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課偷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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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緘的父親裴軍五年前因車禍去世,沒過多久馮麗珠就再嫁了,嫁了個有錢人。裴緘甚至不記得這個所謂的繼父叫什麽名字,只知道姓王,背地裏叫他隔壁老王。老王是個生意人,具體是做什麽的,裴緘就更不知道了。馮麗珠再嫁後,裴緘就一直住在奶奶家,和奶奶還有小姑裴靜生活在一起。
他到家的時候大概一點多,知道奶奶有午睡的習慣,輕手輕腳地開門進屋。
此時,穿着睡衣且披頭散發的裴靜,正坐在餐桌前吸溜一大碗拌面,聽到關門聲,擡頭看了一眼,繼續嗦面。直到裴緘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後,她才漫不經心地問道:“那傻女人找你乾嘛?”
“她懷孕了。”
“嚯,她不只是傻,還挺瘋,一大把年紀了,冒着生命危險繁衍後代。”
“......”
裴緘沒有搭話,默默喝水。氣氛有些沉重,裴靜吞下嘴裏的面,“裴緘,你是怎麽想的?”
“我怎麽想的重要嗎?”
“我不知道對于她馮麗珠來說重不重要,但是對于我來說很重要。”
裴緘鼻頭一酸,所有的委屈在那一刻瘋狂向他襲來,眼眶抑制不住地紅了。裴靜放下筷子,扯了一張抽紙遞給他。
“乾嘛?我可沒哭。懷孕就懷孕呗,跟現在也不會有任何區別,反正我已經被抛下了,認清這個事實就好了。”他終究沒有落下一滴淚。
裴靜明白那種委屈,她看着大侄子逞強的樣子,有些心疼,又想起自己意外去世的大哥,也跟着難受起來。
“裴緘,你記着,你才不是被抛下的,你是我搶來的。有我裴靜在一天,就有你一口飯吃。不過就是多畫點畫的事兒,不用嫁有錢老頭我也養得起你。她馮麗珠算個什麽東西,這樣的媽不要也罷!”
“裴靜!你話太多了!你作為一個長輩,怎麽能在孩子面前這麽說他媽?”蔡金蘭推開卧室門呵斥道。可能是裴靜聲音有些大,把午睡的蔡金蘭吵醒了,又或者,蔡金蘭一直沒睡着。
“我說的都是事實,這種女人本來就不配當媽。我回屋工作了。”裴靜起身,捧起桌上的面碗,快步走進廚房,只聽見陶瓷碗重重地撞在金屬水槽裏。裴靜低着頭回了卧室,頭發擋住了整個臉,看不清她的表情。
蔡金蘭拉着裴緘的手,去客廳沙發上坐下了,“你別聽你小姑的,她這脾氣,大得很,你別學她......你怨你媽媽嗎?”
“我說不怨您信嗎?”
“唉,你媽也有她的難處,要是怨她你能好過一些,那就怨着吧。”
怨她,好像,也并沒有更好過。
秋雨淅淅瀝瀝,細密的雨絲落在葉片上,聲音輕柔且雀躍。此時此刻的場景本是頗有詩意的,而裴緘看着窗外兩棵又綠又黃的銀杏樹,又有些煩躁。
從回憶裏抽身,裴緘發現一雙深邃的眸子正盯着他,他一個激靈,正要炸起渾身的刺瞪過去,就聽到文以群沉着聲音問道:“學習委員,你是想哭嗎?”
裴緘在那一瞬間惱羞成怒,“你有病吧?家住海邊還是你當選了閑事村主任了?你的本子你的書你的筆,還有你,統統離我遠點!”
文以群沉默地低下了頭,裴緘看着那張白淨的側臉,冷靜下來又開始後悔,他覺得自己真該死啊,別人又沒有惡意,自己那麽大敵意刺過去,真不是人。但最終,他還是沒拉下臉面去道歉。
下晚自習,裴緘和李浩宇住在同一個小區,經常一起騎自行車回家。李浩宇如今的同桌吳靜娴,是個性格怪異的女生,李浩宇吐槽:“我的新同桌腦子不太好使的感覺,跟她說話真費勁,你說東她答西的。”
“喲,這不巧了嗎?兩人都是新腦子,坐在一起正好互相開發開發。”
“啥新腦子?”李浩宇不解。
“沒怎麽用過的腦子,不是新腦子嘛?哈哈哈哈哈......”
“死剪子,你給我等着......”發現自己被損了的李浩宇瘋狂蹬着腳踏板試圖追上裴緘,裴緘也在前面騎得飛快,微涼的晚風輕拂過少年的臉龐與發梢,笑鬧着的少年似乎比風更加自由。
兩人打打鬧鬧地朝着名為家的地方趕去。路過便利店,裴緘的餘光瞟到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突然捏住剎車停了下來,接着就聽到身後李浩宇的叫罵聲:“剪子你特麽中邪了啊?差點就成重大交通事故了!”裴緘沒有理會,看着便利店大大的落地玻璃裏的人,出了神。
文以群坐在便利店裏,面朝玻璃,戴着有線耳機,手上拿着鉛筆在本子上畫着什麽,桌邊放着一聽打開了的可樂。他的表情淡淡的,眼神也淡淡的,讀不出任何情緒。
便利店裏明亮的光籠罩在文以群身上,讓尚且還是少年的裴緘覺得,這是他見過最極致的孤獨。
“喲,我以為看到誰了呢,原來是新歡啊!要不進去打個招呼?”李浩宇賤賤地調侃。
“啧,新歡可比你這個舊愛養眼多了。”裴緘面帶微笑反擊,努力壓下心裏那份說不出來的異樣感,盡量讓自己表現得雲淡風輕。
裴緘沒有看到,他剛轉過頭準備繼續騎車,便利店裏的目光就落到他身上,表情還是淡淡的,但眼神,聚焦了。
文以群看着裴緘的側臉,是熟悉的右臉,和上課時緊皺着眉頭的臉不一樣,此時的裴緘嘴角微微勾起,頭發在風中飄動,更像一個活生生的人。他的眼睛像長在了裴緘身上,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再看不到。
回到小區,把車停到單車棚,見李浩宇面露難色,猶猶豫豫。“有屁快放!”裴緘看他那矯情樣,實在不耐。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傻子才看不出來吧!”
“有件事微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裴緘的眼珠子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是真能演啊,雖然我不是很想聽,但我知道你憋不住,那我就大發慈悲地聽上一聽吧。”
果然,才說完,李浩宇就收斂了開玩笑的神色,忙不疊地湊近裴緘,壓低聲音說:“我發現,文以群上課時老偷看你......”
話還沒說完裴緘一巴掌就扇到他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裴緘立馬反駁,“不是,你丫的有病吧?我倆用一本書,他是看書,不是看我!”
“你下手是真狠啊,乾嘛那麽大反應?他是看書還是看你我會看不出來?媽的,疼死小爺了。”
裴緘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有點過激了,忙去揉着李浩宇的背,“浩哥,我錯了,一時沒收住,下手重了,我的錯我的錯。”
“你他娘的還真是能屈能伸啊,實乃新時代小人也。”
“滾!以後別瞎說瞎講的,八卦也是需要真憑實據的!”
裴緘丢下一句話轉身就走,像下定了某種決心。李浩宇不死心地朝他喊:“我說認真的呢,你有機會注意注意呗!”
“......”
裴緘回到房間後暗罵了一句“該死”,為什麽看到那個人會不自覺停留,為什麽李浩宇只是說了一句那個人偷看他他就那麽大反應,慌忙反駁,像極了惱羞成怒。他有些郁悶,搞得像他暗戀文以群似的。
他坐在書桌前,想起在便利店裏畫畫的文以群,養眼是真養眼,就是那氛圍過于沉重了。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桌子上的小鏡子,透過鏡子盯着自己的臉。李浩宇總說他好看,他現在就自己觀察觀察有多好看。
此時的裴緘,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他趕忙擡手抓了兩下,整理得順眼以後,又接着看,皮膚挺白的,雖然沒有文以群那麽白,眉毛和睫毛都很濃密,雙眼皮但又不是非常雙,眼睛形狀類似杏眼,鼻子還算挺拔,嘴唇不薄不厚剛剛好。
“嗯,确實挺好看的。不!是很好看!”裴緘對着鏡子,一邊嘟囔着一邊笑,這傻樣如果被李浩宇看到,下巴都得驚掉。他對自己恰到好處的長相十分滿意,不得不承認,這确實是托了馮麗珠的福。他覺得,文以群多看他幾眼也很正常,誰不喜歡看好看的人呢。
裴緘還是失眠了,他感覺自己最近整個人的狀态都很淩亂,從知道馮麗珠懷孕開始,再到文以群的出現,心裏被攪成一團亂麻。
他努力收起所有思緒,開始想歷史地理,甚至背上了英語單詞,還是沒有用,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哎喲喂,這誰啊?原來是剪子同學,怎麽一夜沒見變國寶了?”嚴重缺覺的裴緘頂着一雙熊貓眼,聽到李浩宇這陰陽怪氣的聲音簡直煩躁得不行。
“滾,別煩我!”裴緘是真有些動怒,李浩宇也識相地沒再說話。
文以群在裴緘之後進教室,看到精氣神全無的同桌也是微微一愣。第一次見到狀态這麽差的裴緘,文以群也忍不住開口問道:“學習委員你......沒事吧?”
裴緘有氣無力地擡起眼,“我沒事。”頓了一下,從校服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包子,問道:“你吃早餐了嗎?包子給你吃吧,我實在沒胃口。”
文以群接過包子,掰成兩半,包子皮薄肉厚的,剛一掰開,肉香味四散。裴緘偏過頭看了一眼,心裏有些後悔,沒想到包子那麽香。他剛想轉過頭眼不見為淨,文以群就把半個包子塞進他手裏,“再沒胃口早餐也要吃兩口,不然胃難受。”
冰涼的手指和溫熱的包子形成巨大反差,那一瞬的觸碰讓裴緘的腦袋恢複了清明。
裴緘感激地看着文以群說了句謝謝,文以群覺得有些好笑,明明是他的包子,他謝什麽呢?
“還有,昨天我心情不好,不是故意吼你,不好意思哈。”
“沒關系。”文以群眼神裏的柔軟一閃而過。
一早上裴緘都沒精打采的,課間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聽課也耷拉着眼皮記筆記,字寫得龍飛鳳舞。他有一次猛地擡起眼皮看向文以群,文以群真的在看他,對視時有一瞬的慌亂,又不動聲色地把目光朝別的方向看去。
裴緘感受到了那一瞬的慌亂,可是睡眠不足讓他的腦袋昏昏沉沉的,回過神來的時候文以群已經看向別的地方。
裴緘心想:他是在看我吧?他就是在看我!
裴緘和文以群的關系,從共享課桌的交情到了共享包子的交情,也算是好了一點,話,也比之前多了一些。
裴緘還看到了文以群的畫本。看他畫的銀杏,畫的梧桐,畫的月亮,畫的星星,畫的風雨,就是沒有人。
“你畫得這麽好,為什麽不畫人物畫呢?”裴緘翻看着文以群的畫本,不自覺地問出口。
“畫的,有一個專門畫人物的本子,學習委員想看?”
“切,誰想看啊?還有,我有名字的,別叫我學習委員。”
“那請學習委員自我介紹一下。”
“裴緘。”
“就……沒了?”
“這不是跟你學的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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