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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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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她回來了。

齊樂公主稚嫩的笑臉變成熟, 一臉憂愁地坐于客棧之中。

天光亮起,她站窗邊觀察許久,洛陽城內竟完全恢複往日繁華, 街上人頭攢動, 攤販叫賣聲不絕于耳。遠遠望去, 好似一切血腥殺戮之事都從未發生,一切好似一場夢。思量片刻,她起身離開房內, 趁着白日人多, 到巷尾去買了一籃子野花。

就着身上的破布粗衣,齊樂公主扮作賣花女, 沿街吆喝,一路繞進茶樓酒肆。

往日她與四姐一同出來也愛混入這些地方,總能獲得不少樂子。

之後幾日,她就這般,白天在外奔走, 夜裏伏案不出——經過那一場夢見薛池盈的奇怪的夢後,李憂忽而不敢睡在床上, 意識到“躺着”實在是個危險事,還是就趴在桌上歇息為好。

數日後, 坊間收集來的只言片語, 反倒讓她意外拼湊出一版兩國交戰的緣由。

據說這場覆滅永昭王室的災禍,是源于永昭朝堂內的争鬥。傳言, 朝堂內有人主戰,逼宮後,瞞着百官私調邊軍,率先發起戰事, 加上永昭連年天災,正好給了周遭小國可乘之機。東岳順勢聯合各路諸侯國合圍永昭,大勢所趨,山河傾覆已成定局。

不過令人費解的是。

聯軍齊齊壓境,最後卻被東岳人以一己兵力獨占了洛陽王城,硬生生将各國阻攔在山南道外,不許一兵一卒靠近。


此外,城中還流傳着一則新鮮事。據說近日,宮中常有人出來,單槍匹馬,頻頻出入城郊,前往一處破廟。晝夜往複,行蹤詭谲。市井皆傳許是破廟內藏着前朝珍寶,只身前往,則是為獨占寶物而去。

李憂聽在耳裏,心底笑了笑。

她即刻返回客棧,取來紙筆,刻意換用左手,字跡潦草,寫下:【廟有秘寶,名喚池盈,識者得之,可通地藏。】

她一連用左手寫了許多張,再以原本字跡寫了一張。

字跡混亂的她丢于街巷,最後一個,她揉作一團,過茶樓賣花時随手遺落在偏僻角落。

正逢亂世,流言易惑人心,人人貪利趨財。

不過短短一日過後,秘寶‘池盈’的傳聞便席卷整座洛陽城,人人趨之若鹜,連看守城門的官兵都多了起來。

薛蘭旌果然也應聲入局。

李憂遠遠望去,茶樓周邊已被重兵層層封鎖,薛蘭旌冷着一張臉下馬車,竟親自前來查看。

李憂轉身,悄然轉去城北大獄。

雖然她有調虎離山,但她也知薛蘭旌不會掉以輕心。然而,等她到達城北卻皺了皺眉,預想中戒備森嚴的天牢外,不過幾名散卒,三三兩兩紮堆閑談,站姿也歪斜不堪,好似無心值守。

原本準備潛入一探究竟的李憂頓住了,心裏疑窦叢生。

她此前經過應天門,那洛陽宮城外的守備亦是閑散,疏漏百出……

李憂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一處位于外郭,能通往北邙山的宅院。

那裏原本是她與四姐往日外出落腳之地,後因被母皇發現,便久久荒廢了。然那處是薛蘭旌為她們挑選的,薛蘭旌曾親口說過,那處宅院四周無高山高地,西側緊鄰洛河活水,四通八達,一旦有危險,還可即刻登船南下。可謂進退自如攻守皆宜之地。

盡管當時長姐是直接踹開大門,沒用一兵一卒就把她們領回去的……

李憂憶起舊時美好,忍不住笑了笑,随後嘆了一口氣,收斂神色,轉身前去打探。

果然,那處宅院外雖無重兵,卻如洛陽城門旁那樣,聚集了不少叫賣的攤販。此處人煙稀少,生意定是不好,那些人卻樂此不疲,日日夜夜守着。

每日固定時辰,還會有專人送新鮮蔬果進入宅院。

至此,李憂頓覺薛蘭旌該是把人藏在了這裏……薛蘭旌對待她與對待母皇她們方式倒是相差無幾,皆是囚着,又安撫着。

可她不懂,囚一個是囚,囚一起更是囚。

既然都把她捉住了,何不把她送來此處,有家人桎梏,她也很難輕易逃出。

難不成薛蘭旌認為她會只顧自己?

李憂百思不得其解。

這天入夜之後,她借洛河水勢遮掩身形,繞至宅院西側。取來白日備好的卵石,依照幼時與四姐的習慣,咚、咚咚、咚……這樣有頻率地往牆上砸。

做這些,李憂屏着呼吸,畢竟夜色太靜,她不确信是否會被人聽見。

好在片刻之後,院牆之內,傳來極輕的敲擊聲,咚、咚咚、咚……節奏相同。

一瞬之間,李憂心中大石落地。

她将掌心貼上冰冷的石牆,抿着唇忍了會兒眼淚,還是沒有貿然救人。

垂下胳膊,李憂回想自永昭被破至今,她數次被抓又數次消失在薛蘭旌跟前。如今,至少四姐安然無恙,這說明薛蘭旌不打算直接下殺手,她們于薛蘭旌而言定有大用,短期內無性命之憂。

眼下,她孤身一人,絕不可能從層層包圍中救出三人,強攻只會自投羅網,非但救不出任何人,反倒會徹底斷送所有機會。

利弊權衡後,李憂當即決定遵從母皇安排,盡快前往河清尋到二姐李筠,二人再商破局之法。

她不再逗留,趁着夜色抽身離開。

隔日,李憂随要去尋寶的衆人一同出城,此地難進易出,她并未被刁難。

循着山勢一路回到皇陵,她打開木箱,取出此前留在此處的幾樣物件,貼身藏好,再層層束緊衣衫,只把金寶留在包袱裏,确保萬無一失後,才拎上佩劍,轉身步出。

剛踏出山洞不久,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入耳中。

李憂腳步一頓,眉心微蹙。

躲無可躲,迎面撞見一隊巡山的東岳官兵,十餘人,個個身着甲胄,手持長劍,将整條山道堵得嚴絲合縫。

李憂有一絲緊張,然她此刻穿着破爛布衣,整個人都灰撲撲的,且她曾在城中試過,薛蘭旌似乎未曾将她的樣貌完全公之于衆,尋常兵卒應當不會認出她。

她唇間輕輕呼出一口氣,垂眸,裝作尋常進山的百姓,緩步側身,打算避讓。

一隊官兵經過,目光平視前方,果真無人留意她。

就在李憂松口氣,就要擦肩而過的剎那,一道冷喝驟然響起:

“慢着!”

李憂身形一頓,唇角飛快扯出一絲怯懦的笑意,轉頭欲出聲。然“大人”二字還未說出口,只見為首的兵長已然皺眉,擡手放去懷裏尋找,取出一卷精致的畫紙,正要展開對驗。

李憂心中驟然一緊,淺笑在唇角凝住。先是身上陡然生出一股寒意,而後血液逆流。電光石火間,她餘光飛速掃視四周,推演所有路線,最後鎖定向不遠處一條縱深岔道……

不等對方展開畫卷,她驟然蓄力,一腳狠狠踹向身前最近的人,力道極狠,震得腳尖發麻。她無暇顧及疼痛,拔腿就跑,頭也不回朝着林中奔去。

“追!”

兵長怒聲高喊。

剎那間,樹林裏盔甲聲乒乓碰響,草葉聲簌簌翻飛。李憂雖衣着輕盈,但整隊人馬身穿重甲卻也能緊追不舍,死死咬着她不放。

只聽“咻”一聲,一枚信號破空而起,白煙瞬間在高空炸開。

糟了!

李憂喝着風奔跑,滿頭大汗。

不過片刻,東西南三方都趕來追兵,人聲鼎沸,腳步聲震地。

李憂一路逃到斷崖邊緣,停步。

回頭望去,密密麻麻的兵甲。身前則是雲霧翻湧,深不見底。

山崖邊的風呼嘯着,她腦中閃過當初她從城樓躍下以及之後多次瀕死的絕境……她有好運,但不知這一次,她還有沒有那樣的好運。可她如今沒有別的路了,此刻一旦束手就擒,她身上的東西都會被奪去。

一而再再而三,再被抓住,薛蘭旌也不會放過她。

毫無生路,只能再賭一次不确定的運氣。

她相信自己的好運!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李憂仿佛聞見了塵土飛揚的肅殺之氣。

她閉了閉眼,迎着風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撫過重新貼在身前的平安扣,将所有恐懼、牽挂都壓去心底。

下一刻,李憂睜開眼,不再遲疑,往前縱身一躍,直直墜下萬丈深淵……

身影飛速墜落,天地間所有聲響盡數消失,烈風撕扯着衣衫。

起初是墜落下本能的恐懼,轉瞬便被無邊無盡的空白取代。李憂眼皮顫動,頂着狂風緩緩睜開,望着藍天,分不清是心中遺憾的淚,還是被風沙刮出的淚。

母皇,齊樂賭輸了,但我并不後悔。

薛池盈,我……我似乎回不去了。

一滴滾燙的淚順着她的眼角無聲滑落,墜入虛空的瞬間。

天地驟然扭轉。

這天中午,劇組裏的一名配角演員正式殺青了,朱闕照例,請所有人吃飯。

這是《南樓長月》這個組的習慣,但凡有人完成工作要離開,無論演員、替身老師還是場務人員,朱闕一視同仁,通通都請客送別。衆人私下都忍不住打趣朱導是不是真如傳聞中所說,是來體驗生活的超級富二代。

閑話歸閑話,有免費大餐吃,人人臉上都帶着笑。

包廂沙發座最裏側,薛池盈和藍韻坐在一起,兩人都戴着一頂鴨舌帽。

藍韻正低頭聽電話,皺着眉頻頻應聲:“嗯,嗯,那幾個本子我收到了,晚上收工回去細看。”

薛池盈靠在座椅上歪着頭,也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對手機快速打字回複:【好的文姐,我稍後确認回複您。】

對面幾乎秒回:【不要稍後,你們聚餐沒有要緊事,我已經和朱導溝通好了。現在立刻抽空看,十分鐘內給我最終的答複。】

薛池盈指尖微頓,乖乖應聲:【好的。】

文姐是群星計劃的王牌經紀人,彭未特地安排的。接手薛池盈不過短短數日,她就火速談完了薛池盈未來半年全部的商務資源,還篩出來五個優質新本……雷厲風行,效率高到令薛池盈瞠目結舌。

薛池盈斟酌良久,小心提出顧慮:【文姐,這幾個本子都很好,只是我擔心都選擇去面主角,我們會不會太冒險?】

【不會。】

文姐依舊秒回,【你放心,你的所有商務、劇本,我都篩選過。你只需要告訴我你對這幾個角色的直觀感受,你認為适合哪幾個,經驗不足沒關系,我來為你決定。】

頓了頓,補充,【小薛,不用怕,相信我的直覺。】

薛池盈抿了抿唇,對,她是怕,她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變得這麽謹慎,遠不如大學那會兒的自己了。

她輕輕呼口氣,穩住心神回複:【好,文姐,我看下來編號1、3、4這三個本子,主要角色比較貼合我目前的經驗,我可以駕馭。】

屏幕很快彈出一個微笑,接着,文姐敲定:【ok,我去幫你對接2、5。】

薛池盈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飯後,衆人散場各自回去準備,晚上還有一場夜戲。

自從簽約群星計劃以後,薛池盈也不在原先那個租房住了,文姐直接給她安排換到了洲際酒店。

薛池盈拿出房卡,“滴滴”兩聲掃開了房間。她進門後随手将手機丢在茶幾上,人疲憊地倒去長沙發上閉眼養神。

起初,迷迷糊糊隐約聽見水聲,她還以為是隔壁的動靜。

薛池盈翻個身,面對沙發枕,下一秒,人忽然清醒,耳朵再仔細聽了聽……

不是。

怎麽有人在她房間裏洗澡?

薛池盈吓得立即坐起來,第一時間想起不久前,有人大半夜蹲在她原先住處外請她簽名的事情。

難道又找到這裏來了?不可能吧?

是不是丁宥青?

但是丁宥青又不會這麽不講禮貌就過來……

以防萬一,薛池盈先快步去把房門打開留好退路,指尖懸在撥號界面,蹙着眉越走越近,聽見浴室裏的淋水聲淅瀝瀝、淅瀝瀝,一陣一陣落地,洗得還很開心。

淋浴間沒有門鎖,是一層磨砂玻璃隔斷,朦胧的霧面擋住內裏,只看得見模糊人影。

“丁宥青。”薛池盈先問,“是你嗎?”

“……”裏面沒吭聲,但水聲變平穩了。

見狀,薛池盈膽子大起來,直接擡手叩了兩下,冷聲警告:“出來。”

很好,短短兩字,水聲停止了,她僅靠兩個字就成功震懾住了對方。

“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情況,立刻穿好衣服出來!”薛池盈繼續冷聲道。

她說完還是擔心萬一對方是變态,有什麽利器,連忙往後退開一段距離,全身戒備着。

剛一站定,就看到玻璃門緩緩打開了——

公主穿着一身寬松的白色浴袍,黑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肩頭,腳下赤裸着。她對上薛池盈的視線,清澈而無辜地眨眨眼。

薛池盈僵住。

一瞬間,感覺自己落入了真空,她好像認不出眼前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她就聽見浴室殘留的水滴“嘀嗒、嘀嗒”又落了兩聲。

半晌,她才勉強回過神,格外冷靜地問:“你剛剛……回來?”

“嗯?”公主怔了怔,點頭,聲音輕軟,“嗯,我見房裏有阿姐的東西,知道你又換了住處。我以為你要晚上才歸,便想着先洗個澡,乾淨一點,等你回來。”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薛池盈靜靜凝視着李憂,前段時間看見的兩次幻影,還有那場夢一直郁結在她的心裏。

李憂抿唇,心想往日阿姐總會第一時間對她笑,怎麽這次面無表情,好像不歡迎她了似的……怎能對她如此疏離呢?難不成這又是一場夢,只有夢中的阿姐才有對她這樣……

李憂正想着。

薛池盈深吸一口氣,終于扯出一點笑意,慢步走近:“哦,看來比以前聰明些了。”她停在李憂跟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輕聲評價道,“也沒有受傷,看來這段日子你過得還算不錯,你——”

李憂忽然把她抱住。

薛池盈稍有趔趄,雙眼睜大。

洗澡後的熱氣、香氣撲面而來。

“不好。”

李憂埋在她耳邊,輕輕說,“薛池盈,見不到你的日子,再好也不好。”

作者有話說:

此時見薛池盈房間門開着,奇怪探頭的一只丁宥青默默收回了腦袋,帶上了房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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