李憂說。

薛池盈蹙眉,想了會兒說:“你餓了我給你點別的吧,這些真不好吃了,微波爐轉過之後特別乾巴。”

“不,我就想吃這個。”李憂癟了癟嘴,賣可憐,“求你了阿姐。”

薛池盈揚揚眉,放下手裏的碗:“……好吧。”

李憂安安靜靜吃東西的時候,薛池盈撐着下巴,匪夷所思地坐她對面觀看——好吃?難不成真是我心裏不舒服才覺得難吃?

兩人吃東西、閑聊,一直折騰到淩晨三點才一起回房間。

“哈——”薛池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以後你可不能再這麽熬夜等我了,養傷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唔。”李憂輕輕應了聲,“那去看拍戲的時候,可以例外嗎?”

“拍戲……拍戲是例外,那麽白天你就要乖乖在家補覺。”薛池盈頓了頓,“而且我可沒說每場戲都讓你去啊,會給你合理安排時間。”

“好吧。”李憂回道。

關燈了。

李憂背對薛池盈靜靜躺了好一會兒,想了很久,還是轉身,輕輕喊:“阿姐。”

“嗯……”薛池盈的聲音迷糊,聽上去快睡着了。

李憂擡手,想要觸摸薛池盈露在被子外的肩膀,指尖在空中輕顫,收回,繼續問:“阿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麽。”

“嗯……随便……”薛池盈氣息越來越沉。

李憂臉發熱,雙唇微張,反複深呼吸幾遍,而後小心掀開被子,挪進薛池盈的被子。

她沒敢碰到薛池盈的後背,雙手也握成拳縮在小腹前,她對着薛池盈的後頸輕聲詢問:“那,我……我還可以摟着你的腰麽。”

薛池盈沒回話,氣息徹底沉下,應該是睡着了。

李憂靜了不知多久,輕輕擡手壓在了薛池盈的腰上,下巴也靠近薛池盈的肩,只是靠着。

“阿姐還說吃了就咬我,咬人很疼……”她嘀咕。

薛池盈緩緩睜開眼,心跳很快,懊惱,一邊覺得自己不該這樣騙李憂貪戀李憂的依賴……一邊又覺得是李憂要粘她,她只是沒拒絕,她……她沒錯。

何況李憂總說這些讓她心裏亂七八糟的話。

就像這句,什麽咬人很疼。

她要是真咬了,李憂還不得吓死。

絕對安靜的房間裏,薛池盈睜着眼保持沉默,刻意用着一個睡着的人才會用的呼吸頻率。李憂靠在她身後,也睜着眼,睫毛一眨一眨,反複掃着她只穿吊帶的裸露的肩。

很癢。

很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