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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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以群一夜未睡,他聽着身邊這人的每一次呼吸,只希望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
還在正月裏的天氣依舊寒冷,這天裴緘醒得很早,他看文以群閉眼躺着,以為人還沒醒,便輕手輕腳地爬下床。在裴緘輕輕關上卧室門的時候,文以群緩緩睜開了眼,撐起身體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
蔡金蘭說要給裴緘煮長壽面,卻煮了三碗,暖意随着面條一起下肚,文以群心裏的酸澀被擠到鼻尖,他低頭吃面,不敢擡起臉。
裴緘吸溜了幾口面,看了眼手機,對蔡金蘭說:“奶奶,晚上多做幾個菜,耗子和吳靜娴說要來給我過生。”
“好,一會兒奶奶去買個大點的蛋糕。”
文以群把嘴裏的食物吞下後才開口:“奶奶,蛋糕我已經訂好了,下午會有人送來。”他訂了裴緘喜歡的那家蛋糕。
蔡金蘭笑眯眯地看着文以群:“拿到工資了?”
“嗯。”文以群點點頭。
蛋糕還是上次裴緘在文以群家裏吃的那款,只不過大了一圈,蛋糕上裝飾的草莓也多了些。
文以群拿了蛋糕回房間,看到裴緘坐在書桌前握着他送的鋼筆發呆。文以群不自覺放輕腳步,站在裴緘身邊時才開口:“裴老師在想什麽?不喜歡?”
裴緘放下鋼筆:“喜歡,很喜歡,但是很貴,我還不起。”
文以群輕笑出聲:“喜歡就好,不要你還。”
“文以群,發生什麽事了嗎?你今天怪怪的。”裴緘想了很久,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從起床開始就隐約感覺文以群的情緒不高。
對啊,裴緘那麽細心的一個人,怎麽會感覺不到他的異常,他如果說沒什麽事,那就很明顯是有事。他斟酌了一下說:“打工的日子結束了,今晚我要回家住了。”停了幾秒接着說:“不能繼續賴在這裏蹭飯吃蹭床睡,當然不開心。”
裴緘松了口氣,笑了笑:“你想來随時能來,你要想賴在這裏也沒人趕你走。”
“臉皮薄,不好意思賴。”
“得了吧你,誰臉皮厚得過你?”
文以群沒反駁,眼中帶着些許光亮:“真的我不管什麽時候來,你都會給我開門?”
裴緘白了他一眼:“我敢不給你開門我奶奶第一個不樂意。”
文以群沒再接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東西不多,他收了很久。他已經買好了明天回白港的機票,他想再多看看他的裴老師,可他不敢。
晚飯吃得很熱鬧,吳靜娴第一次來裴緘家吃飯,難得的拘謹。李浩宇一個勁兒地誇蔡金蘭做的菜好吃,忙前忙後地幫着端盤子拿碗筷,哄得老人家的皺紋都更深了幾分。
吃完飯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李浩宇和吳靜娴忙着布置生日蛋糕,拆開,插上蠟燭,然後點燃,屋裏的燈被蔡金蘭關了,房間裏只剩下蠟燭的光亮。
裴緘坐在蛋糕前,臉被照亮,暖黃的燭火跳動,裴緘的臉忽明忽暗。文以群站在陰影裏,看着被圍在中間的少年。
“剪子,快許願!”李浩宇興奮地大呼小叫,手裏還抱着要送給裴緘的生日禮物。
裴緘閉上眼睛,雙手輕輕合十。他沒有很貪心,心裏只悄悄念着:希望身邊的人都平安喜樂,也希望......能和文以群一起去北城讀大學。
裴緘許完願,還沒吹蠟燭,下意識地偏頭看了看文以群。文以群沒料到裴緘會看過來,有些慌亂地收了收情緒,眼神柔和地回望過去,而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落寞,沒能躲過裴緘的眼睛。
李浩宇催促道:“別看了!人又不會跑了!快吹蠟燭!”裴緘擡手就想敲過去,李浩宇躲開。
裴緘吹滅蠟燭,屋內燈光重新亮起。衆人坐在客廳吃着蛋糕,奶油和草莓混合的甜香味彌漫開來,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
文以群就在這樣的一片熱鬧中,悄然完成了一場告別。
文以群和李浩宇吳靜娴一起出門,裴緘套上外套打算出去送他們,文以群轉身看到裴緘光溜溜的脖頸:“外面冷,別送了。”
屋外風很大,裴緘的發絲被吹亂了幾根,文以群下意識擡起手,想去碰一碰裴緘柔軟的頭發。裴緘想到李浩宇和吳靜娴在一邊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後躲了躲。
文以群懸在半空的手頓住,眼神暗淡了一瞬,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手垂在身側,淡淡地解釋了一句:“頭發亂了。”
裴緘慌亂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又看向文以群,張了張嘴,終究只說出一句:“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發個消息。”
“嗯......再見,裴老師。”文以群說完,轉身離開了,沒再回頭看一眼。
裴緘站在門口,看着文以群的背影越來越遠,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從心底湧上來,沒來由的。他想追上去,想拉住文以群,然後呢?說什麽呢?最終他只是茫然地看着,強逼着自己把這種陌生的不安感壓下,安慰自己,只是習慣被打破了的不安。
看着文以群消失在視野裏,裴緘關門進屋,屋內外的溫差激得他一陣哆嗦。
不一會兒就收到了文以群發來的消息,“我到家了”。
裴緘回:“明天你還來嗎?”
“不來了 你好好休息”。
裴緘感覺心口堵了一塊,悶悶的,這好像是文以群第一次拒絕他,之前不管說什麽,文以群都會一口應下。不過想想也是,後天就開學了,想在家裏休息一天也很正常,這個寒假他們倆天天都在一塊兒,總會覺得膩的。
文以群是膩了吧。想到這裏,裴緘心裏更不痛快了,他都沒覺得膩,文以群怎麽就膩了呢。可能是他太無趣,又不懂畫,沒什麽共同語言。
算了,不想了。
裴緘起身洗漱,想早點睡。剛鑽進被窩,手機提示音響了,文以群發來的,“生日快樂 要天天快樂”
“不是已經說過了?”
“想再說一遍 快睡吧 晚安”。
裴緘沒再回,把手機翻了個面,輕輕撫摸着手機殼上的圖案,這個圖案是文以群一筆一劃畫上去的,他腦子裏出現了文以群安靜坐着畫手機殼的畫面,眉眼低垂的樣子,唇角往上勾了勾。
回過神來他又覺得羞愧,文以群一定只把他當朋友的,他卻......懷揣着不一樣的心思,他煩躁地抓了抓頭。
他沒想明白,文以群那麽安靜的一個人,為什麽存在感那麽強。他躺在床上,看了看旁邊那個他無意識讓出的空位,心底酸澀翻湧。他把文以群躺過的枕頭抱進懷裏,臉埋了進去,聞着上面殘存的那個人味道,煩躁和不安減輕了些。
“媽的,我是變态吧......”裴緘聲音悶悶地說出這句話,但身體卻沒動,直到把自己捂得快窒息了,才微微側了側臉,讓空氣能順利進入呼吸道。
裴緘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的,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他依舊抱着那個枕頭。“草!”他低低罵了一聲,用力把枕頭扔向一邊,他起身靠在床頭,想了一會兒,又把枕頭拽回來,規規矩矩地放好。
他看了看手機,沒有新消息,又重新躺了回去,睡着了。
這一覺睡得有些難受,他一直在做夢,斷斷續續的,但是好像每個片段裏都有一道清瘦的身影,看不清臉。
再醒來,已接近中午,裴緘很少睡到這個時候,看了一眼手機,還是沒有新消息。
“起床沒?記得吃午飯。”消息發出去,他覺得自己有點多管閑事,撤回又顯得刻意。他把手機扔在一邊沒再管。
剛出卧室門,視線和裴靜對上,裴靜詫異,眼睛瞪得溜圓:“怎麽起得比我還晚,不舒服?”
“沒,睡得不踏實,一直做夢。”
直到快五點,文以群都沒回消息,裴緘的不安被放大數倍,焦慮地握着手機在房間走來走去。他想打個電話過去,又覺得文以群會不會有事在忙。可是他越來越慌,做不了任何事情,他在不停地回憶昨天文以群有沒有什麽異常。
文以群不開心,除此之外,他沒有發現別的不對勁。他問了原因,被文以群搪塞過去。
裴緘一咬牙,電話撥了過去,聽筒裏傳出沒有感情的女聲:“您好,您呼叫的用戶已關機......”他愣住了,手有些微的顫抖。
也許手機沒電了,也許文以群的父親又打電話來,文以群嫌煩所以關機了。裴緘思考着文以群還能在什麽情況下把手機關機。
裴緘坐不住了,從椅背上抓起外套,拿着手機就往跑。
蔡金蘭在身後喊了一句:“小緘,去哪啊?快吃晚飯了。”
“奶奶,我不在家吃了,我出去一下。”
正往杯子裏倒水的裴靜停下手裏的動作,看着跑出去的裴緘,嘆了口氣,裴緘比她想象中發現得早。她喝了一口水:“媽,孩子大了,少操點心吧。”
裴緘徑直地朝着水岸小區跑去,呼吸淩亂,比運動會跑一千五百米還要吃力。冷風灌進呼吸道,刺痛的撕裂感襲擊着喉嚨。
他站在那道熟悉的門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許一開門,就能看到文以群坐在沙發上對他笑。他又想,萬一......萬一他的指紋開不了鎖了,他該怎麽辦,伸出去的手又停下。
可總要試試的。
“滴——”一聲輕響,門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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