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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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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就是她?

薛池盈被困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裏。

這裏沒有天地, 也沒有風雨,分不清時間變換。偶爾眼前會亮起一束光,能看見洛陽宮內, 李憂在一天天長大。

李憂與李靈徽一起将薛蘭旌救出禁宮後, 三人成了最好的玩伴。

兩人年紀都比薛蘭旌小一些, 熟絡後發現薛蘭旌比她們更了解宮外的世界,左右都扯着薛蘭旌的袖子撒嬌,要出宮去玩。彼時薛蘭旌沉默寡言, 心中又藏着事, 本不願意摻和這些,奈何李憂可憐巴巴地求, 又算是對她有恩,便只好一次次幫忙。

薛池盈看到這裏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彎起眼睛,笑着想,原來李憂從小就會這樣,靠賣萌讓人心軟。

笑完, 她稍稍垂眸,再擡起目光, 驚訝發現薛蘭旌也低頭,再擡眼。

“……”薛池盈怔住,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是錯覺嗎?

為什麽她和薛蘭旌的情緒好像能互相影響?


是因為長得相像産生的關聯……還是……

李憂堅持要吃近來坊間流傳很美味的糖糕, 得出宮去長街排隊,兩人想不着合适的理由, 就又去找薛蘭旌。

三人一起聚在牆邊,兩位公主一個踩一個的肩膀,努力往上攀登。

薛池盈皺皺眉,心想這真是個笨辦法。哪想下一秒, 薛蘭旌就出聲:“你們這是笨辦法。”

薛池盈抿唇,靜靜看着薛蘭旌給出新的建議,三人順利混出了宮。

有一陣子,李靈徽愛上講靈異奇怪,還要大晚上和李憂蹲在房中吹滅蠟燭,氛圍越恐怖越好。但兩人又怕,講完之後吓得睡不着,特意繞了好幾處院落來找薛蘭旌,說薛蘭旌看着比較平靜、正氣。

薛蘭旌便被兩人拉回了寝殿,要三人一塊兒睡。

薛蘭旌藏下手中還未來得及收好的密信,說不困,坐着陪她們。

更深露重,兩位公主抱在一起睡熟了。薛蘭旌坐在不遠處,有一下沒一下的眨眼。

于是,薛池盈的世界也跟着有一下沒一下地變暗。

忽而她看見眼前的一切重新變清晰,薛蘭旌向前走近,伸手,無聲地在兩位公主眼前晃了晃。

沒人醒來。

接着,薛蘭旌在床沿坐下。

當薛蘭旌又一次伸手且目标直對李憂的時候,薛池盈急忙站起身,想要阻攔。

往前急跑了幾步,四周沒有任何變化,只能眼睜睜看着薛蘭旌的指尖在李憂鼻尖前停下……

幾秒後,往下放,幫李憂掖了掖被角。

薛蘭旌輕輕嘆了口氣。

緊接着,薛池盈發現自己的心也跟着緩了下來。

而後又莫名地感覺到幸福、滿足。

薛池盈愣了愣,擡起目光,一時間,好像看懂了薛蘭旌對李憂的心思。

她似乎沒有猜錯,薛蘭旌對李憂的感情不一般,并且和她最初剛發現自己喜歡李憂的時候一樣,開心,卻又下意識選擇壓抑,忍耐,她也愛着李憂。

所以既會嘆息,又覺得滿足。

……可我怎麽能感覺到薛蘭旌的情緒,我到底是誰?

我真是薛池盈嗎?

很久以前,李憂告訴薛池盈,薛蘭旌曾經是一個溫柔恬靜的人,在宮中被人欺負過,脾氣一直很好。

但随着一天天跟着薛蘭旌行動,薛池盈發現這個所謂的質子早已在洛陽城中布下一整張情報網,那些裝病或不被李憂想起的日子,薛蘭旌都在悄無聲息收攏着洛陽的各方勢力,并暗中向東岳傳遞着永昭的動向。

此後不久,永昭天災頻發,洪澇、乾旱接連而至。

薛蘭旌收到好幾封東岳遣她多做探聽的密信。

一日,她潛入正院。

聽一位公主提出要外擴疆土,主動出兵,用別國的資源來填補永昭的虧空。

另一位公主語音更沉,認為天災當前更應休養生息,多加安撫百姓,不可貿然發起戰事。

而她們都要求母親要立即給一個看法。

薛蘭旌靜靜聽完,面色毫無波動,轉身就要離去。

哪想一位公主忽然從裏面走了出來,四目相對,空氣凝滞。

薛池盈卻未感覺到薛蘭旌的驚慌,反倒見她稍稍鞠躬,喊道:“二公主。”

按照薛池盈拍過的這麽多戲,偷聽朝中要事,對方立刻命人捉了薛蘭旌都不為過。

結果這位二公主淺淺向殿中瞥了一眼,最終只對薛蘭旌淡淡一笑,側身放行。

“請。”

這日之後,薛蘭旌主動前往二公主的府中拜訪,期間有好幾次還撞上了李憂。

兩人明明是在商議天下局勢,卻在李憂走近之後只說,在學習棋藝。

李憂口中,怪薛蘭旌整日與二姐走得近,四姐也不知怎的,忽然天天都要去找長姐,她好生無趣。

薛蘭旌聞言,與二公主對視一眼,皆無多言。

孤單久了,齊樂公主開始自己尋找樂子。

薛池盈看見薛蘭旌特地來宮裏找人,沒找到,叫住好幾個宮人問了個遍,這才知道李憂已經悄悄溜出了宮。

她心中隐隐不安。

薛池盈蹙眉,也捂住了心口。

眼前的一切變成殘影,薛蘭旌也不管之前掩藏得有多好,回屋取了劍和銀兩,匆匆出宮尋人。

遠遠找見李憂被人綁了手腳,正要壓上馬車。

薛池盈猛地站起身的瞬間,心口又是燒紅了的燙,她聽見“铮”一聲,見薛蘭旌直接拔出了佩劍,狠狠劈砍過去……敵衆我寡,薛蘭旌衣衫還是被劃破,出了血,但她死死将李憂護在身後,半分不肯相讓。

這時候,宮中來人了。

起先是長公主的人,而後二公主的人也緊跟着趕到。

李憂被護在其中摟上馬車,薛蘭旌看了她一眼,再揚高目光,和坐在二樓喝茶的李筠對視。

李筠笑了笑。

薛蘭旌深深吸了兩口氣,毅然返回巷中。

噗——

在場所有人,無論是否被迫,都被薛蘭旌殺了。

長公主當衆斥責李憂,轉頭單獨叫住薛蘭旌:“薛蘭旌,好厲害的功夫,竟藏了這麽久……我警告你,日後離齊樂遠些。”

沒兩日,李筠也找上薛蘭旌:“長姐刻板,待人太過嚴苛,此事又并非你錯。齊樂心性單純,最是依賴你了,你若真心想護她,我可以幫你。”

她抛出誘餌,“我能讓你不受宮中拘束,時常陪在齊樂身側。但,這我也要冒些風險。薛蘭旌,你手裏的那些情報恰好能幫我,我保證未來不為難東岳,有任何事情定會鼎力相助,依此為交換,如何?”

薛蘭旌點了點頭。

這天夜裏,薛蘭旌坐在窗前沉思。

茫然,恍惚。

薛池盈看着心中也産生了同樣的情緒,她甚至沒有多想,腦海中自動出現了一些東岳的人。

非常奇怪,她甚至從未去過什麽東岳,卻能回想起那邊的一草一木……

李憂很久沒有再來見薛蘭旌。

薛池盈感覺到了思念。

在這段不見天光,不知道時間流逝的日子裏,她像是度過了數日,數月……她越來越分不清虛實,分不清自己是真實存在過的現代人薛池盈,還是依托薛蘭旌人生而出現的虛無的幻影。

是不是我早就死了?

是不是從始至終根本沒有薛池盈?

是不是墜下山崖後,薛蘭旌創造出我這縷意識,滿心滿眼愛着李憂的也是薛蘭旌……

“你我二人雖争執已久,但薛蘭旌手中所掌握的勢力已不可小觑。那日你也見了,她只身一人便可攔住所有想要傷害阿妹的人,可見此人城府極深,來日若生異心,沒人可以控制,我們絕對不能留。”

黑暗裏,薛池盈聽見有人出聲。

接着,另一個聲音響起:“我明白,但阿妹與她情深義重,若是動手,難免會傷到齊樂。”

前者輕輕笑,語氣淡然:“我們正是該借齊樂之手,讓她邀薛蘭旌去一處,只要我們保護得當,最多讓阿妹受些小傷。”

是李筠在說話?

聽完,薛池盈心中驚疑不定,怎麽什麽也看不見?

她正納悶,就見眼前亮了起來,夜色中,薛蘭旌快步去到李憂的院中,直接推開了門。

“李憂,跟我走。”

李憂看上去吓一跳,往後退了好幾步:“什、什麽……”

“……”薛蘭旌看出李憂害怕,深呼吸,又問,“我明日便要離開這裏,你……你願意跟我走嗎?”

“離開這裏?回東岳?”

“不。”薛蘭旌搖了搖頭,“也不回東岳,我們去一個平和的地方……你從前不是說你厭倦了宮中的生活,想要出去嗎?”

“啊?我……”李憂又退了半步,“薛蘭旌,你若是想要四下逛逛,我,我明日當然可以同你一塊兒去,但要叫上四姐,不然……”

“不可以叫她!”薛蘭旌重聲,“我只問你,要不要跟我走。”

當夜,本該無人知道薛蘭旌要走的宮中,忽然有大批侍衛圍堵了庭院。

好在有所防備的人已經躲在暗處,她離開前,又去看了李憂。

看見李靈徽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李憂的院中,拉着李憂的手說:“沒事,別擔心了。”

薛蘭旌終于徹底清醒。

她不再停留,連夜逃出了洛陽宮。

一路上,李筠和永昭王宮的人都在追殺她,餓了采野果,渴了喝露水,日夜兼程,一刻都不敢停留。

薛蘭旌逃回到東岳後,永昭人忽然發動了偷襲,多國聯合議事,最終将視線聚焦在這個在永昭待了許多年的質子。

然而薛蘭旌閉門不出不肯見任何人。

東岳王親自來見她。

“我知你與齊樂公主很是交好。”

薛蘭旌一震,擡頭。

對方說:“若你願為我拿下永昭,我可放她一命。若你不願,自有別人去,但那位公主或落得何等下場,我就無從得知了。”

對方轉身後,薛蘭旌起身。

“陛下。”

“我去。”

話音落下,四周驟然變成一片黑暗。

薛池盈突然流下了眼淚,她詫異地摸了摸臉。

“你就是薛池盈。”

聽見身後傳來聲音,她猛地轉身,不遠處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薛蘭旌。

眉眼與她一模一樣,臉上毫無情緒的薛蘭旌。

薛池盈從未如此真切地看見一個與自己如此相似的人,她下意識握緊拳,目光直視對面的人:“你怎麽會認識我?”

聞聲,薛蘭旌淺淺揚起唇角,語氣輕松:“也許因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薛池盈眉心皺緊:“不可能!”

“你怎麽知道不可能?你怎麽确定你不是我?”薛蘭旌緩緩上前一步,表情平靜,“你看見了我的過去,應該知道,我比你先認識李憂,對了,你也看見桌上的詩了,對吧?”

薛池盈立即掐緊了手心。

薛蘭旌歪頭,慢慢念出:“一池春水淨無塵,滿目清光意自盈……”她擡起薛池盈的下巴,“你的名字是我起的,池、盈,薛池盈。”

薛池盈渾身僵硬,雙唇微顫,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那首詩……是你寫的?我的名字……”

“是與不是,你心裏還不清楚麽。”薛蘭旌松開手,轉身,“沒有我,哪裏來的你,李憂在乎的人,一直都不是你啊。”

說完,她不再停留,背影直直往前消失離去。

“等等!”

薛池盈慌張喊出聲,往前追,“你要去哪裏——”

光影流動,白茫茫的光迅速吞噬了那道身影。

天地間只留下薛池盈一個人。

而薛蘭旌與李憂相處過的點點滴滴,忽然像是變成了一個環繞的電影巨幕,嬉笑打鬧,痛苦哀愁,盡數圍繞着她……

“不!不是!”

薛池盈痛苦地蹲下,捂住耳朵,大喊抗拒着眼前的一切,“我不是你!我只是薛池盈!滾!滾啊!”

“薛蘭旌——薛蘭旌——”

李憂開心的聲音反複響起。

薛池盈松開耳朵,大喘氣,慌張地四處尋找,找不到任何尖銳的東西。她索性狠狠掐住自己的手腕,不停地用疼痛告訴自己,我是真實存在的!我不是薛蘭旌!

不是!

“咳!咳咳……”她試圖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又因身體本能的抗拒脫力,跪到在地上。

哈……哈……

薛池盈趴着,目光開始渙散,無論如何掙紮,李憂與薛蘭旌的所有都盡數灌入了她的腦海裏,最後只回想着薛蘭旌那一句:你怎麽确定你不是我?

我……

是啊。

我沒辦法确定。

薛池盈像是終于妥協,攥緊了指尖,慢慢撐起身,坐下,埋着臉縮成一團。

我不是一個真實的人,只是薛蘭旌的執念,我擁有的一切愛與恨,也許,不過是薛蘭旌的一場夢……

李憂愛的也不是我。

沒有薛蘭旌……

她不可能愛我。

薛池盈的心停下來,她閉着眼睛,呼吸越發平緩。

不知過了多久,薛池盈似乎陷入了漫長的睡眠……

“薛老師。”

直到一聲呼喚,“你幾點走啊?”

腦海仍處在混沌中,薛池盈回神,發現自己站着,她擡起目光:“……嗯?”

“你不是說你女朋友回來了今晚得提早回去嘛?”對方笑着問,“我待會兒把照片傳給你,但是你的稿子最遲周五就得給我啊。”

女朋友,照片,稿子……

喔。

薛池盈想起來了。

說話的人是丁宥青,是她的編輯,今天一塊兒出來采風。

打車回到家。

薛池盈拉開門,有身影迅速跑近,一把抱住了她。

是她交往了很多年的女朋友,李憂。

“你總算回來了!”李憂笑道,“我等你好久了!”

作者有話說:

剩下的全都是糖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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