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9章 回來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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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回來見你。

一個平和的夜晚。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着, 酒店房間裏電視機播放一個随意的頻道,生活類紀錄片,人聲不緊不慢, 像在催眠。

李憂身前挂着那塊假的平安扣, 腦袋窩在薛池盈肩膀上, 兩手把薛池盈的左手扣在手心裏。

她從前對電視節目最感興趣了,這會兒卻提不起興致,指尖摩挲着, 一會兒覺得就這樣順着阿姐的謊言待下去也好, 一會兒又覺得對不起親人。

薛池盈的餘光也時常偏離屏幕,電視旁是一塊黑色的大理石, 正好映出李憂的身影,她看着李憂的臉,表情複雜。

不久後,李憂似乎感受到了薛池盈的視線。

她擡頭稍稍坐直,沒有直接去看身側的薛池盈, 而是看向大理石中的自己。

兩人心知肚明,在想同一件事。

李憂還是轉過了身, 同時薛池盈也朝她看來。


“阿姐。”李憂輕撫薛池盈的臉,“明明已經下定決心, 為何還這樣不開心。”聲音放得很輕, 沒有質問,也沒有點破。

薛池盈眨了下眼, 對李憂的話沒有意外。聽完,眼睛稍稍地彎着,随後低下頭,沉默片刻, 回答:“原來做壞事,這麽容易就被看出來了。”

李憂只是輕輕地笑,沒有接話,只是更加握緊了薛池盈的手。

良久。

薛池盈忽然嘆出一口氣。

“唉。”

這一晚兩人互道晚安之後,沒有像前幾天那樣親昵,各自側躺着,背靠着背,默認留給對方思考的空間。

黑暗裏,薛池盈和李憂都久久地睜着眼,誰都沒有睡意。

第二天薛池盈早早起床,要去棚裏拍廣告,行程拍得很滿,轉場也多,沒辦法帶上李憂。

她拿着平板走回床邊,給還有些犯困的李憂再次說明怎麽使用,指尖點過一個又一個APP,一點一點教李憂基礎的操作。

“總之,這兩個游戲都簡單,無聊可以玩,玩膩了看視頻,想學習就點這個。”說完,薛池盈把平板放到被子上,撫着李憂的臉輕輕吻了一下,“還是有搞不明白的,你給我發消息。然後如果有什麽緊急情況我沒能回你,你就趕緊用座機給樓下打電話。”

“好。”李憂乖乖笑着,“同樣的話你之前也叮囑過好幾次了,我都記住了。”

“那你真是聰明哦。”薛池盈又捏了捏李憂的臉,才起身去收拾東西出門。

前往拍攝地的車上。

薛池盈望着窗外,一路沉默。

丁宥青不經意從後視鏡看見薛池盈在放空,表情看上去還有一絲落寞,想了想,輕聲問:“姐,是不是妹妹快要走了,你舍不得啊?”

“嗯……”薛池盈幽幽應了一聲,“但是舍不得也沒辦法,她有她割舍不掉的家鄉。”

丁宥青有些困惑:“她的家鄉不也是你的家鄉嗎?”

薛池盈垂眸:“是,只是我……沒有辦法去到那邊。”

“我媽以前總跟我念叨,讓我跟我堂妹多一起玩,說什麽老人不在之後,世上我倆就是彼此的家。”丁宥青笑着,“唉,說實話,小時候不懂這些,現在我倒是挺羨慕你跟李憂妹妹的,堂妹還是太遠了。”

薛池盈沒吭聲。

想起自己跟李憂說的那句“我永遠是你的家”。

攝影棚內,一盞盞補光燈亮起,刺目的白光都打在薛池盈身上。

她配合攝影老師的節奏,一遍又一遍舉起手中的香水瓶,微笑着配合。

每幾次閃光後,會有短暫的休息時間。

薛池盈靜靜站着等待,看着面對烏泱泱的人頭,想起當初她事業毫無起色的時候碰見李憂,對方很謹慎,刻意裝成啞巴。想起李憂對這個世界上的飛機手機電視機都充滿好奇。想起李憂皺着眉,有些煩惱地學習拼音,到後面總是能順利在微信裏給她發一句“ok”。

想起李憂曾經态度堅決,一心要回去永昭。

想起昨晚,李憂明明已經看出來平安扣被調換,也問她了,卻選擇把這件事壓回心裏,沒有堅持問下去。

她用愛,又把李憂拖入了進退兩難的泥潭。

一整天拍攝,鏡頭前的薛池盈始終保持着完美狀态。

直到夜色降臨,她一身疲憊回到酒店,打開房門,看見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的李憂。

也許是她動作太輕了,剛開房門的一瞬間看見平板放茶幾上,電視沒開,李憂坐在裏面發呆。

下一秒,聽見開門動靜,李憂才回神轉頭,立刻露出笑容站起身,快步迎上前。

薛池盈握緊了手機。

在李憂完全走到眼前後,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李憂,我有話——”

“阿姐,我想——”

聲音撞在一起,再同時停住。

薛池盈失笑,反手關上門,擡了擡下巴:“你先說。”

李憂深深吸一口氣,握住她的手。

“阿姐,我明白,長久的分離必然會令人不安。從前我一走,動辄便是十天半月,你的擔憂,是我沒能顧及到。只是于我而言,我亦不能抛下親人,在沒有親眼确認她們平安之前,不可以徹底留在此處。”

她稍稍收緊指尖,目光懇切。

“我……我卻也有了私念,想着有二姐在,總比我有本事。也想着,平安扣是被你換了的,我假裝不知,這負累便可以不在我身上……我想要這麽想,可我想了整整一天還是無法說服自己。阿姐,往後,我每隔兩日便回來見你吧,你便當我是……出差?我兩天回來一次,一定叫你安心,這樣好不好?”

薛池盈怔愣,根本沒有想到李憂會提出這樣一個方案。

心底頓時思緒萬千,害怕、不舍、愧疚,恐懼……

她一口氣說道:“什麽兩天回來一次?你每次回來都這麽危險!不可以!我已經想通了我等你!等你順順利利解決那邊的事等你平平安安地回來,我情願每天都等你,你可別做這麽吓人的事!”

“阿姐。”李憂晃晃薛池盈的手,“我已經想到新的辦法了,只不過還沒有實踐,或許這次可以一試。”

“能有什麽辦法?”

李憂卻支支吾吾:“嗯……阿姐只管相信我,我會有十足地把握再回來。”

薛池盈還想繼續追問,李憂乾脆抱住了她:“我還要回來見你呢。”

這一刻,薛池盈不忍心再為難李憂。

她調整呼吸,把憂慮和傷心壓下,眼底換上輕松的笑意,回抱住李憂。

“好,相信你。李憂,我只需要你平安。”

她把臉埋在李憂肩上,聲音聽上去越發輕快,“唉,換什麽平安扣啊,我還是沒辦法做這種壞事,一想到偷偷換了你的東西,整個晚上都沒睡好……”

分別到來的一刻。

李憂特地換回一身布衣,兀自低頭,專心收整袖口。薛池盈看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眼底滿是不舍。

“我們齊樂公主喲,真是長得可愛。”

李憂笑了,轉瞬,神情嚴肅:“阿姐,請信我,兩日後,我一定回來。”

薛池盈點頭,微微湊近,親了親李憂的唇,摸了摸頭發。

“加油,我等你。”

說完,她垂下手,指尖輕輕顫了一下,随後輕輕按在李憂身前的琥珀上。

道觀之上,陰雲壓低,屋內光線昏暗。

李憂睜開眼,回到熟悉的客房,屋內空蕩蕩,不見薛蘭旌的身影。

已經過了好些日子了。

李憂放輕腳步,湊上最近的窗板,貼着細聽,突然,聽見一個極穩的腳步聲。

她迅速退到陰影中,屏住呼吸。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推開了。

李憂蹙眉,居然是阿丁?

阿丁進屋後四下掃視一圈,沒有久留,返身退出門外。

門外傳來她的聲音:“看好這間屋子。”

“是。”一衆護衛齊聲應下。

看好這間屋子?

李憂靠着牆壁,心中飛快梳理着前因後果。

那日的刺殺目标或許是她或許是薛蘭旌,亂箭紛飛後她消失了,依照薛蘭旌的身手或許沒事。但若是那樣,阿丁作為薛蘭旌的心腹,要麽該随着薛蘭旌去查清真相,要麽該跟在薛蘭旌身邊……

李憂咬了咬後槽牙,看來還是落入薛蘭旌設下的圈套。

萬幸二姐早已離開道觀。

不對。

李憂轉念又想起李筠送回來的那封平安信,心底又隐隐産生一層不好的猜想。

眼下第一件事,她必須逃出這座道觀。

屋內陳設簡單,木床,桌案,正門外人多,硬闖只是死路,窗棂是木格的,外面似乎也站有值衛。

李憂緩步挪到床邊,撥開一點窗縫向外張望。

因這窗外與圍牆的縫隙極窄,且只有一個側面的出入口,那邊只有一名佩劍的守衛背對着巷道。

她緩緩踩上木凳,指尖捏住窗闩,一點點向上擡。

到此為止,她沒有再動作,小心翼翼回到隐蔽的位置,聽着外面換班的聲響,一直等到夜幕沉下。

窗扇緩緩打開。

李憂深吸一口氣,憋住,身形如同貍貓一般悄無聲息踮出窗,腳尖輕輕落在泥地上。

守衛依舊背對着,沒有察覺。

她手中暗自凝力,矮着身子一步步靠近。将随手撿的石子往反方向一丢,趁着對方轉頭疑惑的瞬間,手側猛力劈砍此人的後頸,腳勁一踢,将人放倒在巷內,拖去隐蔽之處。

她飛快解下對方的佩劍和外袍,再扯下護甲,壓住眉眼。

在原地守到寅時,有人來與她交換。

她低着頭,光明正大地與來人擦肩而過,随着輪值的大隊繞出內院。

一路渾水摸魚,直到道觀的高牆被她遠遠甩在身後。

李憂吐出一口氣,厭惡地把身上的衣服一脫,連夜朝着洛陽方向趕去。

逃了兩日,又一日天光初現。

她經過一片田地,剛要俯身捧點水喝,餘光瞥見了一處土坯草房。

正中央懸挂的高牌上,歪歪扭扭寫着四個字:【池盈草堂】

李憂動作頓住,望着那幾個字,恍如隔世,好一會兒忍不住低頭笑,心中百感交集。但她終究沒有上前打擾,收斂心緒,快速繞過田埂,走入另一側山林。

林間草木茂密,她剛跨過一處矮叢,迎面撞上一個背着竹簍的人。

這人手上還拿着剛扯下的野果。

是郭珮。

四目相對,兩個人同時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只剩下四周沙沙的風聲。

李憂先露出笑容,淺淺颔首,轉身打算繞路離開。

“哎——池盈!”郭珮連忙跑近,伸手攔在她身前。

李憂回頭看着她:“你已經知道我并不是池盈。”

回憶往昔,郭珮神色窘迫,嘴唇動了動,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眶微微泛紅:“我……實在對不起。”

李憂頭上戴着郭珮給的寬檐鬥笠,裝作腳踝扭傷,被攙扶着,随郭珮回了草堂後的屋子。

李憂随郭珮回到附近的村落。郭珮尋來一頂寬檐鬥笠給她戴上。李憂順勢裝作腳踝受了傷,微微借力,由郭珮半攙扶着走進農家小院。

“鍋裏正好有熱粥,我去給你盛一碗。”郭珮還是當初那樣熱心,急匆匆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跑。

“不——”李憂想要阻攔。

“你放心!這次絕對不會加任何東西!”郭珮已經跑出了門。

雖是這麽說,李憂也不打算喝的。

屋內剩她一個人。

桌上散亂攤着幾張麻紙,她心生好奇,緩步走近,低頭仔細地看

最表面的一張紙上,寫着三個工整卻歪斜的大字:【課程表】,下面畫了方格,一條條羅列一周的課業——是當初李憂聽薛池盈說了,後面又轉交給郭珮的東西。沒想到竟能這麽完完整整記了下來,模仿得惟妙惟肖。

下面還有一張紙。

李憂指尖輕輕掀開——

【池盈,一離日久,虧欠更深。不知近況可好,秋日將至……】

“粥來啦——”郭珮端着碗興沖沖走進來。

李憂飛快收回手,站直身子,眼裏有一點不好意思。

“……”郭珮動動唇,沒出聲,先把粥碗平穩放桌上,再走上前,抽出下面一張寫給李憂的信,指尖摩挲紙面,也有些局促,“嗯……我本想寫封信寄給你,好多字寫不好,寫了改,改了寫。可我又想着,我連你身在何方都不知道,寫完只好擱置下來……”

“阿珮。”李憂平和出聲,“你為何會來到此處?此地距離下溪村,路途遙遠。”

郭珮抿了抿嘴唇,伸手撓了撓脖子:“下溪村的孩子們用了你教的法子,人都長進了許多。周邊村子聽聞,便都邀我去教書。我這半罐水,來來去去,晃晃悠悠,沒注意就走到這麽遠的地方來了……嗨,從前我哪敢想自己也能教書。”

李憂還是被郭珮的話逗笑,彎着眼睛,拿起課程表。

“嗯,是這個樣子,若是阿姐見了,她必定也會誇贊你。”

一聽這話,郭珮眼睛亮起來:“你常常提起的這位阿姐,感覺她真是神通廣大。”

李憂點頭,心底忽然湧起一份想要分享幸福的念頭。

也許她心中還是把郭珮當作朋友,便壓低聲音,帶着甜蜜意味。

“其實,她不僅神通廣大,我還時常能夠與她相見,而且……她是我的心上人。”

阿姐……心上人?

郭珮瞳孔放大,嘴巴微張,反反複複消化這一句話。

半晌,她才真心實意笑出來:“那真是太好了!我真替你高興!”

“仔細算算,今日正好是我該回去見她的日子。”李憂看向庭院方向,斟酌片刻,看向郭珮,“遇上你,倒正好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郭珮立刻點頭:“沒問題!只管吩咐!往日你幫我們那麽多,還原諒了我……今日就算赴湯蹈火,我萬死不辭。”

李憂只笑:“不必赴湯蹈火,我要麻煩你的,是請你‘殺’了我,若有必要,再救我。”

“啊?!” 郭珮整個人呆在原地。

等學子散去,月色籠罩小院。

李憂把佩劍交到郭珮手裏,随手抓一把竈灰,細細抹在心口的衣服上。

“看準這裏,劍尖朝此處刺來即可。”

郭珮雙手握劍,控制不住發抖:“這……這萬萬不行!你是當真還是說笑?這我怎麽下得了手!”

“那你握住劍,我沖過去。”

“不行!” 郭珮連連搖頭。

“不是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嗎?”

“我是說我萬死不辭,不是想讓你死啊!”

李憂笑着,靜了半晌,突然揚聲:“郭珮,拿穩!”身形驟然向前。

郭珮吓得手一松,“铛啷”一聲,劍身砸在地上。

李憂有所預料,及時停住。

“不行不行,這不要命了!”郭珮臉色發白,“池盈,你莫不是糊塗了!”

唉。李憂心中失笑,輕嘆,默默彎腰撿起劍柄。

也是,要不是她經歷了種種,肯定也不會相信這種離譜的辦法。

她安靜握着劍柄,低頭審視,郭珮站在一旁忐忑不安,一同盯着這閃着冷光的劍。

下一瞬,郭珮瞳孔驟縮。

只見李憂手腕一翻,劍鋒猛地調轉,迅速刺向心口!

“池盈——!”

喊聲剛出口,眼前人影一空。

池盈……真的消失了。

今天是約好的時間。

薛池盈結束工作,早早趕回酒店。

從下午兩點一直靜坐到晚上七點,對樓的燈光一扇扇亮起,酒店裏還是沒有半點動靜。

薛池盈坐不住了,起身,背着手在房間裏來來回回地走,愁雲不散。後面又坐下,焦慮到無意識啃着指尖,心底湧現無數個悲觀的想法。

不知過了多久。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

“薛池盈,你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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