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愛你

第二天一早，裴靜頂着兩大個熊貓眼坐在酒店的椅子裏。

裴緘驚訝：“你昨晚乾嘛去了？”

裴靜幽怨地看了一眼蔡金蘭的背影，壓低聲音：“工作沒讓我猝死，和老太太多住幾天我真得猝死了。”

裴緘：“今早幾點起的？”

裴靜：“五點半！你敢信嗎？非要出去看日出！白港的日出比梧桐州早很多的，我......”

話沒說完，蔡金蘭一個眼刀甩過來：“我是年紀大了，不是聾了。讓你晚上早點睡你不聽，不能怪我。”

裴靜：“我也想早點睡，但生物鐘這玩意兒我也控制不了啊。”

昨晚蔡金蘭九點就要求關燈睡覺，裴靜在床上翻過來滾過去，兩個小時後，眼睛依舊瞪得像銅鈴。好不容易有點睡意吧，瞌睡蟲就被老太太那震天響的鼾聲吓跑了，一點不剩，裴靜絕望。

當裴緘赤着腳走在沙灘的時候，有一瞬的恍惚。沙灘，沒有他想象中那麽綿軟，海很壯闊，浪花掃過腳背，輕柔地卷起細碎的沙子，在腳趾縫隙中間穿梭，有些癢。


遠處海平面和天空幾乎彙成一片，文以群說得對，這裏的海和天，都沒有梧桐州的天空那樣透徹的藍，但無所謂了，因為此刻，獨屬于他的藍色，就在他身邊。

裴緘下意識回頭去尋找自己的藍色，“咔嚓——”，文以群用鏡頭記錄下了他的回眸。

海風吹動少年的衣角和發絲，他們眼中只有彼此，遠處在遮陽傘下的裴靜已經取下墨鏡，按動了手機上的快門，記錄下了對視的兩人。

文以群看到裴緘額頭上滲出的薄汗，又看了看沙灘邊的冰櫃，轉身要走，裴緘拉住他的手腕：“你去哪兒？”

文以群淺笑：“我買幾個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裴緘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龇牙咧嘴地撲過去：“文以群你大爺的！敢占我便宜！”

兩個人打打鬧鬧地朝着冰櫃走去，冰櫃裏擺放的不是冰淇淋，是大個大個的青色椰子。買了四個大椰子，一人抱倆，朝着遮陽傘走去。

接下來的幾天，裴靜都是一副馬上要猝死的樣子在強撐着，生活習慣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住一間屋，但也不能讓老太太一個人單獨住一間，于是決定趕一下行程，提前了兩天結束旅行。

返程的前一天晚上，文以群擁着裴緘，聲音輕輕地響起：“明天五點半起床，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剛結束了酣暢淋漓的劇烈運動，困意襲來，裴緘悶悶地說：“起不來，誰讓你這麽折騰我。”

文以群的手指在裴緘的腰間輕輕揉着，語氣裏帶着餍足：“沒辦法，誰讓你那麽勾人。可是那個地方我真的很想帶你去，我們去那裏看日出好不好？”

裴緘迷迷糊糊“嗯”了一聲，再也支撐不住睡了過去。

天還沒亮，文以群就把裴緘摸醒了，裴緘眼睛都還沒睜開，就在床上撲騰，一邊撲騰一邊罵着：“文以群，你這個死變态，別摸我！”

文以群拍了拍裴緘的屁股：“快起床。”

裴緘：“困，不起。”

文以群：“不起那就再來一次吧。”

這句話一出來，裴緘騰地一下坐了起來，睡意瞬間全無：“我去洗漱。”文以群看到他這個反應也是一愣，随後輕笑出聲，也站起身跟去了衛生間。

文以群從後面抱住裴緘，臉在他頸窩裏蹭了蹭，像一只黏人的貓，出口的話卻是虎狼之詞：“你這個反應就像你不想似的，你昨晚明明......”

裴緘紅着臉捂住文以群的嘴，瞪他。

文以群帶着裴緘來到一處無人的海灘，平時應該也鮮少有人來，沒有沙灘，只有一些經年被海水沖刷過的奇形怪狀的石頭。海浪拍打在石頭上的聲音，比沙灘上聽到的更為淩厲。

裴緘防備地看着文以群：“你想殺人滅口？”

文以群：“你腦子裏一天在想什麽呢？看那邊。”

裴緘順着文以群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此時海平面上泛着魚肚白，微弱的光線勾勒出不遠處小小燈塔的模樣。塔身是純白色，塔頂和梧桐州的天空是一個顏色。

文以群牽起裴緘的手，十指緊扣，帶着人朝前走着，清晨的海風拂面，文以群的手和此刻的風，是一樣的溫度，裴緘覺得很舒适，也很安心。

文以群慢慢訴說着，聲音輕柔好聽：“從小時候開始，我就總是一個人來這裏，抱着畫板顏料，能在這裏待上一整天。沒別的事可做，就一直畫畫，畫大海，畫燈塔，畫各種各樣的石頭。來這裏的人很少，所以我把自己當成了我的小世界。”

裴緘看着文以群，等着下文，文以群停了十多秒，繼續說道：“裴緘，我帶你來這裏，你知道意味着什麽。我把你帶到我的世界，你就不能，我也不準你擅自離開。”

裴緘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打下一片陰影：“文以群，你好霸道，但是，我喜歡。”

在白港的海邊，在文以群的世界，在太陽剛剛露出海平面的那一刻，文以群按着裴緘的後頸，唇壓了上去，裴緘也環住文以群的脖子，回應着。

舌尖相抵的剎那，一顆糖被文以群推進嘴裏，熟悉的味道。文以群松開唇，繼續說道：“我的味道，我的顏色，我的世界，我都要你記住。裴緘，我愛你。”

裴緘被突如而來的表白搞得有點不知所措，愛他，文以群第一次對他說愛他。之前都是說的喜歡，他知道，喜歡和愛是不一樣的，他的心狠狠地顫抖着，緊緊地抱住了文以群：“文以群，我也愛你。”

裴緘直到踏上了梧桐州那片熟悉的土地時，都還在飄忽忽的，心裏滿得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溢出來了似的，梧桐州微涼的風吹得他一個激靈。

出了機場，一行人分成兩路，文以群帶着湯巧惠回了水岸小區的公寓，裴家三人回了奶奶家。

文以群的公寓只有一間卧室，湯巧惠來了以後文以群就只能去裴家借宿了。

蔡金蘭熱情道：“小文，把東西收拾好晚上一起吃飯，帶着你媽媽，我們出去吃。”

文以群在蔡金蘭面前一直很乖巧：“好的奶奶。”

回到了梧桐州，大家又開始了各忙各的。

裴靜的工作室剛成立，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連吃飯都沒時間回家。兩個年輕小子一起報名了駕校，決定趁着這個超長暑假把駕照考了，經常也不在家吃飯。

不過好在湯巧惠每天都會去陪老太太，湯巧惠愛咖啡如命，但知道老太太更喜歡喝茶，特意學習了泡茶技巧，兩個人也一天天的熟絡起來，相處的也挺愉快。

蔡金蘭雖然很寵愛自己的小女兒，但裴靜的性格外放，也沒什麽耐心，一天毛毛躁躁的，三十多歲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兒似的，有很多心裏話也不太會說。

而湯巧惠的出現，讓老太太的某些情緒再也遮掩不住，開始嘩嘩倒苦水：“巧惠啊，你說，怎麽會有當媽的這麽自私呢？她當年嫁進來，我可是一點家務沒讓她做過，把她當大小姐似的供着，我不求她回報我什麽，我只希望她對小緘好，可是......她連這個都做不到。”

湯巧惠睫毛微微顫了顫，掩飾住心中的情緒，伸手在老太太背上輕輕拍着，安撫道：“她這麽選，以後的路也未必好走，但這是她自己選的，沒有後悔的餘地。小緘是個很好的孩子，她不珍惜，以後有得後悔的。”

蔡金蘭拉過湯巧惠的手，拍了拍：“巧惠啊，你也是個命苦的，好在現在一切都過去了，順利離了婚，還拿到了賠償，孩子也要去念大學了，屬于你自己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湯巧惠眼底閃過一片落寞，稍縱即逝：“我們女人，真的能有自己的人生嗎？蔡阿姨，你過上了你自己的人生嗎？”

蔡金蘭一愣，沉默下來。

鑰匙開門的聲音從門外響起，裴緘和文以群一起進屋，門一打開，裴緘就聞到了茶香四溢：“好香啊，這味道，是白茶？”

湯巧惠站起身，拿了兩個乾淨杯子倒上茶，寵溺道：“小狗鼻子真靈，是你喜歡的白茶，外面很熱吧？快來喝點茶解解渴。”

文以群看着笑開了的裴緘：“媽，誰才是你兒子啊？你乾脆讓他叫你媽得了。”

湯巧惠笑了起來：“能有這種好事？小緘，以後叫我媽吧，我會把你當兒子一樣疼的。”

裴緘剛一杯茶入口，差點兒噴出來，臉都紅了，想到自己和文以群的關系，叫媽，嗯，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于是，臉更紅了。

蔡金蘭站起身：“我去做飯，對了，靜靜那丫頭今天又不回來吃了？”

裴緘：“嗯，小姑剛招到人，有很多工作需要交代。”

蔡金蘭一邊抱怨一邊往廚房走：“再忙也要吃飯的啊，她不吃別人也得吃吧。”

湯巧惠：“阿姨，我幫你。”

裴緘看着性格合拍的兩個人，愣住了：“文以群，你媽和我奶奶什麽時候關系那麽好了？”

文以群：“兩個人性格挺像的，關系變好也是遲早的事。”

文以群心裏挺開心的，除了滕熙旸的媽媽，湯巧惠好像沒有別的朋友，現在能和裴緘的奶奶這麽投緣，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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