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情不自禁。

薛池盈去卸妝洗澡, 李憂坐在沙發上，端詳手中的琥珀平安扣。

這物件她一向貼身帶着，是來到阿姐這邊才偶有離身。上次重回下溪村, 她發現本該留在阿姐這裏的平安扣又一次回到了她身上, 她着實怔愣許久。

但。

她指腹來回摩挲着, 這塊琥珀質地平平無奇，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她記得當初是她跑去母皇殿中玩耍，瞧見奏折旁總是擺着這塊琥珀, 外觀瞧着特別圓, 甚至遠比宮裏諸多悉心雕琢過的美玉還要規整。

這種圓漂亮到讓她一眼就喜歡上，還總覺得在哪裏見過似的。她纏着母皇讨要了許久, 最終才在及笄禮上收到了它。

想到這裏，李憂忍不住皺眉。

薛池盈洗完澡出來，李憂已經把平安扣收好了，正低頭看着手機。薛池盈只松散地裹了條乾發巾，随口叮囑：“少玩手機, 你眼睛不習慣，看多了容易近視。”

“阿姐以前說, 只有小孩子才會近視。”李憂擡頭，“我已經不是小孩了。”

“你成年也沒幾年吧, 眼睛還沒定型呢。”薛池盈指尖帶着洗澡後的熱, 輕輕略過李憂的臉，轉身拿起自己的手機, “要玩也行，別離屏幕太近。”


“好。”李憂乖乖點頭，等薛池盈轉身去吹頭發，默默關掉了手機裏有關琥珀的網頁。

沒過多久, 薛池盈吹乾頭發坐回李憂身邊，随手打開電視。

“發什麽呆呢，手機不玩，電視也不看，坐着走神。”

“沒什麽。”李憂看向她，“阿姐瘦了。”

“嗯，最近幾場戲有需要，瘦了得有十來斤。”說着，薛池盈擡起胳膊，“你摸摸，我都覺得我胳膊只剩骨頭了。”

“是……”李憂伸手，指尖順着薛池盈的手肘緩緩滑向手腕。

“……你覺得舒服點了嗎？”薛池盈忽然收回胳膊，擱回小腹前，岔開話題，“現在頭還暈嗎？”

“不暈了。”李憂輕聲回答。

房間裏安靜下來。

李憂望着薛池盈的側臉，好一瞬沖動，想問：時至今日，我于阿姐心中，究竟是何等分量？

話到嘴邊，反複斟酌，終究還是沒能問出口。

“對了，我去拿點水果。”薛池盈站起身，“冰箱有李子。”

李憂望着薛池盈的背影，無言，緩緩收回目光。

罷了。

這次她終究要回去，能像這樣安安靜靜待在一起已是很好。要問什麽，該問什麽，待她完成那邊的事，安心回到阿姐身邊來再問吧。

李子冰鎮過後很甜，薛池盈咬上一口，被冰涼的甜味刺激得眯了眯眼睛。李憂捏着果子停在唇邊，前一秒的“罷了”忽又煙消雲散。她目光牢牢黏着薛池盈，後者此刻将頭發高高盤起，因而脖頸全露出來了，線條漂亮，迷人。李憂一會兒看着被果汁浸得水潤的唇，一會兒飄向碎發間那一顆小小的痣。

齊樂公主忽然想起醉白池那日，樹葉縫隙間掉下來的一點陽光，剛好落在這顆痣上，那時她情不自禁，湊上去親了阿姐的臉。她許是懵懂，尚未分清心意，阿姐也只是吃驚，并沒有斥責她的失禮。

……很想念觸碰阿姐的感覺。

心中驟然升起了濃濃的渴望，無論是現實，還是夢，與薛池盈親密的一幕幕開始反複在李憂的腦海裏旋轉。

她連忙偏開臉，不敢再看。

直到薛池盈發現她手裏的李子一口未動，碰碰她的胳膊肘，疑惑問：“不愛吃？”

李憂睫毛微顫，垂下眼眸，轉回臉時帶上歉意，淺笑推脫：“是，我不太習慣這李子的味道。”

“哦，也是，不是所有人都吃得慣。”薛池盈順手接過，“我再給你買點別的水果上來？”

“不用了。”李憂搖頭，“在山中那幾日，我亦吃過不少野果。”

“好吧。”薛池盈笑了笑，低頭咬了一口李子。

剛從她手中拿走的李子，就這麽碰到了嘴唇。

李憂低頭，掐了幾秒指節，擡眼看向薛池盈的側臉，語氣乖巧，突兀發問：“阿姐，你拍過吻戲嗎？”

“……什麽？”薛池盈一愣，轉頭看她。

“吻戲。”李憂重複一遍。

薛池盈無意識舔了舔下唇：“突然問這個乾什麽？”

“好奇，剛剛從手機中看到，演員拍吻戲只是工作，無關情愛。”李憂語氣平淡，“阿姐有沒有拍過？”

“你上網都在看些什麽東西。”薛池盈失笑，搖頭，“沒有。”

“那你要如何練習？”

“練習？練什麽？”薛池盈越聊越懵的樣子。

“阿姐練習劍法時需要人配合，吻戲和練劍法一樣，亦該需要人配合，獨自應是練不成的吧。”

這話一出，薛池盈沉默良久，直勾勾看着李憂的眼睛。

李憂也安靜回望，半點不怯場。

薛池盈轉回頭，“咔嚓”，又清脆地啃了一口李子。

李憂坐近一些，下巴抵在薛池盈肩上，在耳邊輕聲：“若需要練習，我仍可以做阿姐的對手。”

薛池盈整個側臉都明顯繃緊了，她皺眉，很沉地喊了一聲：“李憂。”

“僅僅是為了幫助阿姐拍戲而已。”李憂說。

“根本不是一回事……”薛池盈把人輕輕推開，起身，“看來我得給你手機開兒童防護模式了。”

夜裏兩人躺在一張床上，各自安靜平躺了一會兒。

薛池盈突然聽見李憂翻了個身，轉頭一看，李憂趴在胳膊上，目光幽幽看着她。

薛池盈微怔，雙唇張開半天，才出聲：“怎麽還不睡？”

“睡不着。”

薛池盈轉個身，一支胳膊墊着臉，彎起眼睛：“睡不着就平躺着，閉目養神，慢慢就能睡着了，你這麽趴着怎麽可能睡得着。”

“我有事好奇，所以睡不着。”

“什麽事。”

李憂擡起手，在兩人中間停頓幾秒，指尖輕輕點了點薛池盈的嘴唇：“阿姐應是知道的。”

薛池盈立刻皺眉。

“阿姐就不好奇嗎？”李憂追問，“阿姐不是說演員要常懷學習之心麽。”

薛池盈沉默。

“我沒有別的心思，只是看到了，好奇，輕輕碰一下就可結束。”李憂湊近些，眼睛在黑暗裏卻亮得吓人。

“不行……”

李憂聽出了薛池盈拒絕裏的顫聲，乾脆掀開被子，撐着手跪在薛池盈的腰側，低頭，俯身，發絲垂落，輕輕蹭在薛池盈臉上。

當然，她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只是靜靜俯看着。

“當真不行麽？”

“李憂……”薛池盈深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搭上李憂的手腕，想要推開，卻遲遲沒有動作，她的發絲散亂地鋪在枕頭上，如鬼魅，卻又氣勢很低地強調，“這種事不該拿來好奇。”

“該不該，于我而言無關緊要。”李憂歪頭，輕聲道，“我只知道，阿姐若是不願，可以現在就推開我，我以後再也不提。”

“……”

薛池盈閉着眼靜默半分鐘，再次睜眼時已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詢問，“就碰一下，之後不再好奇別的，可以嗎？”

李憂點頭。

“那你先躺好。”薛池盈說。

李憂乖乖躺下，側身，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薛池盈。

薛池盈右手貼上李憂的臉，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設後只當做拍戲，飛快湊近，唇輕輕一碰便迅速退開，收回手：“就是這樣，可以了嗎？”

“嗯……”李憂顯然還不滿意。

薛池盈忙說：“好了！不準再好奇別的了！睡覺！”

她渾身滾燙，拉高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背過身，閉上眼。然而身後很久都沒有動靜，還是忍不住，悄悄回頭看……

李憂還維持着剛才被她親的姿勢，安靜看着她。

薛池盈的理智快要崩了，低聲：“李憂！你到底睡不睡？”

“睡的。”

薛池盈熱得冒汗，把被子推開些，換成平躺，再一次閉眼：“那就快點睡，不要再盯着我。”

“我看着你，你睡不着？”

“……對。”薛池盈懶得思考，乾脆承認，“睡不着。”

“喔。”李憂笑起來，應聲，“好吧，那我不看了。”

薛池盈松口氣，剛“嗯”了一聲，李憂身影湊近，飛快碰了一下她的唇角。

“禮尚往來。”公主輕飄飄地說，“阿姐晚安。”

薛池盈整個人都傻了。

第二天早上，薛池盈護膚時呵欠連天，閉着眼往臉上拍水，慶幸今天的戲在下午，她還有時間調整狀态。

李憂起身下床，她動作頓了頓，目光狐疑地瞥過去，生怕剛睡醒的人又要提出什麽驚世駭俗的需求。但公主卻什麽也沒做，甚至什麽也沒說，平靜地經過她去了衛生間，不一會兒便響起嘩啦啦的洗漱聲。

奇怪了。

早安也不說，阿姐也不喊。

搞得昨晚親了一下像是我在做夢。

難道真的是做夢？

薛池盈“啪啪啪”拍着自己的臉，一時有些茫然。

“李憂——？”她放下手裏的瓶子，揚聲喊。

衛生間那立刻閃出來一個人影，精神奕奕地對她笑：“阿姐何事？”

“你……”薛池盈頓了頓，“昨晚什麽時候睡着的？”

“親完你沒多久就睡着了。”

薛池盈：“……”怎麽能把這種事說得這麽自然？！

“莫非阿姐昨夜失眠了？”李憂疑惑。

“怎麽可能？你都沒失眠我當然也睡得很好。”薛池盈否認。

“嗯？我們并非共用一個身體，我睡得如何還會影響阿姐麽？”

薛池盈無力揮揮手：“行了，快去洗漱吧……”

往臉上塗抹乳霜的時候，薛池盈心裏依舊放不下昨晚的小插曲，咳了咳，再次開口：“李憂？”

人還是一秒閃出來，嘴裏含着牙刷，腮幫鼓着，唇上有泡沫，“咔嚓咔嚓”十分悅耳。

“……”薛池盈舉起手邊的罐子，“洗完臉自己過來塗這個。”

半分鐘後，李憂走出衛生間，薛池盈已經坐到沙發上，低頭假裝玩手機。

沒兩秒，換李憂喊她：“阿姐。”

“嗯？”

李憂舉起罐子：“這需要我自己塗抹嗎？”

池盈眨了眨眼：“不然呢？”

公主蹙眉：“可從前都是阿姐幫我塗的，今日怎麽要我自己動手？”

薛池盈摸了摸鼻尖，含糊道：“是嗎。”

“是。”斬釘截鐵。

薛池盈摸了摸耳朵，心裏暗自感慨這位齊樂公主果然配得感十足，真想要什麽就理所當然說出來，從來不會別扭似的。

她只好起身：“行，我幫你塗。”

柔軟滑膩的乳霜質地點在李憂臉上，薛池盈刻意避開着視線，沒表情，指腹慢慢揉開。

李憂仰着下巴，目不轉睛。

薛池盈被看得心慌，盡力放緩呼吸，端着一個成熟姐姐該有的淡定，仔細幫“懶惰”妹妹塗完整張臉。

她剛收回手，李憂忽然出聲：“阿姐。”

“嗯？”

“昨夜我們親過彼此後，我這樣看你……”李憂唇角輕輕揚起，“是不是會令你害羞了？”

作者有話說：

薛池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