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所謂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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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心裏有鬼, 做什麽都容易緊張。
薛池盈把東西放在桌上,坐在床邊皺眉想了半天,說:“我先回我那邊去吧, 免得小丁一會兒又過來找你。”
李憂不懂阿姐為何這般“如臨大敵”, 卻還是乖乖點頭:“好。”
薛池盈走到門邊, 把門拉開一條縫,身體藏在門後,屏息聽了會兒走廊裏的動靜。她記得剛才丁宥青手上還有別的, 應該回房間吃東西去了, 大概率不會再碰見……
她松口氣,輕輕推開門, 腳才剛邁出去一點,不遠處房門突然開了。
糟糕……
薛池盈一驚,已經來不及躲閃,眼見丁宥青拎着一個袋子出來,且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僵在門邊的她, 疑惑:“薛姐?”
“啊,我……”薛池盈的臉瞬間發燙, 慢慢合上李憂的房門,摸摸耳朵又摸摸鼻尖, 很少這麽手足無措, “這麽巧,你去哪兒?”
“我給趙老師她們也帶了點。”丁宥青揚了揚手裏的袋子, “對了,妹妹覺得好吃嗎?”
“啊,我不知道啊,哈哈。”薛池盈乾巴巴地笑, “我剛剛過來是跟她說別的事……她不是馬上要回老家了嘛,我過來叮囑她幾句。”
“哦……”丁宥青表情看上去有些迷茫,“我還以為你昨晚就在這邊睡的。”
薛池盈把房卡靠上感應器,“嘀嘀嘀”三聲,手心發熱地按下門把,含糊笑道:“哈哈,怎麽會,我昨晚忙了很久……”
“那你要嘗嘗這個嗎?”丁宥青指了指門,“我房間裏還有。”
薛池盈:“哦不了,我不是戒糖嘛。”
“行。”丁宥青點頭,“那我先去找趙老師她們了。”
“哎小丁。”薛池盈攔了一聲。
等丁宥青看回她,她稀裏糊塗補了句:“你可別多想啊!”
丁宥青按亮下行鍵,一個人站在電梯前琢磨半天,納悶——我要多想什麽?
回到自己房間,薛池盈洗漱完換了身衣服,坐沙發上給李憂打語音:“喂,還睡嗎?”
“已經起來了。”李憂輕輕說。
“哦,小丁給你帶的那個味道怎麽樣?”
“嗯,味道很好,我正吃着呢。”
薛池盈嘴角忍不住往上翹,指尖無意識,一下一下戳着沙發:“這可是我聽她們在誇這家,說要去買,特意請求小丁幫你帶的……味道不錯的話,要不要誇誇我?”
“阿姐真好。”李憂爽快誇道。
薛池盈低頭笑了笑,安靜幾秒,她望向房門,癟了癟嘴:“李憂,我又想過去找你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粘人啊?”
“嗯?”李憂輕輕笑出聲,“怎麽會,我方才還奇怪阿姐為什麽要急匆匆回去。”
“我現在回過神也覺得我剛才很搞笑。”薛池盈頓了頓,“那我過去啦?你要歡迎我哦?”
“好。”
薛池盈在自己房間總共待了不到十分鐘,又做賊似的輕手輕腳拉開房門,腦袋探出去——
“……”
“……”
鬼鬼祟祟的人又撞上剛從電梯回來的丁宥青。
“我,還要找她說點事。”薛池盈搶先開口,保持冷靜地走出門,一本正經走到李憂門前按門鈴,“李憂?你起來了嗎?”
丁宥青站在不遠處,眨眨眼,特別迷茫的樣子。房門打開,薛池盈倉促跟她揮了揮手,閃身進了門裏。
李憂就守在門後。
她惦記着薛池盈口中的“要歡迎”,門還沒關緊,就張開雙手熱情地抱住了薛池盈。撞得薛池盈後背把門重重一壓,“咚!”一聲。
正要刷房卡的丁宥青回頭,一臉疑惑。
薛池盈的背靠着門板,李憂埋在她身前,兩人腦袋靠在一起,甜蜜蜜地輕輕晃。
“阿姐,這樣的歡迎你還滿意麽。”李憂用鼻尖輕蹭着問。
“嗯……”薛池盈也用耳朵輕蹭着回。
“那。”李憂忽地退離懷抱,擡眸看着薛池盈,眼底蕩漾笑意,“你也親我一下,以作回禮。”
薛池盈默默笑了一秒,捧着李憂的臉,飛快在李憂唇上碰了碰,親完就想結束。
李憂沒讓她結束,直接用唇堵着她後靠,雙手摟住她的脖子,不再是淺嘗辄止的吻,有些沒章法地試圖複制薛池盈昨晚的濕吻。吻着吻着,兩人都有些發軟站不住,都拼命摟緊彼此,輕輕地悶哼着,熱氣纏繞。
最後還是由薛池盈這個當姐姐的先冷靜下來,伸手抵李憂的肩,胸口微微喘着,小聲:“門都沒關!”
“明明就關了。”李憂捏着薛池盈的手指撒嬌,“阿姐又在躲我。”
薛池盈順勢與李憂十指相扣,歪頭無奈:“我沒有逃避,大清早的……”頓了頓,越過李憂的肩膀往裏瞥去,“吃完了嗎?我再叫些別的上來?”
兩人将一張桌子挪到床邊,緊挨着彼此坐下。吃東西時,李憂跟薛池盈分享她從前都吃些怎樣的“早餐”,有時早晨也吃胡餅。薛池盈用叉子叉起沙拉,往嘴巴裏送,偶爾點頭。
另一只空餘的手捏着李憂的指尖,緩緩摩挲。
“趙老師——”
到片場,前座的丁宥青忽然降下車窗打招呼,薛池盈和李憂偷偷牽在一起的手觸電般松開,兩人彼此互看一眼……
薛池盈低頭,憋不住地輕笑。
這天拍戲在一個仿古建的外景基地,太陽大,場邊撐了好幾處遮陽傘。
薛池盈中場休息時坐在傘下,正拿風扇,笑眯眯地對李憂吹着玩。
突然,在李憂身後不遠處的一個矮房前,有白霧漸漸出現。
薛池盈的笑容漸漸消散,左右望了望,沒有工作人員。果然,沒多久,李憂的身影在那邊出現了。不過與面前的李憂不同,新出現的幻象穿着一身櫻紅色的公主常服,掀高一側袖袍,有些委屈地看着手肘上擦破的血痕。
薛蘭旌坐她旁邊,手裏捏着一個青瓷的圓罐:“還是擦點藥吧。”
李憂一揮袖子,不開心:“雖然我與四姐偷偷出宮是不對,長姐也不能那樣對我們發火,還把四姐關去了別殿……她怎能區別對待我們。”
薛蘭旌想了想,說:“嗯……我聽聞近日朝中,衆臣對儲君之位意見不同,但支持者大抵分為兩派。其中大公主與四公主是一方,二公主與你是一方。”
“此事我也有所耳聞。”李憂悶悶地趴在膝蓋上,“可我并無與長姐相抗之意,四姐亦是不愛管這些事的,長姐為何偏要拉我們進去呢。”
薛蘭旌垂眸,沒說什麽,只輕輕地拍了拍李憂的肩膀。
白霧消散。
從薛池盈開始出神起就一直不解的李憂,終是忍不住,伸手拽了拽她的手腕:“阿姐?怎麽了?”
薛池盈看回眼前這個人,心裏還是會悶悶的,微微眯起眼睛,伸手輕輕捏了捏李憂的臉,難免酸溜溜調侃:“巧了不是,我剛剛又看見你和你家薛蘭旌了,你們倆可真甜哦。”
這話一出,李憂表情怔住,臉上一下緊張起來:“你、你又看見了?這次是看見了什麽?”
薛池盈便把剛才那一幕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不過她悄摸把最後薛蘭旌輕拍李憂肩膀的事,“優化”成了:“最後你傷心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說完,她環起胳膊,自覺有些壞,目光保持平淡,想要看看李憂是什麽反應。
李憂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長姐……四姐……”她的手死死握住薛池盈的手,想了會兒,忽然輕松道,“我記得那件事,是因我與四姐偷偷出宮被長姐發現,派人捉我們回去,我慌亂之中從屋檐上摔下,擦破了胳膊。長姐以往最是疼愛我們,那日卻并未關心我的傷勢,只生氣地看了我與二姐一會兒,單獨把四姐帶走了。”
薛池盈意外:“你是說李……李筠也在?”
“是。”李憂點頭,“當時二姐最先出現。”
“唔……”薛池盈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憂又說:“之後我很是傷心,可我記得那日我并未靠上薛蘭旌的肩膀。”
薛池盈挑眉:“哦?是麽?”
李憂很認真地點點頭。
“那好吧。”薛池盈這會兒的心情倒也和以前不同了,不會一直在意,她想了想,順着換了話題,“說起來,我仔細回想了一下,第一次看見這些幻象的時間,是那天晚上……你還記得嗎,你讓我去拿你的平安扣,那次你離開之後,沒多久我突然就能看見這些了。”
“平安扣……”李憂低聲喃喃,“如此說來,那次……我是不是還帶走了阿姐的照片……”
兩人表情同時一愣。
接着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是不是你讓誰看見了我的照片?”
“難道是薛蘭旌看見了你的照片,才引出這些幻象?”
空氣安靜了幾秒。
薛池盈失笑,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哈,那這麽說的話,豈不是代表着薛蘭旌最近時時刻刻都在看我的照片惦記我?”
李憂皺了皺眉:“阿姐,你這話講得也太古怪了。”
“怎麽,不行啊?”薛池盈點點李憂的額頭,“她只能惦記你?”
李憂忙捂住額頭,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冤枉啊!我哪裏有這個意思?”
隔天劇組輪休。
薛池盈倒在沙發上看了會兒手機,忽然擡眼看向李憂。
“附近有一家廟。”她頓了頓,“薛蘭旌以前和你一起在廟裏為你祈福生日順利,那我們也去,求你未來一切平安。”
雖然出發前是帶着酸味的玩笑話,到廟裏之後,薛池盈拉着李憂認認真真買了香,一起在大殿裏點香跪拜。
她閉着眼睛,心說,薛蘭旌,既然我能看見你,如果哪天你也能看見我,如果我們之間真有什麽關聯,無論在哪個時空,我們都要讓李憂幸福平安。
她全程沒有睜開眼,許願後反複叩拜。
李憂同樣跪拜着,可她的心思不全在香火之上,總好奇,眼睛忍不住睜開一點點縫,目光落在薛池盈的側臉上,眼睛悄悄地彎着,為這一刻開心。
祈完福挂好紙簽,兩人順着石階慢慢往外走。
廟門外的一處空地上多了個簡陋的算命攤,紅布平鋪泥地,上面擺着竹制的簽筒,龜殼。
見她們經過,攤主忽然出聲。
“姑娘們,算一卦嗎?”
薛池盈下意識拉住李憂,擺手拒絕:“不用了,謝謝您。”
李憂覺得新鮮,晃了晃薛池盈,雖然什麽都沒說,但看向薛池盈的目光裏就寫着三個字“試試吧”。
薛池盈便改了口:“算算也行。”
攤前連個小椅子都沒有,兩人牽着手,稍稍俯身,薛池盈剛想詢問要怎麽算,這頭發花白的攤主就看向李憂:“姑娘,你的樹根,并不屬于這個世界。”
薛池盈後背發涼,猛地擡頭看向攤主,動動唇,下意識想要發話。
李憂淡淡一笑,搶先回道:“老人家眼力不凡,竟能看出來。”
攤主笑了笑,忽然轉向薛池盈,明明薛池盈什麽都沒問,她卻自顧自說起來:“人世間形形色色,來來往往。有人今生容貌與前世相同,有人全然不同。有人記得愛恨往事,有人忘卻凡塵。前世種下的因果或許會牽絆今生,但萬事萬物終究事在人為,命運不是定數,都由我們自己做出那個最關鍵的選擇。”
順着下山石路往停車場走。
薛池盈沉默良久,忽然看向身側的人:“李憂。”
“嗯?”
“你說。”薛池盈抿唇,“薛蘭旌會不會是我的前世?”
李憂蹙眉,反問:“為何這樣問?”
“我只是在想,你那麽恨她,如果我是她……你會恨我嗎?”
李憂輕輕笑了一聲,歪頭:“嗯……這很難說了。”
“……算了,既然大師說事在人為,還是不要這麽想。”薛池盈嘆息,“就算她真是我的前世,那也只是過去。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朋友。就算有那麽一點淵源,我們始終是毫無聯系的兩個人。”
說是這麽說,但這天晚上閉眼前,薛池盈還在想這件事。
不知道多久睡着的。
朦胧中,忽然聞見一陣檀香味。
她睜開眼,訝異,看見銅鏡裏映出自己的臉……不,這個妝面很淡,眉形較細,唇上是她不太愛用的豆沙紅。她的發型也是陌生的,寬松的發髻,垂下幾縷碎發,落在淡雲紋的袍領上。
薛池盈瞳孔輕顫。
一時分不清鏡中的是自己,還是……薛蘭旌。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