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可以追你嗎？

梧桐葉落了又長，蟬鳴停了又起。

日子被無數的試卷填得密不透風，月考也好模考也好，裴緘都穩居年級第一。

李浩宇是既羨慕又佩服，他知道裴緘的每一分都是被努力堆出來的，裴緘身上的那股子犟種勁兒他真是望塵莫及。每次李浩宇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就擡頭看看裴緘，動力就會莫名其妙地冒出來，他在心裏默默發誓，如果他能考上二本，裴緘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李浩宇不知道的是，裴緘不是沒感覺到辛苦的。裴緘也曾在熬到淩晨兩點疲憊不堪的時候，拿出那支湛藍色的鋼筆，在草稿紙上寫下“北城見”，然後又把草稿紙撕碎扔進垃圾桶，繼續學下去。

當複習資料被一遍遍翻過，當考場規則被一次次宣讀，高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們面前。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整個考場都像是松了一口氣。

裴緘放下筆，平靜地收拾好證件和文具，走出考場。

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帶着盛夏特有的灼燒感，裴緘微微眯起眼睛。壓抑了整整一年多的緊繃感，在這一刻突然散去。

裴緘站在教學樓大廳，看着文以群在那個雨天靠過的柱子發呆，他在腦海裏勾勒出文以群的輪廓，想象文以群擡眼看向自己。他嘆了一口氣，往學校門口走去。好像......并沒有如釋重負。


李浩宇從後面沖過來，一把摟住裴緘的肩膀，臉上被狂喜的情緒占據，“終于完事了！剪子，晚上去哪兒玩？放松一下？”

裴緘一臉疲憊：“先好好睡一覺再說吧。”

吳靜娴也跟在一邊，開心地笑着：“小弟們都辛苦了，走，去我家店裏随便吃！”

裴緘輕輕“嗯”了一聲，目光下意識掃過人群，很快又收了回來。

一路上，他都盯着李浩宇和吳靜娴的後腦勺看。

李浩宇的寸頭下，好看的腦袋形狀盡顯，這人天生就适合寸頭吧，雖然長相一言難盡，但寸頭絕對是加分項。吳靜娴高高豎起的馬尾在腦後随着步伐左右擺動，青春韻味十足。

兩人偶爾側過頭，上揚的嘴角很有感染力，裴緘的心情也随之放松了很多，眼神柔和下來。

回家後吃完晚飯後，裴緘鑽進卧室倒頭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兩點，他終于體驗了一次裴靜的快樂，睡起來頭昏昏沉沉的。他用冷水漱了口洗了臉以後，出了門。

他站在之前給文以群買生日禮物的那家店門口，擡頭看了看招牌，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他直奔顏料區，在一個被鎖住的玻璃櫥窗停下了，剛準備叫店員，手機提示音響了。

李浩宇的消息：“剪子，晚上去KTV唱歌，約了蘇小雨她們那一夥，還有老黑。”

“行。”裴緘快速地打出一個字發過去。

那邊回複的也很快：“一會去老地方吃火鍋？就大姐頭加上咱倆，三個人，吃完一起過去。”

“好。”裴緘依舊只回複了一個字。

裴緘抱着一套顏料出了店，木盒子裝着，看上去很精致，他垂下眼，深呼吸了幾下，擡起腳大步朝水岸小區走去。

開門進屋，熟練地換鞋，一氣呵成。房間裏還是老樣子，哪怕完全沒有光線，裴緘也能在屋裏随意走動。他把那盒顏料放在畫室的架子上後，在沙發上躺下了。

很神奇，睡了那麽久，竟然還是困，他看了看時間，三點多，放下手機眼睛就睜不開了，他睡了過去。

裴緘是被開門聲吵醒的，他以為是家政阿姨來打掃衛生，沒睜眼，翻了個身準備接着睡。

接下來是安靜，出奇的安靜。裴緘意識到不對勁，睡意瞬間消失殆盡，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先是一陣眩暈，幾秒後他擡眼朝門口看去。

是做夢嗎？一定是的吧。可剛才的眩暈感那麽真實。

裴緘看着立在玄關處的那道清瘦身影，皮膚白得像月光，深邃的目光落在裴緘的臉上，帶着些不知所措。裴緘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他還在恍惚中。

“裴老師......”清冷的嗓音讓裴緘的意識回籠，猛地站起身。

裴緘移開視線，眉眼低垂着，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對不起，擅自來你家，我這就走。”

他快步往門口走，在與文以群擦肩的時候，手腕被拉住。

裴緘壓抑着自己的情緒，喉嚨又乾又疼，聲音沙啞，“乾什麽？”

文以群：“別走。”

裴緘：“我跟你不熟，松開我！”

文以群的手指，還是一如既往的涼，在盛夏裏顯得突兀，“裴老師，我跟你很熟。”

裴緘的火再也壓抑不住，甩開文藝群的手轉過身，紅着眼眶吼道：“別這麽叫我！你把我推開的，你不告而別，你把我好友删了，你混蛋！”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要拉開門，卻被文以群從身後緊緊抱住。

文以群聲音中帶着哽咽：“對不起，我是混蛋，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走。”他的鼻息落在裴緘的後脖頸上，有些酥麻。

裴緘被文以群抱懵了，他腦子好像生鏽的齒輪，費力地轉動着。還沒想出個所以然，文以群松開他，把他轉了個面，又抱住了。

文以群用了很大力，裴緘的後背抵在門上。

裴緘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特傻，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唯有一顆心髒強有力地跳動着。

“求你，別走。”文以群低聲在他耳邊念着。

裴緘感覺到自己背上的那雙手在抖，他的理智讓他推開文以群，但他貪戀，他不舍，他沉溺。他把臉埋在文以群肩上，一股熟悉的味道将他包裹住，他悶聲問道：“你讓我別走，那你為什麽走？”

文以群緩緩地松開裴緘，确定他不會跑掉之後，直視着裴緘的眼睛，“你願意聽我解釋？”

裴緘移開視線：“不是很願意。”說完，裴緘把文以群推開了一些，徑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扭開喝了幾大口，混亂的腦袋才冷靜下來。

他覺得他有太多疑問，但不知道從哪裏問起。他被那個緊到窒息的擁抱弄得有些無力，把礦泉水瓶放在餐桌上，撐着桌子站着。他張了張嘴，問出一個讓他想抽自己的問題。“你......為什麽抱我？”

文以群看着裴緘的眼睛很亮，有光在閃，裴緘看呆了。文以群聲音很低：“因為喜歡你。”

裴緘撐着桌子的手一抖，差點整個人摔下去，震驚地瞪大眼睛：“你說什麽？”

文以群認真地看着裴緘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我喜歡你。”

“你瘋了？我是男的！”裴緘的心髒跳得都快從嘴裏吐出來了，臉燙地可以燒水了。他嘴比腦子快地說出這麽一句話，說完他又想抽自己，“媽的。”他低低罵了一句，沒敢再看文以群。

“我知道，挺明顯的。”

“草！”這句是罵文以群的。

文以群想了想，接着說：“裴老師，我喜歡你，我是認真的。你......不會是直男吧？”

裴緘這時只想把文以群的嘴給縫起來，讓他這輩子都說不了話：“為什麽不會？我不該是直男嗎？！”

文以群的眼神暗了暗，皺着眉頭，“沒關系的，你如果不喜歡，我就不說了，我就默默陪着你。”說着，他的眼眶漸漸紅了，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裴緘看着文以群這幅樣子，心裏一陣難過，開始手忙腳亂，“也沒有......不喜歡......可是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文以群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湊到裴緘面前：“那就是說，我可以追你？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裴緘有種自己被套路了的感覺，可是說出口的話又不能收回去。心裏那種雀躍感也騙不過自己，文以群說喜歡他，文以群喜歡他。

只是想到這個，他就感覺自己身上沒有任何東西是受控的。身體裏沸騰的血壓失控，狂跳不止的心髒失控，臉部的肌肉失控，說出口的話失控，就連自己一向很有自信的智商好像也沒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本能的嘴硬：“我還沒有原諒你，你都把我删了。”

文以群還沒來得及說話，裴緘的手機響了，李浩宇打來的，裴緘接通電話。

李浩宇：“剪子你在哪啊？我在你家門口呢。”

裴緘：“我沒在家，一會直接火鍋店見吧，現在過去？”

李浩宇：“行，現在去吧，他家生意好，晚了要等位。”

挂斷電話後，裴緘沒看文以群，“我先走了，跟耗子他們約好吃飯。”

文以群有些慌亂：“我不能一起去嗎？”

裴緘想到之前文以群在火鍋店裏的局促：“我們要去吃火鍋，大少爺你不是不喜歡？”

文以群連忙說道：“沒有不喜歡，你喜歡的我都喜歡，能不能帶上我？”語氣軟得不像話。

裴緘閉上眼揉了揉太陽xue，想到一會兒李浩宇肯定會八卦地問很多他就頭疼，又想到吳靜娴語出驚人的能力，太陽xue跳了跳。

即便頭疼，他還是沒忍心拒絕文以群。

裴緘這才注意到剛剛被兩人忽視的可憐行李箱，在玄關靜靜地站着。文以群把行李箱拖進卧室，沒打開收拾，就跟着裴緘出門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