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4章 難以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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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難以忘卻。

失魂落魄兩日後, 此時李憂勉強振作精神,緩步跟在尉遲翡身側。

她恍然發現,這宅院內戒備森嚴, 處處守着精兵, 頭盔铠甲通體漆黑。她們二人經過時, 列隊兩側的守衛個個手持長槍,目不斜視,氣勢、陣仗, 遠超道觀。

一路繞過幾重巷道, 到達最深的內院。

門口值守的人立刻跨步上前,擡手攔住二人, 詢問來意。

“這位是齊樂公主。”尉遲翡向守衛說明。

李憂聞聲,微微颔首。

然而,守衛依然不肯放行,擡手示意屬下看住她們,自己轉身, 疾步跑入院內。

李憂餘光注意到,尉遲翡稍微低了低頭, 嘆了口氣。

片刻後,院內走出一名女官。


李憂認得她, 是從前二姐最信任的女官妙連。

妙連一眼認出李憂, 神情微微驚訝。随即,她拉着尉遲翡低聲交談了兩句, 再核驗尉遲翡手中李筠的腰牌,最後臉上露出笑意,客客氣氣地為她們帶路。

“殿下早有叮囑,此處需嚴加看守。即便是她親至, 也需問清情況才能放行,還望公主海涵。”妙連解釋。

李憂淡淡一笑,沒有接話,餘光再度掃過身側的尉遲翡。

對方側臉緊繃,目視前方,全程沒有回應女官的話。

李憂收回視線。

推門,剛踏過門檻,一股極度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

李憂下意識蹙眉,擡手掩住鼻息。

室內光線昏暗,紗簾層層垂落,朦胧飄蕩間,能望見內裏卧榻上躺着一個人影。

李憂快步過去,聲音微微發顫:“母皇——”

卧榻上的人雙眼緊閉,呼吸沉緩,沒有半分要睜眼的跡象。

“這、這是怎麽回事?”李憂忙看向尉遲翡。

“齊樂公主,陛下身患頭疾,這幾日服藥過後總要睡至酉時才醒。”妙連先于尉遲翡回答,同時悄然上前,擡手輕輕拉下床簾,瞬間隔絕了李憂的視線。

尉遲翡站李憂身後:“今日的藥已經喝過了?這麽早?”

“是,今天發作得早了些,便提前喝了。”妙連畢恭畢敬點頭。

“哦。”尉遲翡看向李憂,溫和道,“齊樂公主,那我們酉時再來探望吧。”

“我不能在這裏等着嗎?”李憂眼裏閃着淚光,聲音輕得快要碎了。

尉遲翡語塞,一時又心生憐憫,她默默看向妙連。女官卻始終屏息站在一旁,神色平淡,不肯通融。

室內燭火黯淡,被窗縫透進來的風吹着,輕輕搖曳。

尉遲翡堅持看着妙連,後者只好搖了搖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萬般不願。

李憂還是被尉遲翡輕輕拉住胳膊,帶出內院,妙連在院門內躬身,送別。

走出數十步,遠離那一堆視線。

李憂忽然擡手拉住尉遲翡,指尖用力。

“尉遲阿姐,念在舊日情分上,你可否告訴我長姐和四姐身在何處?”李憂語速極快,“她們是不是也在這裏?是不是也需要等到酉時才能見她們?你可否放我先去見一面?”

尉遲翡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很低:“公主,近日變故太多,許多事我不便細說,你——”

“二姐是不是沒有把她們帶回來?”李憂直接打斷尉遲翡的話。

尉遲翡唇瓣緊抿,默然不語。

李憂緩緩松開手,垂眸,聲音變啞:“所以……她們還留在洛陽?還在薛蘭旌手中?”

“那日,我們中了埋伏。”尉遲翡斟酌再三,還是說出了李筠給出的說辭,“萬般無奈之下,阿筠只能取舍,先帶陛下回來。”

李憂深呼吸,不再接話。

與薛池盈生生分離,丢失平安扣,再加上今天的事。

李憂心有郁結,當天下午不到酉時,一向少病少災的齊樂公主忽然眼前一黑,暈倒在地。

原本打算藏着不現身的李筠匆匆趕來,看見躺在床上的李憂額頭冒冷汗,面色慘白,呼吸急促。

她表情冷下來,沉聲:“尉遲翡!”

屋內旁人盡數退去。

李筠握住李憂的手,冷冷看向尉遲翡的眼睛:“誰準你帶齊樂過去的?”

尉遲翡繃緊唇,一言不發。

“若我沒有讓妙連守着,你還想帶她做什麽?”

“若沒有她守着。”尉遲翡擡眸,眼底藏着幾分怒氣,“我便不會帶公主過去。”

李筠蹙眉。

“我以為我們這些年患難與共,你再不信旁人,也該信我。”尉遲翡苦笑了一下,“沒想到,我還不如你身邊一名女官。”

李筠眉心緊蹙:“在其位謀其事,你只有一個人,難道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交——”

“齊樂公主這幾日憂思憂懼,沒有好好吃飯,更沒有怎麽休息,身心早已透支了。今日病倒,正好靜下來,養養身子。”尉遲翡不聽李筠的解釋,冷硬地出聲,“在其位謀其事,殿下放心,我會親自守着,悉心照料,絕不讓您煩憂。”

李筠看看尉遲翡固執的模樣,又看看榻上昏迷不醒的妹妹,久久無言。

好一會兒,她緩緩松開李憂的手,站起身,靜靜看着尉遲翡。

後者垂着睫毛,不肯給予回應。

李筠嘆口氣,揮動袖袍,轉身離去。

她身後,昏迷中的李憂微微張開雙唇,好似感知到姐姐走了,低聲輕喚:“阿姐……”

尉遲翡看着,心中嘆息,俯身替李筠拍了拍李憂的手背,以作安撫。

李憂指尖顫了顫。

“咳……咳……”

薛池盈忙完,回到上海的租房裏,本來是要收拾行李,後面咳得實在難受,索性坐下休息。

這場感冒來得毫無預兆。

可能就是殺青宴最後她喝多了,想醒醒酒,自己跑到廳外吹了十來分鐘的冷風。

秋天的夜晚,風不冷。

她當時吹着甚至覺得渾身發熱,怎麽會越來越不舒服,現在喉嚨都咳得說不了話了呢?

連帶着,還耽誤了兩個劇組的面試。

文姐為此打電話來把丁宥青劈頭蓋臉訓了一頓。

薛池盈搶過手機要解釋,文姐又把她也劈頭蓋臉訓了一頓。

電話那頭,文姐火冒三丈:“薛池盈!我不知道你要搞什麽東西!當初彭未跟我講你這個人很拼很上進!如果你是因為前段時間我給你提的拍戲的事就這樣敷衍随意,我只能說我太失望!你太不成熟了!”

說完,文姐直接挂斷了通話。

薛池盈和丁宥青面面相觑。

沒多久,微信響了一聲,文姐給她發來一大段文字。

末尾一行寫着:【如果你真的覺得累了,想要休息,可以告訴我。】

現在,薛池盈坐在桌前,手指反複滑動屏幕,一遍遍回看文姐這段話。

鎖屏,她垂下眼,握緊手機。

說實話心底對自己也很是失望,知道最近自己整個人渾渾噩噩,提不起任何心氣。她對不起自己,也辜負了身邊所有的人。

可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根本找不到情緒的出口。

她試着一刻不停地與工作人員講話,試着喝酒麻痹自己,用了很多辦法逼自己不要去想李憂。但只要一空下來,李憂的臉就會出現在腦海裏。

她該怎麽調整……怎麽忘記……

怎麽能忘記。

次日,原定的香水品牌活動檔期定死了,沒辦法延後。

薛池盈頂着感冒和低燒上陣。

化妝間裏,化妝師正往她臉上補粉,文姐突然來了。

薛池盈非常意外,下意識就要起身。

文姐摁住她的肩膀:“坐,我說兩句就走。”

化妝間的工作人員紛紛識趣離開。

薛池盈轉身面對坐在她身旁的人,雙手擱在腿上:“……文姐,您今天不是要跟楊老師她們飛英國嗎?”

“是啊,你也知道我要飛英國了,那你看看你現在這個狀态我能放心嗎?小丁能搞定你嗎?”文姐環着胳膊,語氣無奈,“這不只能把小兮的團隊丢下,讓她們先飛了。”

“抱歉……”薛池盈蹙眉,“我……”

“也別說這些。”文姐擡手打斷,目光直直落在薛池盈臉上,“家裏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薛池盈頓了頓,遲疑片刻,憋出含糊的一句,“只是妹妹一個人回老家了,我有點擔心。”

“妹妹?”文姐回想兩秒,“哦,之前去過片場的那位。你們老家很危險嗎?我記得不是就在冬青?”

薛池盈:“是,那裏不危險,只是她一個人,我放心不下。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我保證不會再影響工作。”

“工作是其次。”文姐認真道,“我不希望我手上的藝人心裏不舒服還要勉強自己,你确定不需要休息一段時間?”頓了頓,她又溫聲,“之前那些氣話你聽過就算了,你的話也是,我就當聽一聽,你要是想休息我可以給你安排,別再随意說什麽要退出群星計劃,這話傳出去就不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了,對你影響很大。”

聞言,薛池盈點點頭:“好,謝謝,我會盡快調整好自己。”

文姐嘆了口氣,起身拍了拍薛池盈的肩。

“臉色太差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

化完妝後,薛池盈走出化妝室。

丁宥青擡頭,吓一跳,伸手拉住化妝師:“姐姐,這妝對嗎?她的臉和眼睛是不是紅得太厲害了?”

化妝師也沒轍:“丁老師,遮瑕、粉底、腮紅,我能上的都上了,能調的也盡量調了,但薛姐這個臉色實在是……”

“嗯?哈哈。”薛池盈腳步虛浮,飄飄忽忽,聽見兩人說話,忍不住笑着插嘴,“你們在說什麽?我臉色怎麽了?”

“你臉紅得像——哎姐!”

丁宥青話還沒說完,剛要往前繼續走的薛池盈一個腿軟,人差點摔了。

活動只能臨時取消。

薛池盈被人攙扶着塞進車裏,直接送往醫院。

沒幾分鐘,網上很快傳出二手消息,說最近某位愛營銷的演員耍大牌,臨時放品牌鴿子。

醫院裏,薛池盈坐在輪椅上,腦袋無力耷拉着,已經沒辦法自主行動。

丁宥青比平常多長了八百個心眼,一路緊跟着,但凡看見有人想要拍照錄像,立刻上前阻止。

最後,這場暈倒鬧劇紛紛揚揚了兩天,才以公司一則住院聲明終止。

病房內,薛池盈靠坐在床頭,望着窗外發呆。丁宥青站在一旁,興致勃勃跟她分享兩天的精彩大事。

“姐!你想都想不到!這件事情的根源居然是品牌那邊兩個團隊在內鬥,我們純屬背鍋了!你也幸好沒上臺聽說現場視頻有問題!然後文姐也不跟那邊多糾纏,直接要求給你加錢升title!哈哈哈哈!”

薛池盈吊了兩天點滴,燒勉強退下去。

病房空調吹得她身上又一陣陣惡寒。

她不想說話,沒把不舒服告訴丁宥青,只跟着對方的話扯出笑容,被子底下的手,不知道是因為冷的還是別的什麽,控制不住,止不住地發顫。

等到病房安靜下來,丁宥青拿出手機。

“小丁。”薛池盈突然輕聲開口。

“嗯?”

“我想起來……我好像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丢在之前的酒店裏了。”

“啊?”丁宥青立馬嚴肅臉,“什麽東西?大概長什麽樣?我去幫你找。”

薛池盈搖搖頭:“不行,我要過去。還有……這件事你別告訴文姐。”

丁宥青瞪大眼睛:“啊?不能告訴文姐?這有點不好啊。”

“我知道你為難,我想今天就出院,然後申請休假,你就當放假了。我自己過去,我保證會小心一點。”

“哎呀,這……”丁宥青摸了摸脖子,完全不明白薛池盈這到底是要做什麽,突然要去酒店找什麽,是不是燒糊塗了?

“丁宥青。”薛池盈聲音帶着懇求,“求你了。”

當天夜裏,丁宥青偷偷帶着薛池盈從醫院溜出去。

她堅持先一個人出面跟酒店前臺交涉,謊稱自己遺失物品,申請調監控。折騰很久,終于得到松口,然後才打電話叫薛池盈過來,讓薛池盈這個朋友幫忙辨認。

兩人坐到監控室的屏幕前,規定只能查看對應樓層的電梯與走廊回放。

丁宥青坐在邊上,還在琢磨薛姐到底丢了什麽東西,轉頭便滿臉詫異地看見薛池盈伸手握住鼠标,飛快拖動進度條。

顯然是有具體的目标。

屏幕畫面一幀幀飛速跳轉。

忽然,薛池盈坐直,傾身靠前。

丁宥青疑惑,順着薛池盈的視線也看向屏幕,雙眼睜大。

電梯門緩緩打開,走進畫面裏的人是她,還有——

李憂。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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